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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嘉佑郡主 第一站在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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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顺着着王玉念的探子探来的消息一路前行,一路风平浪静。
四人骑着马,好不悠哉。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条大江,倒不似北方江河的大气蓬勃天上来,而是只有北风呼呼吹过江面时才兴起的阵阵波澜。
“荻花村。”郑未晞下马,念着江边村口的木牌。
这是一个颇为荒凉的村子,荻花在江边大片大片的生长,毛绒绒的叶片远看像是绵延不绝的白烟。
可村里多是荒废的房屋,残垣断壁,升起缕缕炊烟的只有十来户人家。
四人都下了马。
前天晚上王玉念的探子来报,说王怀姬可能来过这里。
不放弃一切可能,更是不放弃有关阿姊的一切。
那些人,那些事,都是郑未晞所不知道的。
正如这个未知的村子,她要一步一步,搞明白。
村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孩童在玩耍。
“唉,我赢了我赢了!”一小童惊叫。
“什么嘛,明明是我先找到的!”另一小童撇嘴。
“明明是我好吧!”一女童胡乱用发簪簪了头发,满手的泥土。
“好了好了,”一个明显大他们几岁的女孩拍拍手,道,“不用争,大家平分就是了。”
他们在玩游戏,那大一些的女孩负责藏起某个东西,其他小童负责找,谁先找到了谁就能分得那个东西。
郑未晞刚准备过去问点话,就看见那大女孩拿出了藏起来的一样东西,令她和红颜都一愣。
那是一条手帕,绣的是《琵琶行》唯见江心秋月白。
那手帕须得人先画好,再按着图案刺绣。很巧的是,郑未晞和红颜都见过郑婉央生前画过这条手帕。
郑未晞觉得她画的真好,过了些时日想看绣图,却被告知那手帕丢了。
“怎么了?”王玉念走过来,看向那些孩童。
“那手帕,”郑未晞轻声说,“是阿姊的。”
“阿姊丢了的画,被人捡起来做了刺绣?不可能吧。”
三言两语间,王玉念也明白了一些。
“阿未,”王玉念揽住郑未晞的肩,在她耳边轻轻道,“嘉佑郡主真的来过这里。”
“我猜那手帕不是你阿姊丢了,是她送给了嘉佑,嘉佑绣好了带在身上的。”
那边几个小童也注意到了这几个陌生人,看见美人姊姊的绝世容颜愣神了好久,最后那大一些的女孩吸了吸鼻涕,走过来。
“姊姊,你们是?”
王玉念微微行了个常礼,道,“我们是路过的行人,天色已晚,这里又无客店,见这里有个村子,想着能不能来借宿一晚。”
这时她又收敛了浪子气质,变得温文尔雅和蔼可亲。
“过路人?”女孩子嘟哝着,“最近过路人来的有点多啊…”
郑未晞眼前一亮:“还有别的过路人来过吗?”
女孩子点点头,接过红颜给她的糖果,指了指村里远处一户关着门的人家,道:“之前有个姊姊来过,就住在秋娘家。”
“秋娘?”
“我阿娘说秋娘的夫君死了,她一个人住在那里。但是她会弹琵琶,姊姊,秋娘的琵琶很好听的,不过秋娘对我们好冷淡啊,平时我们都不去她家附近玩的。”
这荒村野岭,竟会有弹琵琶的女子?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去那位秋娘家借宿一晚。
“有人在吗?”幼梨上前敲门。
门是沉重的木门,敲上去咚咚作响。
天色已晚,月亮已经在天边云层下若隐若现。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位中年女子,犹是半老徐娘,眉眼间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无双。
屋里昏暗一片,只有一豆昏黄灯光照明。
“娘子,”郑未晞微笑行礼,落落大方,“我们是过路人,因天色渐晚,又错过了客栈,不知能否借宿一晚?”
妇人挨个扫视了她们一眼,才让开了门:“进来吧。”
四人进门,暗暗环顾四周,只见墙上挂着一把琵琶。
饶是做工精细,也抵不过岁月的划痕。
郑未晞莞尔一笑,道:“娘子还会弹琵琶?”
妇人看了看那琵琶,嘴角慢慢升起一抹笑,道:“是啊。”
不等众人询问,她就自顾自地讲起了她的故事。
“我叫秋娘,是洛阳人,年轻时在馆子里弹琵琶为生。”
秋娘走过去取下那把琵琶,坐在昏黄灯光旁弹起了夕阳箫鼓。
“口如含朱丹,指如削葱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不怕几位姑娘笑话,我年轻时便是洛阳城里有名的美人,从小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那先帝偏偏听了谗言杀了我族中所有男丁,”
琵琶声陡然变得激昂,似有无限恨意。
“我被卖到馆子里,幸而弹了一手好琵琶,因琵琶技艺再次闻名洛阳城。当时我一曲红绡不知数啊。”
秋娘闭眼,似在回忆当初的风光无限。
“可再好的技艺也抵不过容颜的衰老。慢慢地,我老了,馆子里又出了几个美人,会跳舞,会唱歌,抢去了我的客人。白乐天《琵琶行》写得好啊,
“我被卖给一个商人做妾,又被他的大老婆赶了出来,幸而有个来洛阳做买卖的男人愿意娶我为妻,我就嫁给他了。
“他的老家就是这荻花村,我在家照顾他老母,他在外经商,原本日子过得好好的,可有一天,我夫君去了京城做生意,那想京城发生变动,他不知怎的被杀死了,我在荻花村里就只接到了他死去的消息,老母也受惊去了。”
曲调转哀,秋娘转而弹起了塞上曲,眼里满是悲哀。
郑未晞四人静默,她们又怎么会知道,一场京城里的变动,会牵扯进这些无辜的百姓。
王玉念的手微微攥紧,却有另一只手覆盖其上。
郑未晞微微偏头看着她,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感情。
秋娘只知失态,起身朝她们一礼。
“今日是我失态了,几位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说罢,她就抱着琵琶回了自己房间。
夜半,王玉念口渴醒来,发现身边躺着的人不在。
小心推门出去,在江边找到了郑未晞。
“想什么呢。”
郑未晞回头一看,见是她,笑了笑。
月挂枝头,江面上波光粼粼。
夜里风大,哗哗水声将月光打的支离破碎。
“想若我不是这丞相的女儿,不是公主,那我该会是什么样的。”
王玉念走到郑未晞身旁,与她一同欣赏这江边夜景。
秋娘的遭遇必然触动了郑未晞,也触动了王玉念。
京城中,朝堂里,都是诡谲云涌,变数不定的。
她们只是女子,就像这风中的荻花一样摇摆不定,不知花落谁家。
这一秒她们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下一秒就可能成为政治外交的工具。
像王玉念郑未晞这样的女子,则更为重要,她们手握兵权,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别人死亡的契机。
位置越高,杀戮越重。
“我倒是想回北境隐居,”王玉念躺在荻花从里,双手枕着头,“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郑未晞跟着躺下,看着月亮,一字一句念出下面的文章。
“做个普通女子,自由得多啊。”
别人羡慕的富贵权势,她们是以自由为代价换来的。
“我还是想做个有价值的人,像我阿姊,”郑未晞闭上眼,细细感受夜风,“阿姊为王朝做出了贡献,成就了王氏王朝,成就了我和阿爹的荣耀富贵和权势。”
安静片刻,话题陡转。
“阿姊喜欢女子,这我倒是没看出来。她连我都瞒住了。”郑未晞轻轻一笑。
王玉念睁开眼,随手折了根荻花,道:“少女情怀总是春,她不是喜欢女子,只是喜欢一个人罢了。这样隐秘的感情,她也许感到羞涩,又感觉幸福,当做是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念儿,”郑未晞转过头来,“我们这种关系,若是你有了喜欢的人,会告诉我吗。”
王玉念轻笑一声,道:“会,阿未,我会第一个告诉你,然后谁也不说。”
“连你阿爹阿娘幼梨他们都不说?”
“不说。”
“哇那我真的好开心啊念儿,我是最特殊的!”
王玉念:……
王玉念:“郑未晞你正常一点别跟哄小朋友一样。”
对方目光里满是戏谑,隐隐带着些欣喜。
“诶,你说,我阿姊是怎么喜欢上你阿姊的?”郑未晞开了心,笑着问道。
嘉佑郡主是楚王的女儿,楚王是先帝的儿子,当今圣上是先帝儿子,自己是皇帝的女儿,那…
嘉佑郡主还真是自己阿姊。
这逻辑没法挑。
王玉念理清了亲戚关系后才道:“那信里写邀花台一见倾心,想来是某日邀花台里遇见了才有了这一段情缘吧。”
邀花台是京城里比较偏僻的一处楼台,荒废了一些年,平常没人去,郑未晞和郑婉央某次偶然发现了那里竟开着许多花,一时惊喜不已。郑未晞不怎么爱看花,郑婉央却爱不释手,常来照顾这些花,也自己栽种些。
嘉佑郡主是个性子温婉安和的人,这么想来,和自家阿姊倒是很配。
少女心事容易想很多,两人很快聊到了自己喜欢的公子类型。
“我到现在没个中意的,小时候我阿父给我开玩笑说嫁给隔壁匈奴王子做未来阙氏,天天带我去匈奴找他们可汗喝酒开玩笑,差点没把我许给那王子。”王玉念仍心有余悸。
“那匈奴王子性格怪异举止不按常理,长的好看就是脾气不行,吓死我了当年。”
郑未晞笑的前仰后合,道:“我阿父原本给我阿姊定了一个公子,是个举人出身,后来那公子弃文从武自愿参军去了,我阿父原指望他科举有成好辅佐他,结果人家回来后一身肌肉,白面书生变成了糙汉子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