《蓝鲤与青溪》陶毓

2、斜风细雨不须归 蓝鲤到妈妈

　　火车窗外，青绿的山连绵不断。

　　天雾蒙蒙的蓝，不是之前居住的地方那种因暗沉沉而具有压迫感，相反像因太明亮而刻意蒙上水汽做的细白纱布，温柔而清澈 。

　　收拾好行李，父母即刻送蓝鲤登上火车。而因工作，他们未能亲自陪同。

　　“千万保管好自己的车票和行李，有事叫乘务员。”絮絮的叮咛让蓝鲤高估了自己进行长途旅行的难度，好在一切顺利。

　　进入碧久所在的临萋市后，蓝鲤大舒口气，不禁放松下来。

　　到站后还需打车去镇里。

　　出租车司机很和善，见她略带局促不安的样子，主动和她聊天。蓝鲤还没觉得过多久，车已经停了。

　　“小姑娘，碧久就在前面不远，但都是小窄路，汽车进不去。只能送到这里了。”司机随意朝天一望，从后备箱取出一把伞，“快下雨了，给你，别淋到了。”

　　蓝鲤也看看天空，仍静默而明亮，不像要下雨，便婉言拒了：

　　“不用了，我要去的地方挺近的，应该用不着。”

　　两边绿树葱葱，已是少有人行。蓝鲤顺着小路一直走了不知多久，面前终于现出一块牌匾，在灰色牌坊上高高悬着。

　　“碧久镇。”蓝鲤自己念道，四周万籁无声。

　　脚下的石板路颜色一块块瞬间润泽起来。

　　蓝鲤惊奇地抬头，被笼罩于瞬间密布的雨幕之中。

　　“司机大叔还真没说错啊。”雨丝沿风的轨迹淅淅沥沥，虽密但打到人身上的力度很小。

　　少女的脚步仍不紧不慢，显然觉得淋点毛毛雨也没什么。

　　向前走着走着，雨势渐大，蓝鲤因这里气候温和而只着一身夏装，不得不到个窄窄屋檐下躲着。

　　檐角滴水成串，滴滴答答，本想向家人通报旅行状况但爸妈电话正忙，她又忘了存上妈妈同学的号码，从早到现在都没吃饭。

　　蓝鲤突然感觉有点累，失去了向前走的欲望，索性蹲下，倚住了行李箱。

　　自己并非特别优秀，在初中时几经波折，原本还行的成绩也下滑到惨不忍睹的地步。

　　父母很信任她，因此并未对她加以责怪，哪怕发现她性格与生活方式的变化也没有，啊也许是无暇，进行一次语重心长摆出家长权威的指责。

　　更何况，他们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而我，早已不是他们眼中那个从小到大被期许着，呵护着的闪闪发光的模样了。

　　这样的我，如何敢应那莫名其妙的约，到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自取其辱呢？

　　远处奔来一个撑伞的身影，不大的伞面早已因步子过疾而歪到一边，半边黑发湿湿地贴在脸颊旁。

　　蓝鲤觉得挺有趣的：“什么无效打伞。”
　　没想到那身影看到蓝鲤后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很快到了她面前。

　　“冷不冷？”伞下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少女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在檐下立着，抖落伞尖的雨珠。

　　“脸好凉啊，衣服也湿了。”她指尖触了一下蓝鲤的脸，动作亲昵又极轻柔。明明…她比自己淋得更厉害啊。

　　她是妈妈朋友的那个女儿吗？是因为来接自己所以跑的太快淋雨了吗？蓝鲤还没想好给什么反应，长发少女就笑意盈盈递给她一件厚厚长长的连帽外套。

　　外套被主人严严揣在怀里，干燥又带着一点残余体温。蓝鲤笨手笨脚穿上，袖子太长，只足以探出手指。

　　少女不知何时已把蓝鲤的手提箱接到手边，另一手连蓝鲤的手与袖子一并牵住。

　　“准备好了？要跑咯！”

　　“哎哎哎哎”蓝鲤感觉自己体育考试都没跑这么快过。

　　前方少女身姿仍然轻快，声音透过雨里模糊不清，只听出清清朗朗的笑意。

　　“妈妈让我来接你，我在小镇门口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人。没想到你还挺会走，再走会儿都该进桐川那了。”

　　“然后雨就下起来了。我又回去拿伞拿衣服。可怕把你淋到了。雨会越下越大的，咱们还是快点吧…你要是着凉了，我妈会杀了我的。”她说到这身体都忍不住缩了下。

　　蓝鲤迷迷糊糊听着，透支了毕生体育细胞才没被甩下，当意识到已经停下，面前已经是一个白墙黛瓦的二层小楼。

　　少女的叙述并未间断，她蓦然转身，向蓝鲤伸出手：“我是殷芜，平芜尽处是春山的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殷芜笑容突然凝滞：“诶呀对不起啊…”

　　蓝鲤还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她胡乱抹去脸上刚被殷芜头发甩上的水珠，有气无力比了个OK。

　　殷芜对自己的近乎莽撞的关怀，很大程度上减缓了蓝鲤对“新家”的恐惧与不自在。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里：

　　有幽凉的后院，殷母精心栽培的花草安安分分生长，不知好歹的茸茸青苔和肆无忌惮的绿藤却张牙舞爪，自角落向四周拓展疆域。

　　将近晌午，重现的阳光被雨水润泽，院落几乎泛着金光，蓝鲤目不转睛看着，那温柔的光彩也渐渐明显地晕在她的脸颊旁，凝在眼睫上。

　　听到呼唤，她循发声处看。殷芜冲她招手，声音带点撒娇意味：“小鲤～我要饿死了呜”蓝鲤恶寒地抖了下：“那我们去找点吃的？”

　　殷芜满意地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