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起卿风》逢礼

11、第十一章

　　同一时刻，周玉正在某间拳击馆的地下室。
　　周围是密不透风的墙，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和门上的小窗。
　　他想呼救，可外面没有人，就算有，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
　　周玉开始回想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放学他和班里的同学黄勇约着出去玩，还没商量好去哪就碰到了黄勇的一个朋友。听他自我介绍说叫张炎生。
　　周玉一开始还有点防备心，毕竟他们遇上张炎生那时，后者蹲在街边抽烟。染了一头红毛，手臂上还有纹身，看着不像正经人。
　　但张炎生很快和他们聊起来，自然而然地，周玉放松了警惕。
　　走到万港城的时候，张炎生突然提议：“欸，你们对拳击感不感兴趣？”
　　周玉乍一听“拳击”这个词，觉得离他的生活很遥远，但也不妨碍他说感兴趣。
　　黄勇在一旁附和。
　　张炎生看着两个小初中生眼里藏不住的光，笑了一下，“那我带你们去玩玩。”
　　于是三个人从东边的万港城打车到了西边的酒吧街。
　　一下车，周玉就被那扑面而来的市井气息惊住了。
　　绥州的中心CBD在东城区，虽然说也有人间烟火气，可多少掺杂了资本的味道。周家既然定居在东城区，周玉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此。
　　相较之下，西城区这种最原始朴素的场景对他来说倒是新奇玩意儿。
　　张炎生在前面带路，周玉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左顾右盼。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家名为“Fire Boxing”的拳击馆。
　　张炎生撩开门帘，让他们先进去。
　　昏黄的灯光为整个场地营造出一种紧迫而刺激的氛围。灰沉沉的墙壁上，挂着红色鲜艳的招牌，与拳击台的硬朗风格相互照应。
　　他们进去的时候，一场振奋人心的比赛处于进行时。
　　拳击台上，两位拳击手戴着一蓝一红的拳击手套，每一次出拳都显得坚定而有力，仿佛要置对方于死地。手套在空中划过的弧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汗臭味，这是拳击运动独特的气息，让人感受到拳击的原始与真实。
　　台下的观众时不时大声呼喊，给自己押注的选手加油。
　　周玉凑上去看得不亦乐乎，结束的时候意犹未尽。
　　于是他看了一场又一场。
　　周玉觉得，如果没有人打扰他，他能看到天荒地老。
　　因为真的太精彩了。
　　拳击带给人的感受和平常的运动不一样，它象征着勇敢坚毅，不屈不挠的精神，也象征着个人力量的推崇，甚至是战胜对手，超越自己的欲望。
　　当一个人站在赛场上，带着自己的本事和面对不赢即伤的决心，以及在比赛中既可以鼓励激发自己，亦可以重燃对手斗志的那种力量，全力以赴。
　　这样的场景，对于观众来说，没有所谓的暴力，只有令人沉沦其中魅力。
　　比赛的最后，周玉看好的选手输了。他心里莫名沮丧，跟旁边的黄勇抱怨：“他刚刚就不应该这么打，不然也后面体力不支被趁人之危......”
　　他的声音不算小，谁料后面的人听后，突然暴起：“你个小孩懂个屁，刚刚要是不这么打早就结束了。就应该这么打！”
　　周玉在平常的生活中，别人碍于他是周家小公子的身份对他毕恭毕敬，说一不二，头一次被人用如此恶劣的态度反驳意见，大脑一下宕机，自然识别不出这么蹩脚的找茬。
　　周玉情绪一下上来了，和那人吵个不停。
　　气氛一度上升，两人谁也不服谁，情绪都变得异常激动，矛盾激化，场面极度混乱。
　　黄勇表面意思地劝了一下，没劝住。于是给了个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张炎生。
　　张炎生点了下头，叫上几个大块头，往周玉那边走。
　　周玉此时吵得面红耳赤，看到黄勇站在一边，想叫他评评理。
　　下一秒，他被张炎生带来的人一把抓住，双手被反剪制在背后。他痛得叫了一声。
　　张炎生丝毫不给周玉反应的机会，吩咐两个抓住他的人，“带走。”
　　周玉嚷嚷：“你们抓我干什么？！喂，讲不讲理啊，黄勇！救我！”
　　黄勇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冷冰冰地看着周玉被抓走，反倒是张炎生睨着他，“冲撞贵客，按照我店的规矩，就应该抓起来给点教训。”
　　周玉气得口不择言，“你放屁！现在法治社会，你私自抓人是犯法的！你放开我！”他用力挣扎，可始终不是常年锻炼的强壮男人的对手。
　　周玉被带着往后台走，一路大叫，却没人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于是，周玉被带到了地下室，他被随意扔进去，铁门“砰”的一声关上。
　　在周玉被关的同时，拳击馆二楼。
　　张炎生对着随意坐在老板椅上的中年男人说：“老板，周家那小子已经抓起来了。”
　　男人吞云吐雾，样貌不甚清晰，他叼着支雪茄，懒洋洋道：“给他姐姐打电话，让她准备好钱。”
　　张炎生应是。
　　他转身准备离开，老板像是想起了什么，“黄勇那个小朋友也算是帮了点小忙，不要亏待人家。”
　　“是。”

　　陆淮卿的车渐渐开近酒吧街。
　　周曼雅的手攥住安全带，肉眼可见的紧张。
　　电话铃声乍响，周曼雅拿起一看，是周玉的号码。她刚准备接通就听陆淮卿说：“开免提，录音。”
　　周曼雅照做。
　　很快，一道陌生的年轻的男声便告诉他们，“你弟弟现在在我们这里，带着300万来找我。不许报警，不然等着见最后一面吧。”
　　没等周曼雅回复，电话被挂断。
　　300万。说得不好听，是周玉的买命钱。
　　“现在怎么办？”周曼雅看向陆淮卿。
　　陆淮卿沉思一会，说道：“先按他们说的做。”
　　车子向左拐弯，去往最近的一家银行。
　　周曼雅进去办理业务，陆淮卿在外面联系人。
　　经过层层核验，周曼雅拿了张300万支票出来后，电话立马打了过来。
　　“酒吧街知道吧，Fire Boxing拳击馆门口等你。”
　　周曼雅原封不动地转告陆淮卿。
　　陆淮卿站在银行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旁，嘴里还叼着根燃着的烟。周曼雅没见过自己表哥抽烟，不由得一愣。
　　倒是陆淮卿没什么反应，把烟摁灭，“上车。”
　　白色的宾利欧陆跑车再次开向酒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