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坏学生》九彦北上

8、周考

　　许川匆匆写完检讨就被一通电话邀去了网吧，宋遇修看着纸上狗爬的字体忍俊不禁，打开微信嘲讽了一番：“你这字写的还没我好看呢。”
　　然后对面就发来十几条轰炸的信息。
　　宋遇修把手机丢进来口袋里，任由它嗡嗡作响。
　　—
　　赶在午休结束之前，宋遇修主动去了陆云景办公室交上了检讨。
　　宋遇修转身要走，陆云景叫住了他：“等会儿。”
　　宋遇修又扭过头看着他：“干嘛？”
　　陆云景起了起身子，把纸推到他面前：“把你名字写上。”
　　宋遇修蹙着眉心不甘情不愿的捞过笔把名字写在了检讨纸的右上角。
　　写完他放下笔，盯着陆云景：“现在我能走了?”
　　陆云景没理他，捏起桌上的纸扫视了一番。
　　说实话，宋遇修心里是有些不安的，毕竟这不是他写的，陆云景作为名校毕业生，看出来并不是一件难事。
　　果不其然。
　　“这是你写的？”
　　宋遇修咽了口口水，有些心虚：“嗯，怎么了？”
　　陆云景笑着摇了摇头：“这点小伎俩我初中就做过了。”
　　“跟我说实话，瞒得了主任瞒不了我，这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宋遇修把手揣进兜里，索性破罐破摔，他承认道:“不是。”
　　陆云景叹了口气，将纸反过来指着上面的文字说:“笔锋都不一样，一会重新写。”
　　说完他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纸，放到桌面上。
　　宋遇修皱了皱眉，想说没时间，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妥，他要是没时间，那这个世界就大乱了，最后他硬生生的从嘴里挤出个“哦。”
　　“周考结束了再交上来。”
　　宋遇修把纸从桌上抽走，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回去吧。”
　　“嗯。”
　　回到教室，原本嘈杂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众人看着宋遇修写满不爽的脸面面相觑。
　　“修哥这是咋了。”
　　“不知道。”
　　“好像是从南边那栋楼过来的。”
　　“那不是咱班主任的办公楼么。”
　　“我去……”
　　“这老师才来不到两天，就被修哥给制裁了?”
　　声音不大，宋遇修刚好听见，这类的言语他听过不下百变，心里也觉得有趣，这群人总是莫名其妙的给他加各种大佬滤镜，不过他倒也不在乎，嘴长别人脸上，他也管不着，反正也不是什么对他有害的言语。
　　他自然没意见。
　　周俭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宋遇修手里的检讨纸，他跟个泥鳅似的转过身：“修哥，陆老师又送你检讨纸了?”
　　“嗯。”
　　“你那张呢？”
　　“交了，没过，重写。”
　　“说实在的，我觉得陆老师对你挺好的。”
　　宋遇修:“?”
　　周俭:“写检讨提升你的作文水平啊。”
　　宋遇修:“……”
　　宋遇修无语，周俭喋喋不休。
　　周俭:“那我得好好努力了，最起码我这倒数第二的位置不能丢呀。”
　　“……滚。”
　　翌日
　　南艺中学有个习惯，每次考试的前一个晚上都会安排学生拉桌贴号，早饭过后，教室前面乱乱哄哄的围了一圈看考场考号的人，只有宋遇修趴在桌上，路过的罗浩东问：“诶修哥，咋不去看看考号啊？”
　　宋遇修没抬头，周俭转过来朝罗浩东胳膊上掐了一下：“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罗浩东吃痛的缩了一下：“卧槽，你干嘛。”
　　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冤，后来他后知后觉，宋遇修每次都是最后一名，自然在最后一场。
　　或许是觉得自己嘴有点欠了，怕戳到宋遇修的痛处，罗浩东立马闭了嘴，僵硬的理了理衣服，然后双手抄兜吹着口哨朝讲台走去。
　　结果宋遇修根本没听见他说的什么。
　　他从臂弯中抬起头，睡意浓浓的问了周俭一句：“几点了。”
　　周俭嬉皮笑脸的转过头：“七点半了，还有二十分钟进场。”
　　“嗯。”宋遇修小幅度的点了下头，又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大约两分钟过后，陆云景抱着一叠试卷从前门进来，原本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
　　待所有人都安静坐好后，他扶了扶眼镜，强调了几点考试注意事项，然后目光锁定了最后一排趴着睡觉的宋遇修。
　　他单手掐断了一根粉笔，半截粉笔精准的擦过宋遇修的耳廓，他皱了皱眉，熟练的站起身，低头，靠墙。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陆云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考试的有关的内容。
　　到最后，纪明辉举起手问：“老师，你监第几考场?”
　　陆云景又扶了下眼镜，提高了几分音量，说：
　　“我监最后一场。”
　　短短几秒，全班人都朝着宋遇修行注目礼。
　　高二一班是个纯理科班，高一分科的时候选纯理的大多都是学校前600的学生，本质上是个实验班，所以分到最后一场的学生不能说没有，只能说……
　　只有一个。
　　哦，还有一个倒数第二场的周俭。
　　宋遇修本来也没打算考大学，选文选理都一样，只是纯文又臭又长作业还多，一方面他不想写，另一方面他不想听老师唠叨，于是，就填了理化生。
　　当初分班的时候苏守忠也挺意外，没想到六个理科班里居然掺着一个倒数第一。
　　还是最让他头疼的宋遇修。
　　宋遇修揉了揉眼，浑身的慵懒气息充斥着教室，头发底下那张臭着的脸，让人不敢长时间盯他，仿佛多盯一秒，就可以提前成盒了。
　　此时，预备铃响起，所有人收回目光纷纷朝自己的考场所在的楼层走去。
　　铃一响宋遇修就坐下趴着，等到一考场的学生快坐满他才动身。
　　他抬眼的时候，瞥见桌子旁边站了个一米五几的小姑娘，她手里紧紧攥着装着考试用具的试题袋，眼神飘忽不定的看着他，脸好像还有点红。
　　宋遇修:“怎么了?”
　　过了几秒，女生才弱弱的开口:“我要在这里考试 ”
　　宋遇修：“哦。”
　　哦完，他在桌洞里摸了一番，摸到了一根勉强能写的中性笔，胡乱的塞兜里，起身给女生让座。
　　女生紧紧的抿着唇，十分拘谨的坐了下来，然后双手摸了摸发烫的脸。
　　宋遇修十分无语的撇了撇嘴，转身上了四楼。
　　由于他个高腿长，一条腿顶别人两条腿用，不过两分钟就上到了四楼，然后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摸到了最后一场。
　　好在，他是在发卷的前一秒入的座，陆云景站在讲台上目光聚集到他这里，宋遇修挑了挑眉高声道:“老师，我可没迟到。”
　　陆云景笑了笑：“用我给你搬个奖吗？”
　　“这倒不用。”
　　话音刚落，试题纷发的铃声响起，陆云景没再与他多言，将提前分好组的试卷传给了第一排的同学。
　　上午两场考语文和物理，八点开始，十一点五十结束。
　　第一场考语文，在众多科目中语文是宋遇修唯一一科上过60的科目，虽说在150面前连及格线都没达到，但对于数学只有20分，理综加起来不到100的宋遇修来说已经称得上是总分的救世主。
　　试卷刚发下来宋遇修就先蒙选择题，按照着老套的“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两长两短就选B,参差不齐就选C。”
　　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效果却出奇的好，在成绩倒数的人手里格外吃香。
　　“选择题有10道，每道三分，如果能保证对一半，那就是十五分，作文写满至少给35分，加起来就五十，其他题靠运气，想到了就写，勉勉强强能凑个十几分……”这是考试之前许川发给他的“考试小妙招”
　　宋遇修笔尖停顿在最后一道选择题上，他扫了眼作文的题干，然后直接丢笔。
　　题干是围绕“亲情”字写一篇论文。
　　宋遇修看到这类题目就烦，更别说写，他把卷子叠起来扔到一旁，头顶的风扇刮得卷子哗哗的响，窗外蝉鸣不止，宋遇修觉得烦，从卷子上撕下来两个角卷起来塞到耳朵里，随后趴在桌上睡觉。
　　陆云景朝他扫视了一眼，走过去把旁边的答题卡抽出来看了起来。
　　狂野的字体在洁白的答题卡上显得嚣张张扬，跟本人有的一拼，陆云景忍俊不禁，又把答题卡放了回去。
　　另一个监场的女老师见陆云景没有要叫醒宋遇修的意思，赶上前问。
　　或许是怕陆云景有什么别的意图又怕影响到其他考生，虽然没有什么可影响的。
　　女老师可以压低了音量问陆云景：“还用叫醒他吗？”
　　陆云景抬手否定：“不用。”
　　女老师见陆云景满脸的得心应手，没再说什么，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语文考试结束后，几个考场传出神似的哀嚎声。
　　“我的天哪——”
　　“没想到语文这么难!”
　　“那阅读理解我都看不懂。”
　　“说的跟谁听懂了似的。”
　　考完第一场，一栋楼都乱了，串考场的，临阵磨枪的，对答案的，吐槽题的，应有尽有。
　　也有极少部分考完直接摆烂睡觉的。
　　比如说，宋遇修。
　　陆云景收完答题卡，走到宋遇修面前，从旁边捞了个板凳坐下，见宋遇修还在熟睡，他把试卷卷成筒在宋遇修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力气很小，宋遇修却醒了过来。
　　宋遇修昏昏沉沉的把脸与胳膊分开，抬手把耳朵里塞着的纸团摘下。
　　“干嘛？”大概是没睡醒的缘故，声音有些沙哑。
　　陆云景坐在一旁整理袖口“睡这么香?”
　　宋遇修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心道这老师没事吧，家住海边吗？睡个觉也管。
　　“下课时间还不让睡觉?”
　　陆云景扣好袖口的扣子，勾唇笑了笑:“当然让，只不过下场考物理，你不复习复习?”
　　宋遇修挑了挑眉:“复习?”
　　当然不可能。
　　自从考上高中，宋遇修的字典里就没有“复习”这两个字，高一的课本到目前为止还是新的，跟刚发下来没什么两样，初中失几分现在就能考几分。
　　很多人怀疑，像宋遇修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考上重高的。
　　也不是没人问过，但宋遇修的回答差点把没考上高中人气出脑梗:“用脚考的。”
　　陆云景点点头，没等他回答，陆云景伸手抽出宋遇修桌上的语文卷，翘起二郎腿打量起来。
　　宋遇修：“……”
　　一张破纸有什么好看的?
　　宋遇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准备趴下去睡觉，结果刚低头就被陆云景叫住。
　　“你这写的不对。”陆云景往宋遇修旁边挪了挪凳子，指着试卷上狂野的字体。
　　宋遇修很不想搭理他，但处于他们俩现在是师生关系，还是板着脸凑过去假装听。
　　出于两个帅哥凑一起太过惹眼，考场上几个闲着没事的也都赶上去凑热闹。
　　其实也不过是打着听题的名义看帅哥。
　　没一会，宋遇修周围便围满了人。
　　先不说围了一圈的人自己完全不认识，单单是试卷上龙飞凤舞的字呈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就能让一个平常的人尴尬到脚趾扣地。
　　但宋遇修是平常的人吗？他不是。
　　他只是对旁边这些咿咿呀呀的叫唤声感到有些烦躁，其他的感觉倒真的没什么。
　　尽管试卷上的字，宋遇修自己也认不了几个，但陆云景还是清晰的指出宋遇修的语法和感情表达的错误，甚至还能指出错别字。
　　最最令人吃惊的还是，宋遇修居然听懂了。
　　宋遇修有些震惊，他脸上挂上了罕见的不可思议。
　　陆云景察觉到了他微妙的变化，淡淡一笑：“别那么震惊，常规操作而已。”
　　这么一说，旁边的几个小姑娘又陷入了温柔乡。
　　宋遇修冷哼一声，低声吐槽了一句。
　　“耍酷。”
　　“哇，老师，您也太厉害了。”一个学生指了指宋遇修的卷子“就这字，给我拿个显微镜我也看不清。”
　　宋遇修：“……”
　　陆云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一抬眼就看见旁边那位黑着脸，阴沉沉的盯着刚刚说话的学生。
　　那学生突然就觉得身上凉嗖嗖的，刚抬头便对上了宋遇修那双充满戾气的眸子。
　　学生吓得慢慢收回了手，双手交叉抚弄了一下立起的汗毛，宋遇修只是皱了一下眉，那学生便拔腿就跑。
　　剩下的众人见他那副模样，又条件反射似的都朝宋遇修看了一眼，只见宋遇修冷着脸，仿佛下一秒就会把桌子掀了，众人想到宋遇修是校霸，继而又怕自己成为传闻中的受害者，就相继推搡着离开了宋遇修的桌子。
　　待周围清净后，宋遇修别过脸没好气的看着陆云景。
　　陆云景也抬头与他对视:“小修啊，别这么看着我。”
　　宋遇修白了他一眼，再一次睡觉，但陆云景再一次的叫过他。
　　“……”
　　有完没完?
　　宋遇修没好气的说：“您又想干嘛？”
　　陆云景说：“别睡了，我接着给你讲讲。”
　　“……”
　　宋遇修啧了一声，把手放到试卷上方往下压了压，与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对视。
　　“我没记错的话，您是教数学的吧。”
　　陆云景没否认，推了推眼镜：“对。”
　　然后，宋遇修就把卷子从陆云景两手中间抽出来，大手将它揉做一团丢在一旁：“那您管什么语文?”
　　陆云景看了看墙壁边缘靠着的纸团，又将目光移到宋遇修身上：“数学老师只能教数学?”
　　宋遇修不想与他多嘴，不耐烦的说：“那不然呢？数学老师教语文?”
　　陆云景将十指相扣，下巴抵在手面上：“也可以。”
　　“……”
　　“我教英语也行。”
　　“切。”宋遇修嘲讽道:“您干脆教全科吧。”
　　陆云景挑起一边眉毛，轻佻的说了句:“行。”
　　“……”
　　c，还能不能正常交流。
　　还有，这个人什么时候走?我他妈想睡觉!
　　两人互相用对视对峙了一番，在教室里回头率百分百。
　　见陆云景不说话，索性宋遇修也不说话，似曾相识的沉默局面再度袭来。
　　……
　　“老师，这是我的座位。”一个矮胖的男生看着陆云景说，有点口吃。
　　陆云景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表，随后站起身，说:
　　“不好意思同学，还给你。”
　　矮胖的男生摇了摇头，红着脸十分吝啬的说:“没事没事老师，您坐就行。”
　　说完，又十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一旁的宋遇修无语的看着他，一个大男人满脸通红害羞扭捏的看着另一个大男人，不觉得辣眼么?
　　宋遇修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凹出了一个表情包。
　　陆云景将凳子推了回去，回头看了宋遇修一眼，然后抬步离开。
　　宋遇修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把他弄走了。
　　正当他打算睡到地老天荒的时候。
　　黑板上方的音响里传来标准的女音:“离考试开始还有五分钟，现在开始纷发答题卡，铃响之前，考生不允许作答。”
　　“……”
　　妈的。存心的吧。
　　宋遇修蹙着眉看着陆云景的背影，手掌被掐出几个指甲印。
　　这梁子，算是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