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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城隍司 地府驻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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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今天一进门就见到了猫神仙,那定会心想事成,我就希望能抓住那个凶徒。”刘福进门就看到桑上下楼,连忙拉着刘二寿过去。
刘二寿似是应付他哥,象征性地拜了拜胖橘。
桑上摸了一把胖橘的圆脑袋,就近给他们找了个空桌。
客栈里人们正在讨论时下的趣事。
讨论最多的,还是这些天的林顾两家。
唯一的区别,是今日多加了昨晚上的凶案。
“真是报应。自家媳妇头七都没过就出来玩乐,大晚上不回家,自己作死的。”
“可不是,死了妻女,都不见他丧心难过,要是我是顾家的,绝对拍手叫好。”
“听说死状甚是诡异,不像是被人杀了,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其他的东西,你说的不会是…”
“现在各种猜测都有,现在衙门里的县官大人也是摸不着头脑,听里面的人说去请救兵了。”
“救兵?难不成是和尚道士,来驱邪?”
“那就不知道了,估计又是一场好戏。”
大堂里的客人们聊地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桑上顺着他们的话,装作好奇地问:“刘铺头,他们这传的准不准?这几日我们在子初前就关了门。若真是鬼怪作祟,晚市我也不敢做了。”
刘二寿已被昨晚的事情,弄得心力交瘁。
被桑上这么一问,顿时有些火大,伸长脖子,越过他,大声朝着大堂内的众人喊道:“还没确定的事,你们都别瞎。”
领桌的,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息声,反而直接凑了上去:““刘捕头,那您给我们透露透露,也好让我们安安心!”
“你们只要晚上别乱跑,别瞎惹事,找不上你们。”刘二寿不想透露太多,打着弯说着。
“快到中元了。一般谁没事在大街上瞎转悠,会不会真的是……”邻桌的怕多说几次真的会引来什么,这回只做了做口型。
这回刘二寿没有再搭理,他现在只想回去闷头大睡一觉。
桑上原本想顺便打探一下那个娃娃的事,被邻桌打扰,打探的心思随之减弱。
随口吩咐了在大厅里忙活的小厮,直接上了二楼的书房。
打开房门,里面出现了一位老朋友,正在翻看着书架上的话本。
又来,桑上心说这人是闲的吗?
“黑大人,来了怎么也不让人传达一声。怎么突然对我的话本有兴趣了,前日里不是还嫌弃它们的吗?转性了?”
沈是之合上手中的话本,转身盯着他看了半晌,并未搭话。
桑上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总觉得身上,是不是又有什么地方碍了他的眼,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站在它身上的胖橘,倒是十分淡定。
瞅了眼沈是之,然后转了个方向,拿着屁屁对他。
“沈判让我上来协助你调查林顾氏逃离一事。”沈是之轻柔地将话本放回到书架上,对着桑上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这事啊,怎么好劳烦黑大人呢。我们城隍司自己来就可以了。”桑上直接拒绝。
桑上心底是十分的不乐意。
让一个领导时刻得盯着你干活,是个下属都不会答应。
像他这样不管下属的上级,天底下该是独一份了。
而且,还是被这么一个地府众所周知的黑脸无常盯着。
沈是之也不回复他,只是盯着他瞧。
这回桑上看出了些许的不对劲。
这位黑无常,可能是个西贝货。正主可能还是他认识的某位。
既然对方有意隐瞒,他倒是乐于奉陪。
桑上不再打算和他说话,伸手抱下肩膀上的胖橘,将其放到地上。
走到书架前,随手抓了一本话本,绕过沈是之,走到书案后头坐下。
沈是之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跟着桑上走到书案前,拉开八角椅坐下。
他瞟了一眼话本外侧的书名《狐姐姐与书生弟弟》。
没了前日里那位肉眼可见的嫌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桑上。
随着话本中的内容逐渐深入,原本还分了神给对面的沈是之,此时完全将他当做了背景板。
被太阳晒得有些晕乎的胖橘,一时间也忘了在场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开口说:“你不是说要去城隍司的吗?在不去,就晚了。”
沈是之循声望向胖橘。
桑上也从话本上收回了视线,冲着胖橘看去。
胖橘不经意间和沈是之对上了视线。
就那么一瞬,顿时清醒,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它快速地转动着硕大的眼珠,转移开视线,然后木木的转身,抬起前腿,撒了腿地跑了。
桑上从它开口说话开始,就直觉一直隐藏的秘密露了馅。
用手抵着额头,心道:犯了错就知道逃跑,你脸呢。
他忐忑地将视线一到了沈是之的身上,将话本搁在桌上,朝着他微笑。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个笑容虚假到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还以为要和他周旋一阵子。
没成想对方直接和他说,“一起去吧。我也正好有一些事,要和你们的县判官聊聊”
桑上脑子里还想着如何扯谎,摆脱掉他。
谁知对方调转了话题,一时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不去?”沈是之盯着桑上,见他没有答复,又问了一遍。
“去!”桑上咬牙回复道。
谁让他现在有把柄,落在了对方的手上。
看了一眼躲在茶桌后头,露出毛尾巴的某个不省心的肥猫。
后悔当初收留它这个决定了。
——
鄞城的城隍庙,就坐落在本地衙门的左侧。
七月,一年中最受欢迎的一个月。
平日里门可罗雀。
也就某家有丧祭了,过来替仙逝者报个名。
其余日子里要多冷清,就有多冷清。
谁没事来这里求福祉,求姻缘?
如果有谁最欢喜,那便是城隍庙中诸位鬼官了。
信徒们香火络绎不绝。
就单这一个月的香火,可以顶着住城隍司一年的开销。
城隍司作为地府在人间的协理单位。
就如同人间的衙门一样,有各种的职位,也就需要大量的俸禄。
只是鬼官们的俸禄是冥币罢了。
而这些个香火随着细烟缓缓腾空,在消失的那一刹那,会变成冥币。
风风扬扬地飘落在地,有专门的鬼官在一侧整理收纳。
桑上与沈是之两人刚要踏入正门,就被跟随在他们后方的一位香客,拽住了袖子。
香客一脸严肃地呵止:“你这人怎么这么冒失!”
话语中虽有诸多避讳,以及对于地府的恐惧。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这两个陌生人:“求神拜佛都是忌着不走正门。何况是城隍庙,赶紧拜了城隍老爷,谢了罪,走偏门!”
两人朝着他拱了拱手表示感谢,从右侧的偏门进入庙中。
君驰今日闲来无事,来他七哥这里帮忙。
然而天井中从天空中洒落的钱币,实在是过于诱人。
想要去捡几张放身上。
奈何那些个鬼官各个都是耳目聪颖之辈,若是有偷盗的被抓住下场都是很惨。
只能过过眼瘾的他,迈不动步子,迟迟为和他七哥会面。
“嘿……嘿……”
桑上一踏出前厅,便瞥见了君驰。
谁让他此时的样子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对着银钱望眼欲穿。再看下去,估计都要流口水了。
他缓步走向君驰,一侧“边收银钱,边提防君驰偷盗”的鬼官,注意到了他们,作揖问安。
独独这一位,已经被勾去了魂,还未察觉。
桑上在他的眼前摆了摆手。
见他还未回神,直接上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下手不重,足以让他清醒。
君驰被这突入而来的一下,以为是自家七哥,连忙互助后脑勺,告饶:“七哥,别……别……我就是路过,没有别的意思。”
“不是你七哥,是你七哥还能是这么轻的一下。口水都都流下来了还没有别的意思。要不给你去要几张?”桑上看着君驰这副模样,笑出了声。
桑上三人沿着长廊朝着北边走,穿过正厅,有一道云墙将后院与前院分隔,这里显得冷清。
朝拜的人们都集中在了正厅,只有星星点点的几位有这个兴致逛园子。
云墙上有一个月洞门,然而凡人不可见。
踏进门,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城隍司。
入眼的,与前面宅邸别无二致。正厅内不再是泥塑的城隍像与各位鬼官们。
整个内饰与人间衙门一样,此处是平日里登堂之地。
大堂中央设置着桌案,案前站了一伙人,身着与前头进香的普通百姓无异,看见他们迈入后,一脸的犹疑。
————
君彰听到无常来报,桑上与黑无常一同进入了府衙中。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卷轴,出去迎接。
进了大堂,就有一人直直朝他走来。
“君大人,您可来了。下官这里有件案子需要您协助调查一下。”
来者是鄞县的知府周南和。
两年前上任后便与城隍司交往紧密,不似前面一任那样对于他们讳莫如深。
他虽然在这鄞城内,已是第一等的官职。
然而本着敬鬼神的朴素心态,还是称呼整个城隍司的鬼官们一声“大人”。
君彰朝着周南和摆了摆手后,匆匆行至桑上跟前,欠了欠身。
桑上正抬头朝着头顶的屋架出神,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他正对这城隍司内另外一股气息感到好奇。
气息不是很明显,像是被他人有意的隐藏了。
君彰看了一眼被晾在一旁的沈是之,朝他微微一拱手。
能在他上官面前,如此淡定摆烂的。天底下估计也就他家公子了。
沈是之朝着周南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你先办他们的事吧。”
周南和闻言忙前来。
他有些好奇这两位的身份,竟能这般随意地对待君彰。
“不知两位大人,如何称呼?”
“周大人,他们是在下的两位同僚。你说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周南和也是个人精,见他如此说,也就作罢。
直接进入正题:“就是上回我与大人您说过的,林府刚出生的女婴失踪一案。为了验证双方的话,昨日下官差遣去了刘二寿去林府调查,那女婴的尸身,就放在顾氏的棺材中。”
“但是顾家的,就是不承认她,硬是要我们再调查调查。”
“后来他们与林家的,当场就吵起来了。那位林家二当家,也就是已故顾氏的丈夫,就看着她母亲与丈母娘撕扯,他没事人般站在一旁。”
周南和对于这位林二当家的作为,现在想到还有些气愤。
顿了会,顺下了一口气,继续道:“昨晚上,林家二当家的死了,那个尸身看着不像是人为的,倒像是被什么猛兽给撕咬了一般。幸而是刘二寿当的班,对于这位二当家的的面容还有些印象。这回是林老太上了衙门,来控告顾家为了报复他们害死了她的儿子。”
说完案件之后,周南和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君彰,“我来这的目的,是想请君大人帮忙问一下林致谷的魂灵,若是非人所为,还请大人帮忙协助一同捉拿凶犯。”
其实昨夜君彰已派遣了无常前去勾魂。
到了地方,没有林致谷魂灵的踪影。
刚脱离身体的魂灵不稳定,常常会觉得自己没有死,需要无常前去引领。
凡人常说的头七,其实就是魂灵,尚可暂留人间的最后七天。借此来安抚他们以及与亲友们的最后告别。
若魂灵没有无常的带领,犹如无根之浮萍,会被他者引诱,无法顺利转世投胎。
他显然已经被什么东西给带走了。
或者说,那个东西杀害他的直接目的,就是取他的魂灵。
而且对方极力地掩盖了自己的气息,一时间竟让他们搜寻无门。
这件事甚是棘手,他思索了一夜,也未有头绪,一大早的传了君驰前来。
谁知这小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在天井处不干正事耽搁了时间。
他还未向桑上汇报,对于此刻周南和寻求的帮助,他只得先应付。
“周大人,此事我们已经在调查了,林致谷此刻魂灵不稳,暂时还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一有消息,我会亲自去您那里一趟。”
“那就麻烦君大人了。”
周南和听后便已知晓今日所求,未必有结果。也就不做不过多的纠缠,作揖告辞。
只是刚走没有两步,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转过身再次朝着君彰一拱手,说道:“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您能不能抽空看一下,就是更夫李向,他初三那日夜晚打更时,失了踪影。到今天也有两天了,我们寻遍了他会去的地方,一直寻不到下落,现下最担心的是他可能也遇害了。”
周南和见君彰朝他点了点头,便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桑上在周南和开始说案子时,就已经回过神来。
他们过来原就是来找君彰了解林府的情况的,刚好和周南和的碰在了一起。
也就省了他,再问君彰一遍。
心下了然君彰怎么突然找了君驰过来。
他刚想问问君驰,也想到对方如此耐不住性子。
看着知府走远了,立刻上前来汇报他得到的情报。
“那个女婴尸体,根本不是林家的孙女,他们托了稳婆将死胎买过来假装的。”
君驰对于林家的作为很是愤慨,对于那位女婴的遭遇,甚是心疼。
然而下面的消息,更是让君驰想要抓着林家那个二世祖,狂揍一顿。
“老李,就是被那个林家的给活活打死的。就在离开我们酒楼之后,和另外两个同行人一起……”
君驰察觉到君彰朝他飞来的一眼,顿时舌头打了结。
桑上与这位更夫也算是有些个交情。
对方在这个鄞城里没有亲人,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活。
他常常会在打完更后,来酒楼喝上一壶,吃个早饭好回家睡觉。
酒楼一直都是在卯初开的门。
他们会为了老李头特意在五更天时开一道小门,特意为他准备吃些食。
那只馋嘴的夜猫子与他也有些许饭友之交,毕竟它是蹭吃蹭喝一把手。
听闻老李头被那个二世祖活活打死,他有些愤然。
“小七,你将老李头的魂灵也一并带过来。我要好好询问一下事情经过。”桑上一反他往日懒散姿态,板着脸对君彰吩咐道。
君彰站在原地。
他考虑到还有黑无常在场,朝着桑上微微地摇了摇头。
自以为小心的动作,其实尽在黑无常的眼底。
他朝着君彰抬了一下眼皮,说:“是我在这里,你不方便带过来?”
语速缓慢而有力。
他这一开口,君彰便知晓此事瞒不住,便交待道:“李向与林致谷的魂灵,一同下落不明。”
“两个都失踪了?”沈是之闭着眼睛,思忖了片刻。
也不对着君彰说话了,直接冲着桑上说:“这倒是稀奇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向地府汇报,瞒得挺严实的。我不来,你们是打算一直瞒下去了。”
“是是是,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暂且放过我们吧。”
桑上属于干活偷懒到在所有城隍爷中排名倒数第一的。
然而他认错的速度却排在正数第一。
从不找理由,就是简单明了的一句错了,能噎死那些发火的。
况且此时对方,还是位熟人。
沈是之知道现在同他争论这些也于事无补,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问题。
此事并不很好处理。
现下鄞城聚集的鬼官们数量众多,未登记在册的野鬼也陆续出现。
鬼官们的行踪还好说,都是认识的,各自监察起来不是难事。
野鬼们倒是一个大的难题。
与他们斗智斗勇了许久,有些野鬼甚至还学习了功法,有了和无常们对抗的法力。
“小九,你跟你的那几个爱好八卦的兄弟们说一声,麻烦他们这段时间辛苦一下,各个街巷小道多帮忙留意一下。”桑上说。
君驰领命后,就出了大堂,翻身上了屋面。
君彰朝着桑上问:“公子,老林回楼里了吗?”
若没有他的提醒,桑上倒是忘了还有他的存在。
自打初二最后一次见过他,还有那位木山真君后,便一直没了踪影。
至今都没有回过闲卧轩。
“手下的无常都没有见过他?”桑上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