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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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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胸腔里泛起强烈的痒意,蔓延到喉咙里连带着指尖都打颤。
火苗噌地冒出来,我咬着烟盯着合上盖子的打火机,慢慢蹙眉。
什么时候起。
我的烟瘾有……这么重了?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头顶突然一暗,我被来人摁着帽子推进小巷子里,脚下一个踉跄。
对方伸手帮我站稳,顺便把我的烟取下,在墙上摁灭,语气算不上和善。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光线昏暗,男人浅金色的头发有几分散乱。
我想揪着这一点调侃一下,张口说出的话却是句懒洋洋的调子。
“什么时候。”
降谷零眉间的怒气隐隐有压不住的趋势,我在感到迷茫的同时,还看到自己伸手摸了摸对方腰带上的金属扣。
——入手冰凉的触感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更加惊悚的是,预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
男人眉眼间的燥意甚至有逐渐平复的趋势。
他低低念了遍我的名字,说“别再胡来了。”
“我”对他难得的妥协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勾着唇笑。
然后摸出他的配枪塞进他手里,上膛瞄准一气呵成,剧烈的痛感从腹部撕裂、蔓延的时候,“我”抬眼对上降谷零骤然缩紧的瞳孔,然后就地一滚,翻身起来擦着他的脚边开了一枪。
“果然。”我唇角扬起的角度更大,“我早就说了吧?”
“你有问题。”
一向反应敏捷的公安先生握着抢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半边身子埋在阴影里。
子弹破空的声音从耳边划过,我侧身躲过,正面迎上刚刚开枪的几个年轻人,张口说的话却是对着身后的人。
“不愧是你啊阿姆罗桑,在遍地精英的公安部还能压得住比你资历还深的下属。”
“阿拉,被激怒了吗?”
年轻人们的火力明显变得更加激烈,我借着在掩体之间移动的机会把破绽卖给降谷零。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最懂自己的人还得是自己,我在刚刚两句话的时间里已经把目前的情况猜了个大概。
对降谷零……不。
应该是对这个世界的降谷零来说,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心路历程。
青年慢慢收紧指骨,下颌线也愈显锋利。
在不均匀的光线里,他只是站着,居然让人生生瞧出几分脆弱。
“我”喘了几口粗气,抬眼瞪他。
大概是想问他在犹豫什么。
作为孤身隐入黑暗的人,被下属们不止一次地谈及:“降谷先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不只是对年轻上司能力的感叹。
也是一次次瞥见他眸底暗色时止不住升起的疑心。
卧底。
真是一个永远无法让人信任的身份。
你到底卧哪边的底?
你所谓的衷心,到底对着谁是良心,对着谁是野心。
这种怀疑是正常的,也始终在我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但如果事情发展到我需要他举着枪对我扣下扳机的这一步,那么一定是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比如——
降谷零拖着我的衣领把我拽走,一边冷声交代,“准备审讯室。”
下属们齐齐点头,迅速行动。
腿部的伤口在粗砺的地面上磨得逐渐失去知觉。
男人在周围的视线全部消失的瞬间低下头大口喘气,带着颤意的手指几次想抚上我的伤口,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我咧了咧嘴想说你怎么回事,比我一个伤员还虚弱,张嘴却吐了一大口血。
降谷零像被人按下了静止键。
“……弄脏你车了,不好意思啊。”我缓了缓神。
他缓慢抬眼,像是面对着我,连简简单单地看一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是最坏的情况,你知道的。”
他应该有心理准备的。
呼吸好费劲,一定是因为话题太沉重了。
我想了想,像以往那样调侃他,“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讲信用?”
“是不是……到我身后来,你什么都不用怕?”
青年一向最会蛊惑人心的紫灰色眼眸颤了颤,“那也不要你冲上去。”
再来一次,他加重了语气。
“谁要你冲上去。”
我静静看着他,没有反驳。
因为我知道他其实明白的。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确定到底谁知情谁不知情了,没有时间挑演员。
那就只能是我。
要想演过政界那些老狐狸,戏不真,不行。
这条路。就走到这里吧。
是时候下车了。
我又用力喘了两口气,闭上眼莫名想起在那个风铃声里走进咖啡馆的那个下午。
姜片可乐。
真的很难喝。
好在以后也不会喝到了。
或许是这个闭眼吓到了降谷零,我再睁眼的时候对上了他通红的眼。
“……”我缓缓弯唇,“别哭啊。”
大概是因为他少有现在这样对我毫不设防的时候,我忍不住带了几分哄小孩的语气。
“现在不用当卧底了,就敢掉眼泪啦?”
意识开始模糊。
降谷零孩子气起来也是真的很能耍赖,我撑着精神哄了他几句,他却好像对我难得的顺从格外不满。
“和乌丸莲耶勾结的官员不在少数,你还有场硬仗要打……要加油啊,zero。”
交代完最后一句正事,我努力睁眼细细看过面前这人英俊精致的面庞。
……其实很想再抱抱他。
他好像看懂了我的表情,却骤然恐慌起来,用力抱紧我。
肩膀都在颤抖。
想夸夸zero是好孩子。
想……
再陪陪他。
因为我其实都知道,看似无所不能的降谷零,也会害怕。
像每一个普普通通的我们一样,也害怕孤独。
明明答应过的。
是啊,明明答应过不会让他再孤军奋战的。
我猛然恢复清醒。
不,约定要他不再孤独的是我,而不是“我”。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从睡梦中惊醒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
冷汗落了一身。
这梦做得奇怪,却并不陌生。
我揉揉眉心披了件衣服下床,取纸笔把梦里关键的节点写下来,最后在“卧底”,“政府官员”以及季夏的名字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不会错。
能让人做这种预知梦。
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可是,他明明……我吸了口气努力维持理智,可是如果,如果他还活着。
又是什么理由,需要他这么费尽心思地瞒着我,躲着我。
我扔下笔,靠进椅子,阖起眼。
“……这一次,你下的是什么棋,又是执的什么子。”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