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烛南

2、第 2 章 一顿晚

　　一顿晚饭吃完，林鸽留在家里收拾，江永则起身送萧成下楼。
　　斯文照例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客厅。
　　不过这次萧成注意到了他是什么时候离开饭桌的。当时他正在和江永说话，斯文小声和林鸽说了什么，然后安静而迅速地起身回了房间。
　　虽然斯文非常有礼貌，但萧成还是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排斥。
　　不过无所谓，大多数来找心理医生的人都很排斥心理医生。
　　送他到楼下的时候江永开了口：“萧医生，您看斯文这个抑郁症……严重吗？”萧成摇了摇头：“江先生，在我之前您和林女士应该也找过不少医生了，斯文的抑郁症严不严重您应该是清楚的。”江永苦笑着摇摇头：“您知道，我和斯文没有血缘关系。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也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所以后续的治了……还是要多麻烦萧医生上心了。”
　　萧成微笑道：“这是当然。我最初选择心理医生这一职业，就是想看到所有人都幸福快乐，心里没有伤痛，大家都可以快快乐乐的走完这一生。”
　　毕竟人生这么短，来都来了，不走完多亏啊。

　　斯文从柜子里取出一盒新的油画棒，撕开包装丢到一边，把盒子里所有红色系的油画棒挑了出来，用刮刀随意切下几小块铺在纸上。
　　他没有学过画画，也没什么艺术细胞，但他很喜欢画纸上慢慢铺满颜色的过程，感觉会很舒服。
　　虽然他画的东西不那么令别人舒服。
　　一旁的飘窗上还散落着几张画，最上面的一张画的应该是一片湖水。画面上部是一片深紫色的天空，大约在三分之一的位置出现了一张灰色的网，一半留在岸上，另一半系在一个人形剪影的手腕上，堪堪使他停住继续向湖中下坠的趋势。由湖水深处蔓延而上的一抹黑色缠住了他的脚踝，显出一种说不出的恶意。
　　诡异，阴狠。
　　斯文扫了一眼那几张画，心中无所谓的嘀咕道：我可能真的是个变态吧。
　　谁知道呢。
　　希望新来的医生可以识相一点，不要用一些愚蠢的问题来询问这些画。
　　他真的很想找人还原一下这些画里的场景，便于他找到最完美的那一种……
　　来迎接一场他期待已久的盛典。

　　萧成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刚刚洗完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很快濡湿了一小片床单。被大哥一脚从床上踹了下去：“滚去吹头，别把老子床单弄湿了。”
　　萧成半死不活的应了声：“哦。”
　　大哥又从床上砸了个枕头下来：“快去！”
　　萧成赶在他砸第二个枕头之前爬了起来，浑身散发着怨气去拿吹风机。
　　临出房门时还被大哥叫住：“哎，把我枕头捡起来。”
　　萧成大逆不道地捡起枕头扔了回去。
　　他走到门前时，听见大哥又在身后叫他：“成成啊……”萧成被他一声“成成”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大哥从善如流的改了口：“萧宝啊……”
　　萧成面无表情道：“你还不如叫我成成呢。”
　　大哥再次改回口：“成成啊。”萧成叹了口气：“哎，怎么了？”大哥问道：“你和小白是不是分手了？”萧成沉默着没有说话，大哥接着说：“他今天拎了一堆东西过来让我帮忙求求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哥我没收，但他哭得挺惨的，所以我还是向你传达一下他的意思，怎么选择还是在你。”萧成往墙上一靠，揉了揉眉心：“分了，不复合了。”大哥点点头：“那也挺好，反正你这种渣男也照顾不好人，不谈恋爱最省心了。”
　　萧成说：“多好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哪天我肯定悄悄下点药把你毒哑……”
　　大哥很不屑的嗤笑一声：“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小时候和我打架结果把自己脸摔肿的事吗？”
　　萧成扭头就走：“我去吹头了！”
　　身后传来了大哥肆无忌惮的笑声。
　　大哥不是他的亲哥，但大哥对他比对自己亲弟弟还要好。
　　他本来在福利院里长大，九岁的时候被大哥家里领养了。养父母对他很好，有什么零食点心都会先给他吃，怕他抢不过大哥。
　　但其实大哥对他也挺好的。大哥那会儿刚上初中，自认为是个成熟的大人，应该照顾好弟弟，一有什么好东西就都塞到他这儿。即使后来养父母又有了一个儿子，大哥也仍是习惯把大部分关心放在萧成身上。
　　再后来，养父母出车祸走了。当时大哥大学刚毕业，除了给父母办丧事外，还要顾着上小学的老幺和即将上大学的萧成，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找工作。虽然他们家庭条件还可以，但一下子失去了经济收入，又有那么多地方要用钱，很快家里的生活就拮据了起来。那阵子大哥天天跑去不同的公司面试，晚上带着萧成一起出门摆地摊。
　　那段日子兄弟三人过的可谓苦不堪言，但大哥一定是最苦的那个。父母没了，家里最大的就是他，两个弟弟都指着他活，他绝对不能垮。大哥几乎是在拿出半条命在拼，想让两个弟弟少吃点苦。萧成看着大哥天天为着他上大学的费用发愁，就自己偷偷买了车票，提前跑去了大学打零工。
　　但他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天，大哥就从徐州追了过来帮他交了学费，随后找到他打工的地方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又塞给他一张银行卡，里面是两万块钱。
　　萧成至今都忘不了大哥当时和他说的话：“萧成，我不管那什么血缘关系，你在我们家待了九年，那你就是我们家的，就是我亲弟弟，就是老幺他亲哥。你有见过哪个人能不管自己亲弟弟吗？你要是把我当哥看就不要自己一声不吭帮我扛事，我不需要，你大哥没那么废物，还要自己弟弟帮忙。你和老幺安安稳稳把学给我上完，能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站稳脚，大哥就算安心了。”
　　那天大哥甚至都没有多留一会儿，又连夜赶回徐州照顾另一个弟弟。萧成用最快的时间适应了陌生的环境，一边学习一边当家教赚钱，放假回家的时候再塞给老幺。
　　直到大二的时候，大哥的工作岗位一连跳了几级，他们家的生活才逐渐又变得轻松起来。
　　不过他们家又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他们家才上五年级的老幺，在学校屡次早恋被举报，尽管成绩不错，但次数太多，老师也忍不下去了，要找他的家长。
　　萧成远在杭州上大学，大哥又是一家之主，自然要去见老师。
　　然后就被老师当作学生一样被训了一顿。
　　此后在老幺的整个学生生涯中，被骂的最惨的都是大哥。
　　……这也是一个一家之主（冤大头）应该担起的责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