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小棠oo

2、嗨，童生

　　祖母去世后，我随父母来到南方海滨城市，与宁静的江南不同，大城市满是烟尘与喧嚣。简单熟悉周围环境过后，我进入当地一所高中就读高二。
　　我不太喜欢热闹和社交，所以没有主动结交新朋友，只是安静的，独自一人上学放学与吃饭。
　　“嗨，童生。”那天，前桌忽然转过来，和我打招呼。
　　我从书中抬起头，看着眼前长得很清秀的男生愣了一会，轻嗯一声：“怎么了吗？”
　　“你老家是江南那一块的吗？”他笑着问，“你身上有江南女孩子独有的味道。”
　　我点点头，惊讶于他猜出我来自江南的
　　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开始发烫。
　　“江南一定很美吧，真羡慕你啊，就出生在江南。”他望向窗外，我想，他一定是在望向江南。
　　“真的很喜欢江南，等毕业了一定要去看看。”他喃喃。道，将身体转回。……
　　我没再说什么，看着他的后脑勺发呆。
　　放学时，我在经过他座位时，特意低头瞥了一眼他的练习册姓名栏——叶慕冬。
　　真美的名字，可惜南方没有冬天。

　　时间过得飞快，秋天的尾巴临近，可这里依旧很热。
　　我还是默默无闻，没有交什么朋友，只有叶慕冬偶尔会转来同我讲几句话。
　　他是美术特长生。
　　他经常不来学校，我想是因为他要去画室画画或者采风写生。
　　他一直笑着，仿佛没有什么能够让他郁闷的事情，他幸福自由，无拘无束。
　　十二月的气温依旧不降，桂花盛开又凋零。
　　“童生，你家离叶慕冬家挺近的，麻烦把这些资料送到他家，可以吗？”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桌上一叠资料。
　　叶慕冬好像已经半个月没来学校了。
　　我看向那叠资料，是关于美术特长生报考的。
　　我抱上资料，出了办公室。
　　“13号街道......87号......”我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又低头看了看写着叶慕冬家地址的纸条。确认多遍后，抬手，深呼吸，但还是不敢摁下门铃。我放下手，退后几步，仰头观察着房子。
　　房子不大，像是九十年代留下来的，这一片都是这样的房子。
　　就在我犹豫到底要不要鼓起勇气摁下门铃时，身边响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童生？”我回头看向身后，叶慕冬背着画板，一手拎着水果，另一只手扶着自行车，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来给你送资料。”我有点慌乱，将手中装资料的帆布袋放在门口。
　　“嗯，我知道，李老师和我说了。”他笑着看我，“麻烦你了，要不要吃个晚饭再走？”
　　我知道这是客套话，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家吃。”我跨下门口的台阶，看着他把自行车推到墙边。
　　他从装水果的袋子中拿出一个苹果递给我：“给，辛苦你了，让你特意跑一趟。”
　　我连忙摆手：“顺路的，不用……”
　　他打断我：“别拒绝我，这是跑腿费。啊......也不能这么说，跑腿费是这个好像有点少呢。”
　　“不会。”我接过苹果，以一个不会与他发生身体接触的手势，“这个够了。”
　　他还是笑着看我。
　　我把苹果放进书包，说了句再见，便转身离开。走出他的视野范围后，我几乎是跑回家的。

　　再见到叶慕冬，是在校元旦晚会。
　　演出是在学校会场，我动作慢，去的很晚。到会场时已经没有靠前的座位了，我在会场后排角落找到周围没什么人，四周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静静等着演出开始。
　　叶慕冬到的更晚，在主持人开始报开幕词的时候，他才进会场，会场的门离我很近，他一进来就很自然的坐到我的旁边。
　　我有点尴尬，但也不好说什么。
　　“我来凑热闹的。”他笑着递给我一杯奶茶 ，又将上次装资料的帆布袋放在我的手边，“顺便把这个给你，奶茶也算是跑退费吧。”
　　正想拒绝，却想起上次他的那句话，便收起帆布袋，拿起奶茶，看了看奶茶的标签，是杨枝甘露，芒果的。
　　我对芒果过敏，喝不了这个，便将奶茶放到一旁的空椅子上。
　　他将吸管插入自己手中的那杯奶茶，又看向我：“嗯？不喝吗，不喜欢？”
　　“啊，没有，我等一下喝。”我抬头看向舞台，一个漂亮学妹正走上舞台。
　　“是芒果过敏吗？我买的时候想到的，但这个是他们家招牌，想让你尝尝。我还猜你会不会过敏来着，没想到还真的是。”叶慕冬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的给你，还没喝过的。”
　　我把杨枝甘露还给他，在从他手中接过另一杯奶茶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我身体轻轻一颤，低下头，看着鞋尖，脸颊开始发热。
　　“童生，没事吧。”他察觉出我的异样，低声问我， “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我轻声回答道。
　　“噗，那你谈恋爱的时候怎么办？”他把头抵到前排座位上，看着我。
　　“不谈。”我深吸一口气，将冰冷的手按在脸颊。
　　“你没有谈过恋爱啊？你这么好看，真的没有人喜欢你吗？”他嘴角向上扬着，问道。
　　我轻轻拍着脸：“忘记了，没喜欢过别人，而且我也不好看。”
　　“如果我向你表白呢？会答应吗？”他继续笑着，“你好看的。真的。”
　　“你暗恋我？”我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哈哈，开玩笑的。我怎么能暗恋你啊。”他抬起头捂着嘴巴笑起来。
　　我送了一口气，也轻声笑着。
　　晚会有什么表演，我一个也没记住，唯一记住的，就是和叶慕冬聊了很多很多，一直到散场都还没聊完。
　　我和他回家的路有很长一段是重合的，他推着自行车和我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明天开始就要天天都去学校了，快期末考试了。”他忽然提到。
　　“挺好的。”我轻声回应。
　　沉默了一会，他开口问道：“上学放学要不要一起走？”
　　“我都可以。”我捂着嘴巴打哈欠。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时间飞逝，南方似乎真的没有冬天这个概念，天气好像一点也不冷。
　　我每天在沉重的学业中度过，偶尔忙里偷闲和叶慕冬聊两句。
　　第一次遇到愿意和我聊这么多的人。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抬头，看向站在我课桌旁边叶慕冬的脸，我应该是没有和他提过我的生日。
　　“□□提醒我的。”他拿出手机，点开□□给我看，“情人节生日，真不错，这样我就只需要准备一份礼物了。”
　　好像，无意中瞥见他是置顶我的。我没有多问，权当没看见。
　　“那你给我准备双份。”我轻声回应。
　　他笑了笑，收起手机。
　　这是寒假后返校的第二天。
　　叶慕冬寒假集训了很长时间，只有过年放了七天的假，他父母在国外工作不回来，我爸妈回我妈娘家去拜年，我不想回去，他们也没逼迫我。
　　年三十晚上，我第一次拜访叶慕冬的家。
　　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放在该放的地方，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画，留着叶慕冬的署名，都很美。虽然我不懂美术，但第一眼看到就被惊艳的心跳是躲不过的。
　　“你画的这么好看，能不能给我画一幅？”我欣赏着画，问他。
　　“当然。”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些零食，摆在沙发茶几上，“这两天懒得动了，过段时间给你画。饿不饿，饿的话我烧点东西给你吃。”
　　我摸摸肚子，并不是很饿，但是想吃他做的东西。
　　“好。”我回答。
　　“嗯，也快到晚饭时间了，先给你做个小蛋糕？”他打开电视机，问。
　　“好。”之前尝过他做的小蛋糕，味道还不错。
　　叶慕冬进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
　　烤箱“叮咚”一声，我睁开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墙上的钟指向下午五点，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我揉揉太阳穴，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叶慕冬正在从烤箱中拿出蛋糕胚。
　　“醒了？”兴许是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却问道。
　　“啊。”我还是很不好意思。
　　“还困的话再去睡会，我这还要点时间。”蛋糕胚被他放在通风口降温，他转过身看着我，双眼中满是笑意。
　　“不困了，你烧菜吧，我想看着你。”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好像有什么问题，可是已经迟了。
　　叶慕冬笑了一声：“醒，那你看着我吧。”
　　“不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脸上泛起红晕。
　　“哈哈，笨猪，我有什么好看的。要不要和我一起？”还没等我答应，他就下指令道：“来，把奶油打发了。”
　　“哦......”我走过去，“别叫我，笨，猪。”
　　“好的，笨猪。”他笑道。
　　烧完饭菜，已经近六点了，他将所以的碗碟放到餐桌上。
　　“这么多，我们两个吃的完吗？”我坐下来，拿起筷子，不知道先动哪个。
　　“仪式感，懂不懂？”他也坐下来，把一块红烧肉夹进我的碗中，“其实是很久没有人陪我跨年了，有点小激动，一不小心就做多了。”
　　“你父母以前也不回来吗？”我把红烧肉放入口中，嗯，味道还不错。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道：“哎。本来小蛋糕是想给你下午吃，垫垫肚子的，现在只能给你当饭后甜点了。”
　　我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回道：“没事。”我不是那种一个问题会追根究底一定要找到答案的人 ，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也没必要多问。
　　吃完饭，我们俩坐在沙发上边看春晚边聊天边等着十二点的到来。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烟花炮竹声划破窗外寂静的天空，光芒星星点点，照亮漆黑的夜。
　　“烟花真的好美，可惜只美了一刹那。”叶慕冬将客厅的灯熄灭，转头看向窗外，喃喃道。
　　“烟花绚烂耀眼虽然只一刹那，但我相信，它们不会后悔的。”我也看像窗外一朵朵绽放的烟花。
　　良久，他回过头望向我，借着烟花一次又一次盛开的光芒，我看见他的眼中闪着泪花。
　　“又是一年冬……”他又将头转向窗外，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烟花声音逐渐稀落下来，叶慕冬重新打开灯，暖黄色的光束倾泻而下，他已经恢复平常的模样，只是眼角微微泛红。
　　春晚结束后他送我回家，临走前他说如果我明天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去他家找他，他一直在。
　　我点点头，上了楼。
　　于是我几乎每天一起床就去他家，他带我出门，去海边吹风，去吃海鲜，去海洋馆，去博物馆 ，去当地各种有意思的地方。
　　我的心告诉我，我想见他。
　　这是我出生以来，所经历的，最自由最充实的一段日子。

　　——（我是分割线）
　　作者有话说：好，真的好喜欢温柔的叶慕冬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