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姜》清醒听听

8、赵姬

　　嬴政垂眼看着孟姜。
　　“方才发生何事？”
　　“大王，妾方才瞧见殿内的烛火灭了，便唤了几声玉带。”
　　孟姜没提那件事。
　　“嗯……”
　　嬴政点点头，“要是害怕，便来寡人这吧。”
　　孟姜也没做推辞，跟在了嬴政的后面。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刚才的事了。
　　于是，片刻之后，孟姜坐在了嬴政的旁边。
　　长夜漫漫，她觉得坐在嬴政身边很安心。
　　可她忍不住多想，嬴政今晚会不会留她在承明殿呢？她来宫中已有多日，如今她就在他宫中，要是他宠幸了自己，也是正常。
　　孟姜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还不想……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想。
　　她看了眼神色不惊的嬴政，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她垂下眼，不再分心。
　　不曾想，有人一直在身边默默地看着他们。
　　正是孟章。
　　无渊之镜一事已过去数日，孟章过去总是听属下绘声绘色地说着孟姜在犯贱的生活，今日正好忙空，想着亲自下凡看看孟姜。
　　孟姜出嫁秦国，他是知道的，孟姜在人间的一举一动，孟章都了如指掌。看到不同于原本的孟姜，孟章觉得十分新奇。
　　孟章了解孟姜的性子，从小胡闹长大。
　　他们的爹娘早已逝世，是他一手拉扯孟姜长大，他总是忙着天下大事，对孟姜也疏于管教，溺爱着妹妹长大，这才让孟姜无法无天地胡闹。
　　可谁知，凡间这样一个出身，竟让孟姜的性子变得沉静，再不复往日的胡闹。
　　真是稀奇啊。
　　孟章感叹道。
　　他这次下凡，本意是好的，隐身来到孟姜房里，不由得心生一计。
　　他准备吓吓她。
　　一个从容的女子见到此情此景会怎样呢？
　　于是挥了挥手，殿内变得一片漆黑，还轻声唤了孟姜。
　　妹妹身边的小婢女被吓得要死，可年岁不大的孟姜却十分镇定。
　　当然后来，孟姜也开始害怕，不然不会大喊她夫君的名字。
　　嬴政……
　　孟章细细地嚼着这个名字，是个不错的帝王，将来很可能成大事，孟姜跟着他也不错。
　　看来真是不一样了。
　　他心中感慨万千。
　　见到孟姜的夫君嬴政待她如此不同，他心里竟有些酸涩。
　　妹妹长大了，也该是成家了。
　　从凡间历劫回来，若是有喜爱的神君，该早日定定婚期了。
　　毕竟孟姜也该有个夫君好好治治她了。
　　“青帝！”
　　属下用心声在着急地唤孟章。
　　“奚让湖出现了异动，湖面上的冰全部碎裂，湖水翻滚，百鱼跃水。”
　　奚让湖？
　　孟章皱了皱眉，奚让湖已经百年未曾变化了，这次难道是……
　　奚让！
　　孟章心里焦灼异常，立刻回到神界，查看奚让湖。
　　*
　　一晃，人间一旬过去了。
　　孟姜已大致能看懂书简了，不用时时请教嬴政了。
　　一车的医书她也看了几本，还是不能对症下药。
　　但嬴政的病，她已大概有些想法了。
　　像是巫术。
　　结合刚进宫玉带所说的事和前些日子偏殿灯灭之事，这宫里的巫术已经渗透进嬴政身边了。
　　甚至渗透进他体内。
　　一开始，孟姜是极其否定这个念头的。
　　可嬴政的症状太像中了巫术。
　　气结、身子冷热交替，并且身上的伤口迟迟不好。
　　每日孟姜都要给嬴政换药，可伤口却痊愈得极慢。
　　金乌西坠之时，孟姜便会来为嬴政清理伤口。
　　她并不多言语，换药这事，她已经轻车熟路了。
　　还记得第一次换药时，孟姜不小心碰到了嬴政滚烫的胸口。
　　当即，她便脸红了。
　　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触碰过男子的胸膛。
　　“你的脸……”嬴政出声。
　　孟姜猛得低下了头。
　　嬴政也未再说。
　　今日，孟姜再一次不可避免地脸红了。
　　无他，只因嬴政突然地转头，和她四目相对，两人的气息似有似无地交织在一起，她这才发现，两人的脸靠得有些近了。
　　气氛有些暧昧。
　　孟姜脸颊微烫，别过脸继续上药。
　　“你的脸，好像很容易发烫。”嬴政盯着她的脸道，手微微抬起，像是要抚摸孟姜的脸。
　　“许是天有些热。”孟姜微偏过脸，故作镇定地说。
　　五月的天，的确有些热了。
　　嬴政没再说什么，闭眼休息。
　　孟姜却看着那张俊朗无双的脸，心神不静。
　　自她住进偏殿后，每日都能见到嬴政，她以为自己早已习以为常。
　　可是，今日的心有些不复往日般镇静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孟姜默默地想，或许天太热了，没办法心若冰清。
　　换好药，孟姜见了礼，想要回去。
　　“等等。”嬴政睁开眼睛，留下了她。
　　他从桌上的一叠大臣上书中，拿了最上面的一本，递给孟姜，“念给寡人听，正好看看你秦篆学得如何了。”
　　孟姜微睁大了美眸，嬴政竟让她读这些大臣上书？
　　见孟姜没有动作，嬴政又重复了一遍，“快念。”
　　“是。”
　　孟姜在拿到上书时，突然想起，齐王在她临走前说的话，秦国若有大事，记得传信。
　　现在，秦国大事就这么明晃晃地往她眼里撞。
　　嬴政这是信任她吗？
　　还是试探她？
　　毕竟后宫不能过问国事，这是七国共同的规矩。
　　既然嬴政让她读，那她也不好再推辞。
　　孟姜翻开上书，读了起来。
　　她的声线温柔，读起干巴巴的文字也十分动听。
　　“臣闻长安君即将攻打赵国……”
　　对了，之前就听金竹说，嬴政要攻打赵国，如今在这得知了此事的最新进展。
　　是嬴政的弟弟长安君率兵出征。
　　孟姜有些担心赵七子。
　　这次是赵国，下一次又是哪个诸侯国呢？
　　“继续。”
　　嬴政又抽出一本，递给孟姜。
　　“大王……”
　　听到声音，孟姜抬眼看向殿门。
　　一个身穿藕色的身影款款而来，身姿绰约，风情万种。
　　“拜见赵姬太后。”
　　来者正是赵姬，她朱唇一弯，和颜悦色地对孟姜道：“起来吧。”
　　嬴政也站了起来，向赵姬行礼，“母后。”
　　赵姬笑着点点头，看了眼孟姜，止不住地赞叹，“当真是美人呀，不愧被大王宠了这么久。”
　　孟姜也知道，她并未被宠幸。
　　语毕，她跪坐下，对着孟姜道：“你先下去吧。”
　　显然是有母子间的话要说。
　　孟姜行礼退下。
　　“大王，后宫佳丽并不少，也不能独宠妫夫人一个吧。”
　　赵姬不紧不慢地开口，她不希望嬴政冷落着众人，只在意孟姜一人。
　　嬴政也不好驳了赵姬的话，只淡淡应下。
　　“你之前宠如意夫人，起码还知道照顾一下其他姬妾，而如今，对妫夫人倒是更盛如意夫人了。”赵姬皱着眉，“如意夫人这么久了没有身孕，我倒是希望妫夫人能争点气，早日为秦国诞下长公子。”
　　秦国还没有长公子，她还没有长孙，实在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嬴政的年岁也不小了，该把此事早日提上日程。
　　赵姬的顾虑重重，不过，她今日不是来说这个事的。
　　她另有其事。
　　“内侍长嫪毐，深得我心，母后想为他求个恩典。”
　　“母后请说。”
　　“封他为侯，也算他这几年尽心尽力地服侍我。”
　　“嫪毐并无任何贡献，这……”
　　赵姬见嬴政犹豫，又摆出了秦庄襄王，“你父王走得早，母后每日悲痛欲绝，只能观院中百花度日，嫪毐一个阉人，时常讨得我欢心，这才让母后从伤痛中走出来。”
　　嬴政沉默不语。
　　赵姬继续道：“如今你并未亲政，你也不想吕不韦一人独大吧，母后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多一个人辅佐你也是好的。”
　　“嫪毐是有功之人，举告叛逆，为国锄奸，封爵理所应当，母后话就说到这，不日我便下诏令。”
　　嬴政还未亲政，政治大权握在吕不韦和赵姬手中，所以，赵姬在宫中的权利也很大，她完全可以自己下诏，封嫪毐为侯。
　　她今日来，不过是通知嬴政罢了。
　　嬴政攥紧了手。
　　“明日上朝，寡人便宣旨。”
　　“好！”赵姬面露喜色，正要站起，却一阵头晕眼花，偻着背作呕吐状。
　　“母后！”嬴政着急地喊。
　　“无事，最近几天天热，身子有些乏，母后回宫休息休息就好了。”赵姬摆摆手，调整了一下，重新站起。
　　手却下意识地摸上小腹。
　　嬴政注意到了，但没多想。
　　赵姬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些什么，回头道：“母后物色了些赵女，明日送到你宫里，瞧瞧如何。”
　　嬴政皱眉，这后宫中，姬妾无数，她们是谁的人，他一清二楚。
　　可他没办法推辞。
　　如意夫人是华阳太后的人，乐美人是吕不韦送来的，赵七子是赵姬母家人……
　　蓦地，他想到了偏殿的孟姜。
　　她倒不是属于哪一方势力的，齐国为了讨好他，才送来公主联姻。
　　齐女多娇美，孟姜也不例外，可他觉得孟姜无心宫斗。
　　期间，他曾去过如意夫人处，回来后，没有在孟姜脸上见到失落，按理说，宫中姬妾一心想得到他的宠爱，往往会因此生出妒恨。
　　就连如意夫人知道他让孟姜住在偏殿，脸上也有一闪而过的嫉妒。
　　或许，他能暂且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