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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计时89 身死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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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身死
霍兰君刚行至门口,屋内便传出许文卿清润的声音。
“母亲若是为晚宁而来,便烦请不必开口。我自知话是重了些,可如若不这般诓骗她,那她日后之后只会承受万钧苦楚。就这样断了也好,她喜甜,生离死别的苦,不适合她。”
霍兰君怔怔地看着眼前紧闭的门,犹豫了半天也没能想出合适的说辞,只得无奈道:“既然你意已决,娘也劝不了你什么,但娘还是希望你切莫负了相思,空余千古恨。”
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许文卿屏退了屋内的仆从,自床底掏出个精致的木箱打开。箱子里装的是各式各样的木雕,他取出摆在最上面只刻了一半的人偶摩挲了几下,用刀细细雕琢起来。
他承认,当初答应同晚宁定亲是存了私心的。他的病情是好是坏本就没个准头,万一有个神医有法子治好他呢?可如今这点念想也被无情湮灭。他自诩早已勘破生死,谁知临到死期却也同旁人一样害怕离别。双亲的悲苦他无可奈何,他能办到的只是尽力让晚宁的痛苦多少舒缓一些。
心口骤起的疼痛打断了许文卿手上的动作,他身子一软,人偶也脱手而出。见状,他拼着最后一丝气力用身体接住人偶,自己的头则重重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冷汗打湿了他面颊两旁垂落的发丝,他想唤人,嘴张了半天发出的声音却细若蚊呐。
许文卿模糊的视线穿过微微撑开的窗子,落在屋外的高墙上。他幻想着那里能忽的出现把梯子,幻想那只挂了物件,奇丑无比的风筝能如往常一般越过墙头,落入院中。
现时,叶伯伯大抵也到了罢,她……大抵也随着叶伯伯往京城的方向去了罢。
许文卿的眼皮愈来愈沉,最后合上。
等他再睁眼时,发觉自己正好好躺在床塌上,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霍兰君斥责一干奴仆的声音。
“如若我始终未归,你们莫不是要等卿儿醒了,好叫他自己爬回床榻。”霍兰君端坐在院中央摆放的石凳上,嗤笑了一声,又冷眼环视了一圈抖成筛糠的奴仆,“看来你们是在卿儿身边服侍久了,连府上的规矩也忘了。正好今日得空,不如我帮你们回忆回忆。”
“夫人,奴婢知错了,求求您开恩!”
“夫人,小的家中还有个老母需要照料,求求您饶了小的这一回!”
“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求求您网开一面吧!”
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只知不消片刻,院内哭天抢地声便连成一片,好不嘈杂。
霍兰君烦躁地扶住额头,不耐烦地开口打断:“都闭嘴!来人,把他们拉下去杖责三十!”
“母亲!”许文卿捂着心口,依靠在门沿上。
跪着的,被左右人抬着的,自己颤巍巍跟在后边的奴仆在许文卿出声后,齐齐扭头在他与霍文君间小心翼翼地来回扫视。霍兰君一个眼刀丢去,众人立马别过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这几个人我用着习惯,三十大板下去,怕是一段时间内没人能继续服侍。母亲不若就罚他们清扫全府院落,抄写佛经。一来填补府内清扫之人手,二来,”他顿了顿,“二来为叶府祈福,愿他们上京途上平安顺遂。”
霍兰君叹口气,摆了摆手,算是默许了他的说法。众人连忙磕头谢恩,抢过打扫工具做鸟兽状散尽。
“母亲,叶府现时已走空了吗?家丁女婢也都安置好了吗?”
“嗯,他们只带走了几个机灵的仆从,剩下的左右也知根知底,我就都收进府了。过些天教好规矩,你要挑就挑几个吧。”
“何伯母的病还好吗?听说她刚害了风寒,山高路远,药可带全了?”
“她啊,生龙活虎得紧,那点小病算不得什么。”
“那……”
霍兰君叹口气,用食指轻点了下他额头:“你呀,这脾性也不知是随谁。想问宁儿的情况就直说,跟我还打什么幌子。”
“她定是恼了我的。”许文卿苦笑道。
“她哭得很伤心。”见他神色怏怏,霍兰君犹豫片刻,还是补了一句,“你还是早些同她解释罢。”
“我……”
我什么?
霍兰君等了半晌也没等出个下文。她摇摇头,再度叹了口气,扶着他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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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嘛叫,要吓活啷个鬼!”没了半拉脑袋的鬼被吓出了口音,它恶狠狠地瞪了眼身后的叶晚宁,不满地吹了口气。
在半拉脑袋鬼的注视下,莫名生出些愧疚之情的叶晚宁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诚恳道歉:“对不住,鬼大哥!第一次死,不习惯,还以为在人间。”
“你……”
“实在对不住,这不没反应过来这里是阴曹地府!”
叶晚宁道歉速度如此之快,倒反过来叫半拉脑袋鬼不好意思了。它摸摸并不存在的后脑,扭捏道:“么,么事,下回子注意点撒。”
没错,阴曹地府,如假包换,童叟无欺。叶晚宁现时只想掐着传说中掌管众生命运的司命星君的脖颈死命摇晃,然后厉声质问司命的心为何如此歹毒。她才刚过及笄礼,还没活出个滋味就这样死了,她可太冤了她!天知道她在反应过来自己正排队领孟婆汤时有多惊恐!
叶晚宁紧张不安地左摇右晃,抓耳挠腮,直到触及半拉脑袋鬼看傻子的目光后,她才讪讪地收了手,调整好表情随着队伍一步步向前。
在等待的空挡,她已大致寻过了,并没有她爹娘的身影,这算是目前最好的消息。虽不知她是怎么死的,但眼瞧自己身上没处好肉,破布条似的衣裳挂了一身,额头与胸口处深得可以看见骨头的血窟窿就知道,她死得极惨。
叶晚宁仔细拨开心口位置的布条观察起伤口,只是一眼,她便冷了眼眸。
胸口处的伤口是先被利器洞穿,再被有棱角的物件反复敲击而造成的。看伤口大小与肋骨磨损程度,她心口定是被砸了不下十次。何人这般想置她于死地?
不,不该是冲着她来的。莫不是……冲着爹爹来的?
“咦——你这鬼也忒的不讲究!这前后还都有鬼咧,咋就直接扒衣服了!”还是那只脑袋没了半拉的鬼,不过这回它是捂着眼睛说的。
叶晚宁:……
“就你话多,投你的胎去!”一旁站着的目测大概有九尺高的鬼差抬脚就将半拉脑袋鬼踹歪了半边身子,“领个汤还唧唧歪歪,给我站好了!”
“好的,鬼差大人。”
不动声色地避开半拉脑袋鬼哀怨的目光后,叶晚宁接过碗,犹豫着晃了晃。
“快喝!后边那么多鬼,就等你一个?”
叶晚宁吓得一哆嗦,不满地撇嘴道:“只喝汤着实没劲,你们地府都不加个菜吗?”
“喝孟婆汤你配什么菜?是想砸场子吗!”
“倒也不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她还是懂得,虽然现时凶手不明,尸骨未寒,但那似乎也轮不到她这个死人管。至于某人……算了,多余想他。
想通这些,叶晚宁仰头饮尽碗中汤水,完了还砸吧了几下嘴,回味了下味道。
好吧,并没有任何味道。
“你们这汤怎么尝着没味儿啊?”叶晚宁郁闷地将碗递了回去。
好歹是天上人间独一份的孟婆汤,竟尝起来连茶水也不如,实在叫人好生失望。
“没,没味道?不行,你再喝一碗!”
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叶晚宁还是依言照做了。
“呶,喝完了,我能离开了吗?”
“嘶~狗日的,见鬼了。”鬼差疑惑地贴着头皮抹了把头发,“你怎么还会说话。”
听着这话,叶晚宁越发不高兴了:“你这鬼差好生无礼,我方才一直在说话,你却只当听不见,还讲粗话。”
“我不是这意思,不是,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经过鬼差这一提醒,叶晚宁这才环顾起四周的鬼,尤其是刚喝完孟婆汤的鬼们。
新鬼中,半拉脑袋鬼算是目前她最为熟悉的一个。她打量了它片刻,觉出了异常之处。
记忆一事暂且按下不提,单是眼神的差别,就足以让叶晚宁心惊。
喝完孟婆汤的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除了能跑能跳,能遍地走,它们同木偶人没有任何区别,更别提说话了。
“它们……”
“喝完孟婆汤的鬼不单遗忘了为人时的记忆,还丧失了任何本性。而你,是个例外。现在跟我走一趟吧。”
鬼差不等叶晚宁回话,就擅自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虽说鬼没有重量,也体会不到疼痛的感觉,但鬼差这行为对于叶晚宁来说,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你莫要太过分!我要去向阎王爷状告你这无礼的鬼差!”
“话真多。”
鬼差用它食指指节重击了下叶晚宁的额头,惊得她瞪大了一双桃花眼。她的面色越涨越红,四肢也扑腾得越发厉害。
“你快些放开我,我要跟你决斗!我非得薅掉你的头!”
鬼差没有理会她的叫喊,但将她提远了些,还顺便掏了掏与她同处一边的耳朵。它没有说一句话,脚步却越发快了起来,甚至恨不得直接提着她飞。
岂有此理,欺人……不,欺鬼太甚!
在鬼差的不懈努力下,它们很快抵达目的地。
那是座外观其貌不扬的木屋,屋内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主客房之间拉了块厚重的布,隔绝了来人的视线。
在鬼差即将靠近里间时,厚布间忽的掷出根筷子竖着插进鬼差脚边的地面里,阻止它继续前进。
“滚。”
里屋传来的声音略带嘶哑沧桑,听着像是百岁老人发出的。
“哎呀,孟婆,这回真是要事!”鬼差将叶晚宁放在地上,往前推了一推,“孟婆汤对这个鬼毫无作用!”
“当真?”
无名之风乍起,撩起半边厚布,从中伸出只黑青色的巨型鬼手,一把将叶晚宁拉入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