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那七年》蓝桉难遇释怀鸟

2、琴房故事 指尖跳跃的

　　江木平时练琴的地方离他家不算远，走路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平时他自己一个人，都是骑车过去，赵一念好不容易来一次，就打算带着她一起走路前往，顺便介绍一下周围的风景。也没让两位阿姨送。
　　“听说你在学校里学习成绩很好哎，能不能教教我，我妈天天说春芳阿姨有个特别聪明的女儿，每次都考第一，羡慕死我了。”江木脖子上挂着之前爸爸做生意回来给他买的白色头戴式耳机。
　　“也没有，其实我之前成绩也挺差的。”对啊，在爸爸去世前，赵一念对学习从来不上心。
　　“那你一定更要教教我了，我妈一直都想让我进A城中学艺术生的实验班，艺术分虽然能够，但是文化课可能就差点了，对了，你还没有报考志愿吧，要不要也来A城中学啊，这样咱俩就能当同学了。”
　　“但是现在中考不是结束了吗，怎么教啊？”赵一念对他这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题搞的不知所以。
　　“哎呀，又不是说教初中的，如果你也来A城中学读书的话，咱俩还能一起上学放学，多好呀。”
　　“嗯好。”
　　“那说好了呀，我回去和我妈商量商量，如果你也来A城中学读高中的话，就让你住在我们家里，咱俩一起去学校。”江木的过分热情，让眼前这个少女起了些许的不适应。大多数人看见她这样冷冰冰的态度，很少有人会愿意继续和她聊下去，江木好像不一样，他对所有事物都充满好奇和热情的态度，是赵一念怎么向往也学不会的。
　　“如果成绩够的话。”
　　“你成绩这么好，到时候招生办肯定给你打电话，不用担心啦，到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进艺术部的实验班。”
　　“江木哥哥，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学钢琴呀？”一念转过头，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
　　“告诉你个秘密，我爸爸是在大学遇见我妈妈的，那个时候他是钢琴社团的，有一次在专注弹琴的时候，我妈妈被吸引了，就过去要他的联系方式。后来我妈为了追我爸，也去报了那个社团，但是弹得特别烂，我爸听不过去了，就去指导她。”
　　“那你学钢琴，是因为你爸爸吗？”
　　“也不全是啦”江木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次我翻东西，翻到了一张CD，用播放器打开之后，发现是我爸给我妈弹的订婚曲子。那一刻我瞬间被吸引了，心里想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东西。和我妈路过琴房的那次，我才五六岁，缠着我妈要进去，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再告诉你个秘密，虽然我爸爸现在是个商人，但是他心里一直有个钢琴梦，想要成为钢琴大师，他最喜欢的钢琴家就是里赫特了，在他去世四五个月之后，我出生了。那段时间是爸爸的低迷期，我的到来给他带来了短暂的安慰。为了养活家庭，他放弃了钢琴，开始做生意。”
　　“所以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钢琴大家，在全世界演出，让爸爸可以看到我，每次看到钢琴，比奥特曼来任务了还激动。”
　　两个人聊着天，琴房就在眼前了。
　　“江木，今天带了一个小伙伴呀，还不给老师介绍一下。”江木的钢琴老师柳不凡看到他俩后，打趣道。
　　“不凡老师，这是我小姨的女儿，赵一念，她也刚中考完，来咱们这玩几天。一念，这是平时带我上课的柳不凡老师，他前几天全国钢琴大赛刚拿了奖，可厉害了。”江木把他俩介绍给彼此认识。
　　“一念，一会我们俩练琴你可以现在旁边坐着，看看曲子，一会老师也过来教你，怎么样？”柳不凡弯下身子，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
　　“谢谢不凡老师，那我坐在那边的钢琴椅子那等你们。”赵一念指了指最里面的那把椅子，钢琴看上去也已经有了年头。
　　“好，乖，去吧。”柳不凡揉了下这个女孩的头发，随即眼光转向江木。“走，我们也过去吧，一会练习一下昨天的曲子。”
　　少年纤细灵巧的手指在黑白键盘上来回跳动，乐曲时而奔放，时而明亮，少年的脸上，时而眼眸深邃，时而面色沉重，委婉、细腻的琴声，悠长婉转，是夏日里的清风，飘进赵一念的小脑袋瓜子。起承转合的声调，带她回到了奶奶家抱着西瓜的夏天，还有父亲去世哭到断气的某个夜晚。
　　在江木的音乐中，她看到了另一个向往的生活，自在，潇洒，一家人整整齐齐，电视里放着世界杯夺冠，广播播放着春晚的小品，邻居亲切的打着招呼，村口的狗对着外来人员汪汪汪的大叫。一声急转直下，音调尖锐，如破碎的玻璃杯盛满了鲜艳的红酒，像一匹疾马穿梭满园田地，寸草不生。在那些伤口熨不平的褶皱里，她歇斯底里的在黑暗中呐喊，始终无人知晓。
　　江木和柳不凡认真弹奏的这几十分钟，赵一念有多次，偷偷抹眼泪，虽然她不懂音乐，这般惹人梨花带雨,回忆旧时涟漪,定是难得之曲。
　　“一念，我们弹完啦。”赵一念回过神来，“要不要评价一下江木弹得这首曲子，说一下你的感受。”柳不凡看了下这俩小孩，江木也期待着她的评价。
　　“说不上来，但这首曲子，感觉已经超越了它本身。我认为钢琴本身不是重点，真正重要的，是它能带给每个听众，都有不一样的人生体验。我从刚才那段音乐中，看到了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谢谢你，江木哥哥，很久没有这么开心感到被治愈了。”比如在那刚刚的1500秒钟，稚嫩青涩银铃般的嬉戏声，深渊难以被救赎的罪恶感，每一环无声的窒息感，辗转反侧。
　　江木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去演出或者在班上老师同学只会夸他弹得很不错，或者哪一个环节弹错了，赵一念是第一个，让江木想要就这样安安静静，把钢琴弹奏下去，哪怕她只是唯一的听众，哪怕只是弹给她一辈子。
　　“一念，虽然你没有弹过钢琴，但是不凡老师觉得，你具有感受美和欣赏美的能力，共情能力很强。”柳不凡看着面前这个皮肤白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周围残留着几滴难以察觉出来的泪珠，“这个女孩只有15岁，但是她一定经历了，不该她这个年纪承受的痛苦。”这句话柳不凡没有说出来，也怕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谢谢不凡老师，其实真正做的好的，是江木哥哥，他真的弹得很棒。”
　　“好啦，你们两个不要谦虚啦，一会练完琴之后老师带你们去旁边的面馆吃面，怎么样，你们晚上还有啥安排吗？”
　　“我都可以。”
　　“哎呀，不凡老师，一念妹妹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想带她出去玩。”柳不凡看穿了这个小鬼的想法，瞧他对这个女孩上心的程度。也可能是刚听了别人的夸赞想好好表现下自己吧。
　　“吃完饭老师再带你们去附近的游乐场。”
　　“谢谢不凡老师，最爱你啦，那一念妹妹咱们到时候跟着不凡老师。”江木一把抱住柳不凡。江木在同龄人中发育的算比较慢的，刚中考完的他现在净身高只有165。赵一念大概比她还要高个三公分左右，她平时穿的鞋跟都很低，两人看上去差不多高。
　　天色渐晚，几个人在琴房收拾好东西之后，俩人分别站在柳不凡的一左一右，像两个小跟班。旁边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个叫邻里面馆的，面馆已经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有个儿子，今年也要上高一。
　　“林姨，李叔，今天带了两个小朋友来尝尝咱家的面，可要多做一点啊。”柳不凡是这里的常客，刚毕业时那会穷，经常来这里吃面，那时候他们的小孩李执还在上小学。柳不凡每次来，都会给他带点小玩具，答应他作为成绩进步的礼物，不出意外的话，李执应该能被A城中学重点班录取。
　　“又刚练完琴啊，快找个地方先做吧，今天周末，大家都还在外面玩，这个点人不多，林姨呢，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姨，听说你们这新出了一款嗒嗒面，给我来一碗。这两个小朋友一人一碗鸡蛋面，多放点鸡蛋。林姨鸡蛋面做的可好吃了，香气喷喷的，你们两个可有口福了。”柳不凡对林姨使了个眼色，又看向了两个小鬼。
　　“小柳啊，就是嘴甜，林姨这就去给你们做。”林姨拍了拍自己的围裙，向厨房走去。
　　毕业到现在在这吃了已经五六年了，但是邻里面馆始终没有涨过价，这几年奶茶开始流行，夫妻二人打算开个联盟店，等儿子长大后做一个资金支持，每年都存一部分，大学毕业了当做创业资金。
　　三个人坐着聊天，江木拖着下腮，脑子里算着一会去游乐场玩啥，赵一念还沉浸在音乐，柳不凡看着这两个小鬼，羡他们年少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