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宴》尼古拉斯赵4

2、第 2 章

　　今天不一样，陆序是被冷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还不等看清眼前的景象就再次闭上眼往身旁挪动。

　　果然，不管多冷，只要在陆宴身边就会觉得暖洋洋的。
　　就在陆序打算再次进入梦乡的时候，屋外再次响起了那宛如噩梦一般的敲门声。
　　两人几乎是同一瞬间睁开眼，陆宴连忙坐起身，警惕的看着客厅门。

　　砰砰砰……

　　屋外的人没有停下的意思，陆序紧紧抓着哥哥的袖子躲在他身后。

　　“别怕，有哥在。”

　　敲门声越来越响，兄妹二人的心也跟着悬起。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

　　随即，陆宴的电话响起。

　　他在看到来电显示“××银行”后犹豫了一下，按下了通话键。

　　“喂，是陆先生吗？”

　　“是。”

　　陆宴淡淡回答了一句。
　　对面在说了一堆理由以后，最终还是说出来那句让陆序一时间愣住的话。

　　“按照规定，我们要查封你名下的一栋房产，你如果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就尽快收拾好然后离开……”

　　顿时，空气仿佛一瞬间凝结。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声音，许久，陆宴缓缓开口说：

　　“阿序……”

　　只叫出一个名字后他便再也难以开口，看着哥哥刻意回避的眼神，陆序抬眸环顾四周，说是要收拾，其实已经不剩多少东西了。
　　偌大的客厅里，一张床垫，一个茶几，成了兄妹俩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家。
　　看着面前已经物是人非，脑海里断断续续的涌出曾经在这里的所有回忆。

　　“哥，我们走吧。”

　　陆宴目光转向身后，陆序慢条斯理的穿好自己仅剩的一件外套，随后她从床垫底下拿出一个被压成饼的背包。
　　是一个布制的猫头鹰包包，下半部分猫头鹰的羽毛是各种各样的花色布料组成，看着已经有些年头，颜色有些泛白。

　　看着这个包包，陆宴的记忆一下子被唤起。
　　这是自己送陆序的第一个礼物，是陆序十岁那年，一家人去云南旅游，在一个古城的小摊上买的。
　　当时陆序一眼相中了这个独特的包包，结果被母亲许媛以她已经有很多包包为由拒绝。
　　看着小陆序被母亲拉走，直到那个小摊已经消失在视线里她仍旧眼巴巴望着那个方向，于是一旁的陆宴默默记下了小摊的位置。
　　在一家人准备离开的上午，他借着再出去转转为由把那个即将被另一个客人买走的包包截胡，藏在自己的行李里悄悄的带回了江城。

　　在那一年陆序的生日上，陆宴看着陆序从一个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拆出各种精美的礼物。
　　有做工精致的古董洋娃娃，有限量版的玩偶，还有一枚成色很好的玉佩，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无法就是母亲送的一条小礼服裙。

　　纯白色的纱裙，裙摆上镶嵌着珍珠，裙边还以蕾丝做点缀，裙子的布料在灯光照耀下变得亮晶晶的。

　　这条裙子据说是许媛让开服装店的朋友特意从国外带过来的。

　　陆序换上裙子从陆宴身边经过的时候，裙摆擦过他的手臂，布料很软很滑，陆序在众人目光下转了一个圈，众人纷纷拍手夸赞。
　　在陆宴眼里，当时陆序比平时更加耀眼，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

　　看着这些东西，陆宴一时间打消了把那个包包送给陆序的念头。
　　自己那种地摊货怎么比得上这些光是包装都能甩自己几条街的礼物。

　　他向后坐了一些，把那个原本藏在身后的包包压住，却不想露出的一角被眼尖的陆序发现。

　　“哥哥身后是什么啊？”

　　随着陆序的疑问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聚集在了陆宴身上。
　　少年尴尬的试图掩盖，他低着头难以掩饰自己有些窘迫的表情。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藏不住，于是背过手从身后拿出那个保存完好的包包。

　　本以为陆序不会有什么反应，哪知在看到的一瞬间，她惊喜的出声。

　　“哇，是云南的那个猫头鹰包包！”

　　没有料到陆序会是这个反应，陆宴一阵错愕过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将包包递给陆序，并附上一句。

　　“生日快乐。”

　　陆序接过包包，脸上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她迫不可待的背上包包蹦蹦跳跳的。
　　随后又转身搂住陆宴的脖子说：

　　“谢谢哥哥，这是我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了。”

　　“哥……哥！”

　　陆序的一声呼唤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陆宴回过神发现陆序背着那个包包站在自己面前，恍惚间和当时一样。
　　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一晃眼就已经这么大了，而陆宴在看到陆序身后空白的墙面和空荡荡的地面后眼神再次暗淡了下来。

　　陆序蹲下身轻轻牵起他的手指，摸到陆宴手背的瞬间，和陆序温热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掌宽大，又修长，就是此时已经被冻的冷冰冰的，就像从冰窖里出来的一样。

　　“哥，走吧。”

　　她的语气十分平淡，陆宴有些出乎意料，本以为陆序会哭哭啼啼，结果现在倒是比自己还要冷静几分。

　　两人手牵手走出这个生活多年的“家”，大门关上的瞬间，原本背对着的陆序转过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透露出的情绪很复杂，是遗憾还是不甘，又或者是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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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陆序都紧紧牵着陆宴的手，直到他原本冰凉的手心开始变得温热，她活动了一下已经冻僵的右手，指关节已经冻的泛红，她把手揣兜里，抬头看了一眼陆宴。
　　陆宴看着前方，眼神迷茫。
　　他穿着那么单薄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橙色的旅行袋，在这个连呼出一口气就能看出来冷的要命的冬天。

　　“哥，我们去哪啊？”

　　陆宴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

　　“咱们现在要去租一间新的房子，但是新的地方条件可能不是特别好……所以……”

　　“没关系的，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好了。”

　　陆宴笑了一下，笑容带着些苦涩的意味，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陆序的头顶，说了一句“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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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从市中心走到老城区，周围都是高耸的楼房，虽然高达二十多层，但是一间挨着一间挤的像鸟笼一般。
　　陆序抬头看着头顶小小的一片天，纵横交错的电线和晾衣杆遮住一部分视线。

　　这里的地面潮湿，污水遍地。
　　周围嘈杂的声音扰的耳朵疼，陆序环顾四周，感觉极度的不适应却没有表现出来。

　　陆宴牵着陆序的手，左顾右盼，在看到一处楼道口挂着房屋出租的牌子后紧皱的眉头终于得以舒展一些。

　　几个穿的花里胡哨的中年女人坐在牌子旁边，她们中间摆着一张用竹条编织的桌子，上面散落着几张纸牌。

　　其中一个穿着棉服的女人在看到陆宴走近后抬眸瞟了他一眼，随后淡淡的开口道：
　　“租房吗？1500一个月，80一晚上。”

　　“能便宜点吗阿姨？”

　　“不行，就这价。”

　　陆宴抿了抿唇，神色有些窘迫。
　　大婶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兄妹两人。
　　她自然是不想让到手的生意跑了的，于是过了半晌，她提出先去看看房间，价格可以再商量。

　　他们跟在大婶身后进了楼道，楼道里是声控灯，即使现在还是白天却昏暗不堪，周围时不时也传来一声响动。
　　陆序一进去就闻到整个走廊散发出霉味，不禁抬手捂住鼻子。

　　大婶带着他们上了五楼，站在一间房间门口，从腰上挂着的一大堆钥匙里找出对应的钥匙后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随即便有一股和走廊上相似的味道扑鼻而来。

　　进去看了看，一个大客厅和一个拥挤的厕所。
　　客厅里摆放着一个老式冰箱，一个矮矮的电视柜，上面放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出产的电视。
　　角落里摆着一个塑料布制的衣柜，靠墙摆着一张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床。
　　周围掉落的墙皮，整个房间只有扇不知道朝着哪里的百叶窗和厕所里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头顶的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电灯，按下开关后闪烁了几下才亮起昏黄的灯光。

　　“这间条件差点，要是诚心想要的话第一个月的水电费和房租一起算你一千，便宜你五百。”

　　陆序抬头看着陆宴，陆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用卫生纸包裹的钞票，从里面抽出几张递给大婶。

　　大婶接过钱点了一下后把钥匙递给陆宴，又询问要不要被子或者别的什么。
　　陆宴摇摇头拒绝，待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两人。

　　虽然条件差，但是卫生打扫的还算干净。
　　陆宴用厕所里摆着的扫帚简单打扫了一下后，把包包放进角落的柜子里，说是柜子，不如说就是几根架子撑起来的防尘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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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宴带着陆序来到楼下的一家店里，店面不大，里面摆着几个猪肝红的铁制货架，上面摆着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另外的一半空间用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着一些床上用品。
　　简单拿了一些洗漱用品后，陆宴在那些床单面前站了很久，他仔细抚摸每一张，用指尖细细的感受这块床单的材质。
　　不知道挑了多少块，他依旧没有满意，一旁的老板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不耐烦的看着陆宴，不满的“啧”了一声。

　　“老板，有没有料子软一些的?”

　　“哎呀小伙子，这些料子就已经够好的了，再说了，就我们这种地方……怎么会卖那些好料子的。”

　　陆序走到陆宴身旁，一眼看到了一张印着HelloKitty的床单，她上手摸了摸，布料又硬又粗糙，从前自己的床单被套全部都是妈妈从大牌家居店买的，更甚者直接去私人裁缝铺定制。
　　倒不是嫌弃，就是一时间不容易习惯。

　　“哥，我喜欢这个。”

　　陆宴拿起床单一角摸了摸，粗糙的质感让他眉头皱起。忽然，一只手掖住他的衣摆轻轻拽了一下，转过头，陆序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坚定。

　　“哥，就这个吧。”

　　于是最后，一堆洗漱用品加上床上用品又花了三百多。
　　回到出租屋，陆宴在外面收拾床铺，陆序则是趁着时间还早进了卫生间。
　　里面空间狭小，一个淋浴，一个蹲坑，淋浴对面挂着一面带着裂痕的镜子。
　　角落里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凳子，上面摆着一瓶沐浴露和洗发水。
　　打开水闸，冷水从头顶直贯而下，陆序打了一个寒颤，而对她来说更加难以接受的就是打开洗发水瓶盖的一瞬间就闻到了一股廉价又刺鼻的香精味。
　　她洗的很快，大概不到十五分钟陆宴就听到了水声戛然而止。
　　陆序穿着自己原本的睡衣，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膀上。
　　陆宴拿起刚才买的毛巾走到陆序身边，把毛巾盖在她头上后轻轻的揉着。

　　“水凉不凉啊？刚刚买的沐浴露那些用得习惯吗？”

　　“不凉，哥买的沐浴露特别好闻，洗完还滑滑的。”

　　“那就好。”

　　陆宴已经把床铺好，一整套HelloKitty的四件套，陆序试探着坐了下去，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陆宴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陆序趴在床上，鼻子凑近闻了闻，没有什么怪味。

　　到目前为止，一切似乎都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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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二点多，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月光从那个小小的窗口照进黑漆漆的屋内，楼下的吵闹声依旧没有停止，反而比白天还更加热闹了几分。

　　陆序翻了个身，朝陆宴靠近了一些。
　　陆宴很自然的张开双臂把人拥入怀中，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陆序所有的不安都此刻得到缓解。

　　“囡囡，睡的习惯吗？会不会不舒服啊？”

　　陆序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饿不饿？哥哥包里还有小饼干，哥给你拿。”

　　怀中人依旧只是摇头。

　　陆宴低头看着把脸埋进自己怀里小家伙，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他抬头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看着那小窗户里四四方方的一小片天空。

　　“囡囡，哥对不起你……”

　　“我们囡囡这么乖，是哥哥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尾音甚至有些颤抖。

　　陆序还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抱紧了陆宴。

　　一缕月光照在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上，陆宴习惯性的用下巴抵住陆序的头顶，他们抱的那么紧，好像要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陆序轻轻蹭了蹭陆宴宽厚的胸膛，语气缓慢却温柔似水。

　　“不是哥的错。”

　　“有哥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