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光明》风中的鲸鱼

5、见光 秦

　　秦从把粘了血的橘子表面洗干净，撕开橘子皮，再把上面的橘络撕的干干净净，她有强迫症。
　　耳边还能听到那女人的脏话：“吃个橘子还这么事逼，直接吃不就行了。”
　　一瓣干净没有白丝的橘子含在嘴里，酸苦酸苦的，她把剩下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放到对面的碗里。
　　屋里安静的可怕，窗户玻璃碎了，她不想修，把窗帘拉上，阳光照不进来，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她能清晰的闻到屋里腐朽的霉味，和一种离死亡一线之隔的味道，那是那个女人没来之前的味道，那女人来之后，屋里便一直充满着廉价香水味，香的刺鼻。
　　现在，这种味道也在足渐消散，如同她死前失焦的瞳孔一样。
　　香水也会死亡吗？
　　秦从头脑里冒出这样愚蠢的念头，她抱紧双臂，把头卧在胳膊上，衣服上还残留着张晃身上的香水味，那种淡淡的香味，清新中带着自由的味道，好似海面上初生的太阳，自由而热烈。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浸在这个香味里，那香味还给她营造出一个虚幻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一切都是美好的，她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
　　越美好越不真实，她从幻觉中脱离出来。
　　“妈妈，债务终于算还清了。下去见您的时候，您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她怔住，疯子似的自言自语，毅然决然站起身。走进厨房，目光落在菜刀上。
　　刀尖太钝，她把刀磨锋利些，再把手腕放在发霉的菜板上，举起刀朝着大动脉的方向砍去。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秦从的手猛的一顿，刀悬在她手腕上空3厘米的距离，她本来打算等铃声结束，可手机就跟着了魔似，一直响个不停。
　　她无奈只能先放下菜刀，去接起电话：“喂？”
　　“秦从宝贝，我来找你啦！”
　　这个声音。是那个叫张晃的漂亮女人。
　　秦从晃了神，是幻觉吗？她会出现。
　　屋外的敲门声打破她的思绪，那样的震耳欲聋，隔着门板敲在秦从的每一寸骨头上。
　　那是从光明处，敲来的声音。
　　秦从不得已只能放弃自杀计划，她整理下表情，衣服上还粘了那女人的血，已经干涸。
　　她把衣服换下来，把门开了一个小缝。
　　阳光和她脸庞从门缝里漏进来。
　　秦从无措到不知道该先遮住刺眼的阳光，还是先遮住张晃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庞。
　　“看见我突然出现，开不开心惊不惊喜？”张晃明媚笑着问。
　　在她看来，秦从见到她，是单纯的惊喜，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刻，她成为这个将死之人的救赎。
　　秦从：“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不该待着这里，快走吧。”
　　太显眼了。
　　秦从闭上眼下了逐客令。
　　张晃：“我看上你了，想追你，给个机会？”
　　门外还有看热闹的邻居们，她催促着：“别胡闹，快走。” 一边用力想把门关上。
　　“我可以走，但你必须跟我一起，我听说这儿刚刚出了命案。”张晃道。
　　秦从心想，原来你也知道。她只想让张晃赶紧离开这里，连声答应：“好，快离开这里吧。”
　　说完她进屋拿头盔给张晃带上，骑车离开，发现鹿尧就开着玛莎停在村外，在秦从的不断催促下，三人连基本的寒暄都没有，直接离开了那里。
　　秦从微怒，黑着脸：“你们不要再去那里了。”
　　张晃到秦从门外前没遇上一个劫财劫色，真是走了大运。碰上警察刚刚来过。
　　鹿尧刚收到秦从的辞职短信，马上被张晃知道，她不管醉酒后的头疼，着急忙慌的要赶去秦从住的地方。
　　鹿尧想拦，拦不住。
　　鹿尧：“我们去的路上才知道，那里刚发生了命案，像你说的，那不安全。秦从，你要觉得可以接受，就住在我这个酒吧里，有很多人都住我这儿。”
　　鹿尧：“啊我没别的意思，某人也不要看我，我只是对自己的员工负责。”
　　张晃死死盯着鹿尧，眼神杀让她不要当着自己面撬墙角。
　　鹿尧翻了个白眼，让张晃想想当初撬自己墙角的那副嘴脸。
　　两人开始眼神交流，斗争十分激烈，秦从在她们中间感觉到了猛烈的杀气。
　　她们明明什么都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张晃咬牙切齿：“鹿老板，你可真负责啊。”
　　鹿尧：“那当然，不像你，想负责就负责，想不负责就不负责。”
　　张晃：“你，非得戳人脊梁骨呗。”
　　她们吵的不可开交时，沉默许久的秦从缓缓开口：“多谢，可我已经答应张晃做她的保镖，不能食言。”
　　鹿尧闻言，转头对张晃怒气冲冲道：“保镖？！你要什么保镖！你们家那个…唔唔”张晃紧急捂住了她的嘴。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再说就过分了昂！”张晃低声在鹿尧耳边一字一句道。
　　“好，好，唔我不说了…松手。”
　　“咦，都是口水。”
　　“……”一阵沉默。
　　鹿尧想着转换话题，便问秦从：“我在路边听到他们谈论死的那个女人，就在你家门口。”
　　秦从那一贯平静的脸上，似乎在鹿尧说起这话时阴沉下来，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她的心口。不过很快，她恢复以往平淡，说：“嗯，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鹿尧嘴像猛的灌进一阵风，再想开口，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一脸吃瘪后悔的表情。
　　内心不停的扇自己嘴巴子：多这一句嘴干啥！
　　此时，一旁张晃不合时宜的问：“她是跟人结仇？”
　　鹿尧发出啧的声音，使个眼神，让张晃闭嘴。
　　张晃不听她的，在一旁默默等着秦从回答那个问题。
　　“我听别人说，她跟一个已婚女人上了床，被女人的丈夫发现过来报复她。刺了几刀，然后她就死了。”
　　秦从依旧平静，好似无悲无喜，她做到了一个完美的旁观者，简洁明了的描述着。
　　“外人说的都是片面的，咱们可以不听，人死虽然不能复生，但我听说笑着死的人可以上天堂。”
　　“她应该会。”
　　张晃温柔扶上秦从的脑袋，轻声安慰：“那……我们祝她下辈子一生平安幸福。”
　　秦从随着张晃的引导喃喃重复着：“祝她下辈子一生平安幸福。”
　　话落，秦从好似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这句不起眼的祝福话语的背后，好似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让秦从真的觉得，那个女人下辈子会因为这句话过的好。
　　她从前觉得，死亡是灵魂掉进冰冷的空洞，在空洞里无限循环着生前的罪恶苦痛。
　　可如果死后，能有一个人，在背后祝福你，希望你下辈子能过的好，那好像，承受苦难也是一种幸福。
　　漫长苦难，那该有多幸福。
　　想到这里，秦从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张晃突然冲上去搂住她，秦从没有抗拒，她感觉到张晃的手在她的脊背上帮她顺毛。
　　明明是笑着，眼里的悲伤却溢出来，她已经克制了。
　　但还是露陷了。
　　“隐藏情绪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