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何在》looya

1、有神明吗

　　释莱出生在一个闭塞古板的小村庄，村子里不过百户人家，却各自有各自的神明。她出生在闰年的二月二十九，又偏偏是子夜时分，还是女孩。听姥爷说，她出生的时候，村里一个盲眼神婆指着她大喊“夜婴鬼煞”四字，第二天在家中惊恐过度离世，从此，全村人都对释莱，这个呱呱坠地的粉嫩嫩的小女孩，退避三舍。偏也巧，自释莱出生之后，村里怪事不断。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邵开，因村里不公平待遇，在村委会门口，点燃煤气罐自焚。之后一个月内，释莱家后院的半瘫痪王爷爷，趁家人不在家，自己爬出窗户，失足掉进酱缸淹死了。释莱的亲姐姐释嘉的同班同学王帅男，放学回家看到妈妈自缢而亡。村里的人们开始坚信释莱夜婴鬼煞的身份，但是释家在扇骨村人口众多，释莱的奶奶生了六个儿子，如今六个儿子又各自成家，加上六个儿子的岳家，也几乎都在扇骨村里或者是邻村，各自又有各自的亲朋好友，一个村子里几乎大半与释家沾亲带故。释莱的爷爷释文祥年轻的时候在省里的射击队，全国射击比赛第二名，后来回到村里，先后担任村书记，罐头厂厂长，林场厂长，带领全村养牛致富，如果不是突然的瘟疫，牛大量死亡，释文祥也不会自责不已，喝酒中风，六十几岁就离开人世。可释文祥在世时为人仗义，心地善良，打架勇猛还温和讲理，施了不少的恩，交下不少的人。释文祥的哥哥，释文治，虽然不在扇骨村住，但是他可是抗美援朝中立过两次二等功的大英雄，村里无人不晓。释莱的奶奶武桂坤，结婚之前在成衣铺上班十年，十里八村可能有不认识她的，但是没有人没穿过她做的衣裳。据说武桂坤的姥爷更厉害，是当时最厉害的阴阳先生，暂且不说。至于释莱的姥爷，是大地主的外孙，富农残余分子，成绩全县第二，全县第一是释莱的妈妈宁翠萍。可由于历史年代原因，只能挂任民办教师，虽然桃李满天下，可始终没有得到过该有的尊重和待遇。
　　释家在扇骨村的名声并不算好，大概是因为这一代六个儿子的脾气火爆，亦正亦邪的缘故。因此，村里人对释家是又爱又恨，同时又无可奈何。以至于即使对释莱极为厌恶，也丝毫不敢在释家人面前表露出哪怕一丝的不满，因为那势必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释莱就这样平平安安地成长到七岁，直到这一年，厄运朝着她扑过来。
　　这一年，她的妈妈，最温柔善解人意善良又坚韧的妈妈，因抑郁症服药自杀，留下遗书，彻底与世界告别。葬礼的那天，狂风大作，村里从没见过的双龙卷风席卷整个庭院，又一瞬间消失无踪，众人惊得哑口无言，只听到释莱爸爸释长江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可是，不管是谁在哭，谁在忏悔，释莱的妈妈，都听不到了，人来有声，人去无影，都是这般的，无一例外。释莱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一颗泪珠也没有，姐姐释嘉哭得晕了好几回，还出现了幻觉，说看到了长发红衣女子，众人更是惊恐交加。唯独释莱，安静得可怕。释莱的姥姥是个很信鬼神的人，她突然像个神婆一样，声音尖利，目光无神地说道：翠萍本狐仙，如今该归位，生前身后事，从此不相干。
　　简直莫名其妙。释莱发出一声淡笑。她的妈妈，明明还躺在这里，她只是生病了，因为或者痛苦所以选择离开而已，就这么简单。世人总喜欢妄想，添加一些不切实际的想象，真愚蠢。
　　“姥爷，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释莱抬起头，问全场唯一的读书人，文化分子。
　　“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信还是不信，由你自己决定。”
　　“那我不信。”
　　“那就是没有。”姥爷慈爱地摸了摸释莱的头，叹了一口气，为他的女儿，为他的外孙女，也为了他自己，他的大女儿，最贴心最爱的大女儿，再没有了。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为何要这样惩罚他，明明他这一辈子积德行善，乐善好施，即使遭遇不公，日本侵华，两派相争，□□，十年动荡，世界末日，非典。他都坚韧不拔地挺了过来，为何，还要如此夺他心头的肉呢？
　　世事弄人，神明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