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拍卖会 ...
-
雨后的夏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地皮上还汪着几滩未干的水,一双绣着蟒纹的黑色靴子从中踏过,溅起朵朵小水花。
南星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衣裳,乌发用素色发带高高扎起,马尾随着步履有节奏的荡漾开来,天气好心情也好,她贪婪的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浑身通畅。
岔开密集的人流,通过一条幽闭小道,绕着巍峨的宫殿走到隐蔽的宫门。这里便是贵宾席的入口,贵宾席的人多是位高权重,以防万一,拍卖会特地开辟了这条小道。
拍卖会会场外观端庄大气,巍峨辉煌,内里却处处透着质朴庄雅。正中央搭着半圆形的拍卖台,隔着几十米的地方便是拍卖席,密密麻麻、错落有致,可容纳上千人,此时已经坐满一半。
南星所在的贵宾席在二楼,那里视野极佳。
为保护贵客隐私,贵宾席人手一张面具。银白色狐狸面具将南星通体的飒气勾勒出几分妖异,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眸可稍稍窥探出面具下的人气儿。
“真是巧啊!”一声清脆的呼唤从人群中传来。
刚刚还围在一团的人不知怎的空出一条路,从中走出一位红衣灼灼,戴着金丝凤凰面具的男子。
“我就猜到你会来,没想到真给我碰到了。”男子取下面具,淡淡笑着。
南星讶异,看了看周围,确定真是在对着自己说话,不禁疑惑:“我们很熟吗?”
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她是很真诚的发出疑问,毕竟他们论起来也只有一面之缘。
上官月辞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拿出自己的通行牌朝南星摇了摇,答非所问:“我就说我们有缘分,座位都是挨着的。”
南星倒是对另一件事儿挺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毕竟脸上还戴着张银狐面具。
贵宾席跟一楼的连连坐不同,上百张雕花檀木桌整齐环绕,南星分明看见上官月辞通行牌上的座位在她旁边那桌,这厮倒是自来熟,招呼不打一声便坐了下来,独留跟在上官月辞身边的长者在原桌落寞的喝着茶。
上官月辞拿了个茶杯放在自己身前,修长的手指朝南星面前的茶壶点了点,意思是让她倒杯茶润润喉,他再回答。
南星可不惯着这位大少爷,撇过脸去:“不愿意讲就算了,谁稀罕。”
上官月辞见她学自己说话,冒了一身鸡皮疙瘩,自己拿过茶壶倒了杯热茶,腾腾冒着热气,甫一下肚淌过一股热流,将鸡皮疙瘩压了压。
见南星不再追问,倒是自己忍不住说起来:“你这装扮想不叫人认出都难,别的女修皆着绫罗裙衩,一身仙气。哪像你,一身玄色男子衣袍,要是个头再高点,说是个男人我都信。”
南星闻言陷入了回忆,之前也是爱穿漂亮裙子的小姑娘,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是浑身血污从兽潮中杀出来那次?还是被玲珑虎咬碎了肩胛骨,虎口逃生那一次?亦或是自从遇见耗子他们被潜移默化了?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她只知道,玄色耐脏,无论流多少血,大抵别人看着还是干净的,不论多狼狈,自己也能留一分体面。
仔细想想,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多年,似乎对容貌愈发不看重,相反,在蛮荒的北地,美貌只能带来麻烦。
南星轻轻呼出一口气,将万千思绪随着这口气越消散于天地间,拿起桌上早已斟好的铁观音,仰头一干而净,口腔中汹涌而来的苦涩使得她微微皱眉,片刻间便舒展:“我就算是男人,也是最帅的那个。”
上官月辞被噎得差点将茶水喷出来,看不出来还是个脸皮厚的,赶忙转移话题:“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上官月辞,你呢?”
上官月辞?好熟悉的名字。南星脑袋快速转了几圈,绞尽脑汁也没想起在哪儿听过,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将茶杯轻放于桌上,回道:“南星。”
茶杯放下的同时,堂下响起木槌敲击声:咚-咚-咚!
会场已经座无虚席,随着拍卖师的开堂鼓,场面瞬间寂静,拍卖会正式开始。两人也专注下堂,不再交谈。
越是珍贵,越是压轴,前面出场的拍卖品皆是开胃菜,穷如南星都能将几瓶治伤的丹药收入囊中,再往后,就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般的存在。
同坐一桌的上官月辞却壕无人性,买了些在南星眼中并不实用的玩意儿,南星暗暗在心底算了算,就刚刚拍下的那块飞云挽霞屏风,抵得上南星一年的花费。
大概是仇富心理,在上官月辞又一次将天价宝贝拍下时,南星板正脸色,开口:“败家。”
上官月辞也不恼,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比买合心意的东西更能让人开心的,他笑着回敬道:“你们这些凡人懂什么,庸俗。”
瞧着南星只拍了几件便宜的伤药,寒酸无比,难得大发慈悲一回:“今儿我高兴,许你一样东西,看上什么了,尽管说,我买单。”
“此话当真?”南星激动的差点儿站起来,她可不信奉正人君子有得必有失那一套,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傻子才会拒绝。
上官月辞将折扇展开,扇动鬓边耳发,潇洒开口:“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上官月辞从小便没了父母,唯一的爷爷也因为忙于宗门事务,时常见不到身影。但是从没亏待过他,在天材灵宝方面从来是山一样的送,从小到大用过的天才地宝便是用在资质平庸的人身上,也能砸出个名堂来。偏偏上官月辞连平庸都算不上,他的体质就像一滩死水,再多的东西扔进去,也不见丝毫涟漪。
许是出于愧疚,虽然上官月辞花灵石如流水,他爷爷也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作为玄武大陆最富有的宗派,这点儿灵石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般渺小。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拉钩为誓。”南星两眼放光,越过雕花木桌,抓住上官月辞的左手,勾出小拇指,与自己右手小拇指相勾。
上官月辞不给机会,稍微一用力,便从南星手中挣脱:“别这么幼稚。”说着还悄无声息的掐了一个净身决,将左手的余温褪去。
“对对对,上官公子吩咐的是。”南星收回手,假装打了几下手背,佯怒道:“贵人的手也是你能碰的?下次还敢不敢了?”
上官月辞噗嗤笑出声来,南星见状也将眼睛笑眯成缝,给钱的开心她就开心。
此时旁人看去,定会以为是两个相交多年的好友在说话,言笑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