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祝》鹿桓洲

13、挤牙膏 他的一双眼

　　有时候说出一句话就立即会后悔，这样的事，常常发生在你与喜欢的人在一起时，想忍住表达对他的喜欢，能忍住，却在话语上失控了。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

　　有忍必有放。

　　向宇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尴尬笑道：“那你别吃了。”说着，他就要抽回那个牛角包。

　　我手疾眼快地拿了过来，道：“哎，那么认真干嘛？开个玩笑嘛，你和齐导啊、嘉琪啊他们，不都这样开玩笑的吗？”

　　“你和他们又不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将我视为一个特别的存在吗?

　　对于向宇来说，我是特别的？

　　我相信我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跟着我的心理活动在变化，我并不是那种伪装自己情绪的高手，另外我也从向宇的表情变化上看出了，他应该是看到了我的表情变化。

　　向宇有些不自然地道：“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不是吗？你是编剧，你应该很清楚。”

　　“对的，我是清楚的。”

　　我清楚什么呢？

　　明明对方没有做什么大的举动，我却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向宇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道：“你吃了快进办公室了，老刘马上要来了，估计又要开晨会。”

　　我点点头，又对他道了谢。

　　晨会。

　　齐振帆针对发出去的视频效果不好、观众的反响平平，甚至有些人反对，而对我发起了攻势，虽然他的话没有点名，但是句句的潜台词都是“白杨的剧本不行”。

　　刘正阳作为视频组的主管，相信也是有老板的压力在的，他也检测了发出去的视频的数据走向，于是在晨会期间，对齐振帆提出的对我的质疑，表示了否定，并说相信我的剧本和我的能力。

　　晨会结束后，刘正阳单独找到我。

　　“白杨，你也到公司好几天了，基本的情况也都熟悉了吧？眼下这两个账号，一个是剧情号，一个是搞笑账号，都需要你多费心思，你能办到吗？”刘正阳开门见山地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心中还是对齐振帆对我的指控有所芥蒂，便道：

　　“这个视频发出去数据不好，是因为咱们删除了两次，第三次上了封面才定下来，所以数据肯定没有第一次发出去是那么稳定，而且因为是新剧情，观众有不同的声音是正常的。”我解释道。

　　“那个我不管，我只管最后的结果，就是平均每个视频的点赞量要到1万，这个KPI你能做到的吧？”刘正阳道。

　　“我尽力吧。”思索再三，我把我与齐振帆的一些相悖的意见说了出来。

　　大意就是：我觉得没拍好的地方，齐振帆觉得拍好了。

　　刘正阳道：“这个你放心，一切以你为主，你觉得不行就要直接说出来，不要管那么多。齐振帆那边我去和他说。”

　　听到这话，我也算是目的达到了，只想着后面可以大展拳脚地做事了，却没想到人心难测，人的嫉妒之心、逆反之心也会暗中滋长。

　　从办公室出来后，几乎一整天我都觉得心情不太好，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钻研剧本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娜主动喊我一块去吃饭，其他人要么点了外卖，要么自己带了饭（向宇）。我便和温娜一块出去了，或许是温娜察觉到了我喜欢男生，所以和我相处起来，像是对待闺蜜一样，比如烈日当下，她主动撑起遮阳伞，让我和她走在一起。

　　我感到有些好笑，又觉得这个女孩很可爱，便接过伞，由我拿着伞往前走。

　　温娜有些选择困难症，最后由我决定在哪里吃饭。

　　在吃饭的时候，温娜说：“白杨，你别在意齐振帆的话，我看了你写的剧本，是没问题的，那就说明是他拍的问题了。”

　　我有些惊讶，对温娜这话表示感谢，并对她的真情实意打动，如果我喜欢女生，一定会追她的吧？

　　因为是周五，所以大家是一起下班的，几个人走在一起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小金背着很重的摄影器材，虽然一个大高个，但是肌肉并不多，所以走路有些吃力，我见状，就主动要为他分担些，什么摄影助理就该干重活的话，我才不管那些。

　　当我要接过小金的摄影器材的时候，向宇突然出现了，对我笑道：“白导，还是我来吧。”他与我四目相对，我仰头看着他，我很难拒绝他，我仿佛要被他那一双眼睛吸走全部力量。

　　于是我就让向宇接过了小金的一部分摄影器材，小金的嘴巴像是要吐出莲花，夸了我又夸向宇，我也忍不住开口道：“Nice　Guy。（好男人）”

　　这话被一旁的齐振帆听了去，他突然跳出来说：“哎呀，白导刚刚说Gay？同性恋吗？”说着，他看着我，仿佛在说“快看，他是同性恋。”

　　“不，我说的是GUY，男人的意思。”我解释道。

　　尽管知道他说那样的话是要给我难堪，但是我还是解释了。

　　齐振帆一脸意味不明的暗指的笑，道：“不，你说的是Gay，同性恋的意思，别以为我不懂英语。”

　　一起走着的几个人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都没有接话，而齐振帆则就是要给我扣一个帽子，虽然他说的是实话，我是喜欢男人，但是在职场这种事情还是不宜声张。

　　“齐导，那你的意思是，白导说我是同性恋咯？”向宇这时候突然接话道，他的调侃语气和低沉嗓音，让这个话题变得轻松起来，“我他么孩子都有了，我是不是同性恋我不知道呀？”

　　齐振帆明显没料到向宇会接话，且直接和他对线，便忙笑着插科打诨，“不敢不敢，祝导，我哪敢那么说你啊，你可是钢铁直男，你老婆比我清楚啊！”

　　向宇又回了一句粤语的话，我没听懂，不过这时候李佳琦也插话进来了，瞬间话题就扯到了另一个方面，我也松了一口气。

　　看着齐振帆那模样，应该是刘正阳已经找他聊了天，并让他全力配合我，从而让齐振帆对我产生了明显的敌意。

　　周末的时候不上班，但是微信群里会偶尔有人说话。

　　周六的时候，我在收拾家，玩手机的时候看到向宇发了他带狗子到公园玩的照片，我是知道向宇也有狗子的，是一只边牧，我们也在一起聊过宠物的话题。

　　我便发消息问他，发的公园是在什么地方。

　　向宇发了个位置给我，我发现并不是在南山区，而是福田区和龙华区交界的地方，这样看来离我也不远啊！我转头看向我的狗子，它的毛发在下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我心生一计，就带着狗子去了向宇发的位置。

　　我知道这有点疯狂，我还给自己美其名曰：要遛狗，为了我的狗子好。

　　一连叫了三个车，终于有个车愿意载我和狗子，好在也是我的狗子听话，没有多么闹腾。

　　到了那个公园的位置，看到有不少遛狗的。

　　我就给向宇发了消息：猜猜我在哪里？

　　向宇发了个问号，接着回复：你在哪里？

　　我给他发了一个位置。

　　向宇回复了个震惊的表情包，然后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你是专门从龙岗跑过来的吗？”

　　“我住的地方归龙岗区管，但是离水贝珠宝城不远，所以到这里来也算近的。”

　　向宇一阵沉默，随后问我在哪个位置，就要来和我汇合。

　　我远远看着他身着一件白色T恤，牛仔短裤，牵着一条黑白相间的边牧走了过来，那高大健壮的身材配合一条帅气的边牧，想必没有人会抵抗得了。

　　“你还真是了不起啊，真带着狗跑来了。”向宇道。

　　他显得有些尴尬。

　　我也尴尬一笑，“其实还好，周末带狗狗出来玩一下挺好的。”我还在观察他身后，有没有其他人跟来。

　　向宇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便道：“我是一个人过来遛狗的，他们没来。”

　　他们？

　　他是指他的老婆孩子吗？

　　当然是。

　　那他又是怎么立即察觉到我的心思的呢？

　　我知道他察觉到了我的小心思。

　　我怕见到他的老婆孩子。

　　或者他怕我见到他的老婆孩子。

　　毕竟工作和私生活是要分开的，我目前来说，算是他的同事，或许比同事多一点点，比朋友少一点点，所以他有所防备也是正常的。

　　向宇的表情也证实了我这个想法。

　　人和人单独相处时，会因为一些事情、情绪而尴尬，但是狗和狗之间就不会，狗狗们在一起，要么一见面就撕破脸打架，要么就在一起玩耍，只有这两种。

　　看我的拉布拉多和他的边牧打成一片就知道了。

　　它们互相追逐、玩闹，很是开心。

　　看着它们那样玩耍，我和向宇也有话题可以聊，尴尬的气氛也就缓解了不少。

　　在下午的落日余晖下，我们并肩走着，看着我们的狗狗在一旁打闹着。

　　恍惚间，我陷入了一种对未来幸福憧憬的眩晕中，仿佛这就是我应该有的生活——和喜欢的人在周末的公园里并肩走着，聊着笑着，看着狗子嬉闹着。

　　“白导，你不要在意齐振帆昨天的话。”向宇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的，反正我尊重每个人的喜欢，喜欢男人也好喜欢女人也好，只要自己开心且不伤害别人，那就没什么。”

　　我很感谢他对我说的这一番话，但是在周末这样的闲暇时光，还喊我白导，就觉得实在是生分啊！

　　“那你也觉得我喜欢男人吗？”我转头看着他。

　　我故意问出这样的问题，或许他早已察觉我喜欢他，又或许他只停留在猜测，那么我便来推进一下。

　　每到夜里，我就反复想着他的模样，想着他宽厚的臂膀和茂盛的胡须，还有他那低沉的嗓音……于是我就真的很烦这样挤牙膏式的感情进程，如果我和他这样挤牙膏式地进行着，那么将毫无进展。

　　我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他已经结婚有了家庭和孩子的事。

　　当情感过于波涛汹涌，往往会冲破理智的束缚。

　　向宇与我四目相对，他的一双眼睛仿佛要看透我的灵魂一般，那墨一般的睫毛眨了几下后。“不重要，你喜欢男人或女人都可以。”他转过头去。

　　“你的想法对我很重要。”这一刻，我仿佛是铁了心要逼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