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VT]Memory》那雾西卡

5、群租房

　　“我一定是被坑了。”拖着行李箱拎着琴盒在宿舍楼底下等了快两个小时的Vincent简直想一巴掌拍醒昨天因为心软而答应和金延洙聊天的自己。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呢？

　　……

　　“既然你都过来尝试练习生的生活了，那肯定得从早到晚，里里外外地深入体验对吧？”

　　“同吃同住，一起练习，才能更好地了解大家嘛。”

　　“你看你刚从美国来，直接拎包入住，到时候回去也方便，你说呢？”

　　“不如一起吃个饭，顺便带你回家拿行李？”

　　“就是这里，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一起上楼吧。”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上课练习你跟着做就行。”

　　“有任何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

　　“……”

　　所以第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到底为什么晚上十点还不回来休息吗？

　　Vincent把棒球帽压的低低的，将羽绒服的抽绳拉到最紧，只露出了下半张脸，好像这样就能少受点寒风的侵袭。

　　周围都是居民楼，也没有咖啡厅便利店之类的场所，他又担心找不着回来的路，只能倚着行李箱靠墙休息。

　　耳机里已经播完了一整场音乐会的全部曲目加返场了，还是没等到所谓“很快会回来”的人。

　　“我到底是为什么非得站在这里傻等呢？”

　　“不。”

　　“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过来住？”

　　“每天抽点时间去公司体验体验不就好了吗？”

　　“又没真的想过要留在这里，有什么深入了解的必要呢？”

　　“这也太冷了。”

　　打闹着回到宿舍楼下的众人看到的就是对着墙壁碎碎念中的一团，附近的路灯坏了很久了，只能透过月光判断出是个人影。

　　黑色的羽绒服从头裹到脚，背对着他们也看不清细节。

　　洪知秀看看周围不敢去开门的弟弟们，想到下午来公司的Vincent，心里有了猜测。

　　他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听到身后一片吸气声。

　　眼前的人倚着行李箱转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帽沿，仰头望过来。

　　看着对方瞬间亮起的双眸，洪知秀几乎要觉得自己是被小狗狗热切等待回家的主人了。

　　他情不自禁露出笑意，“在这里坐着干什么，等很久了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不想打断你们的进度嘛，也没有等很久……不过你们每天都练到这么晚吗？”Vincent站起身和大家打招呼，顺便跺跺冻到有些僵硬的双脚。

　　“才不是呢。”金珉奎认出人了就挤出人群凑过来，“现在是没开学，等开学了基本要到快十二点才能回来。”

　　“哇，好厉害。”看着Vincent迷茫中震惊又带着些佩服的眼神，金珉奎也不知道要不要该高兴了。

　　“快上去吧，不冷吗？为什么要站在下面讲话？”李知勋按密码打开大门，赶着大家一个个进去。

　　洪知秀接过他的行李箱上楼梯，“你什么都没带吗？”

　　“还需要什么吗？带我过来的人说拎包就能入住了。”Vincent提着琴盒小心地跟在他后面走。

　　听到这话的权顺荣没忍住嗤笑了一声：“莫呀，我们这里难道是什么酒店吗？”

　　“哪里有这么简陋的酒店，真的是。”金珉奎没忍住吐槽，“胜宽啊，你们房间还有多的床垫吗？”

　　“好像没有诶，柜子里倒是有多的被子，待会儿再找找吧。”

　　“你，你穿了两件羽绒服啊。”金珉奎看着Vincent进门脱鞋又脱掉了外面那件又长又厚的大羽绒服，底下居然还有一件，诧异的不行。

　　“哦，我挺怕冷的，除了夏天以外，其他时候穿的都要比别人稍微多一些。”他很多年没有光脚在地上走过了，上次在室内不穿拖鞋应该还是在日本住的时候。

　　但入乡就要随俗嘛，他也是各种比赛加巡演走过好多国家的人了，这他倒是很习惯。

　　他边走边打量着房子的布局，干净还是很干净的，就是东西堆的挺多，玄关的柜子和地上挤满了鞋子，除了衣帽间客厅里还搭起了一大排衣架。

　　大家的衣服这么多的吗？不会一年四季的都在这了吧。

　　“是不是觉得地方很小？”金珉奎看他到处观察问道。

　　“没有啊，比我想象中大很多了。”他摇了摇头，其实事先预想过，练习生的宿舍条件应该不会很好，不过他也不是娇气的人，这里不算很难接受。

　　然而注意到一个接一个不停进来的众人后，Vincent：“……”

　　“不会……所有人……都住在这里吧……”他觉得嗓子都干涩了不少。

　　这真的不是什么群租房吗？

　　“现在住了11个，加你12个。之后还有没有不知道。”夫胜宽拍拍他的背，“你先坐坐哈，我去帮你找被子。”

　　“今天猜拳的时候哪组赢了？赶紧去洗澡，我都困死了。”李硕珉是第一个出局的，知道肯定要最后洗，挣扎着进房倒在李知勋的床上，眼睛都已经闭上了。

　　李知勋路过的时候看到都懒得说这人了，算了，谁让他比自己小还睡在上铺呢，忍忍吧。

　　“Samuel！Vernon！快点快点，大家都等着你们呢！赶紧拿衣服去洗！”权顺荣看着两人在后面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恨不得把他们按到喷头下帮他们洗了，小孩子就是不好管。

　　“灿呐，知秀哥，下一组是你们吧，要做好准备哦。”

　　“金珉奎，我记得你还有一床多的被子呢，你放哪里啦？”

　　“就在衣柜里啊，你打开不就看到了。”

　　“说什么呢，我肯定是没看到才问你啊，快点过来找啦！快点快点！”

　　“莫呀，你自己找啦，我还要洗澡呢！”

　　“切，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在李硕珉后面一个出局的好吗？还洗澡呢，你在做梦吧，快点过来啦！”

　　“夫胜宽！我是哥哥好吗！对我态度好点！”

　　“我是一月份出生的哦！同龄亲故珉奎哥！马上要念同一所学校同一年级的珉奎哥！快！一！点！过！来！找！”

　　“灿呐，你看到我内裤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碰我的头发！”

　　“不要拽我！放开放开！”

　　“去拿一管新的牙膏出来。”

　　“不去，你自己去。”

　　“算了，这还能寄出来一点呢，不要浪费。”

　　“……”

　　Vincent坐在沙发上看着大家窜来窜去的笑闹，嘴角都有些僵硬了。

　　“很吵吧，人多一起住就是这样，洗澡都要结伴分组洗才行。”李知勋坐到他旁边跟他聊天，“你周围的人一般都怎么喊你的？大家叫你名字的时候你不怎么适应的样子。”

　　Vincent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哦，我没太反应过来‘宾森特’是在喊我。”

　　“啊，这样啊。”李知勋点点头表示了解，“我们念英语就是会有特别的发音，喊‘Vernon’的时候也会‘啵农啵农’这么叫。”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问，“你没有韩语名字吗？好像没有听你说过。”

　　“没有。我爸爸是好几代移民了，不会说韩语，也没给我起韩语名，护照上的名字就是‘Vincent Song’。但我有中国名字。”Vincent跟他解释自己自我介绍只说英文名的原因。

　　“中文名吗？”文俊辉一直在旁边听着，但他韩语没学多久，才上了两个多月的语言学院，只能断断续续懂个大概。

　　不过因为经常介绍自己是中国人，所以对“中国”很是敏感，听到了就没忍住出声询问了。

　　“内，我的外公是中国人，我小时候也在中国住过好几年，是他给我取的名字。”Vincent看这哥激动的样子，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他很喜欢中国吗？

　　“我就是中国人啊，我是广东深圳的，你知道那里吗？”文俊辉迫不及待地切换成中文跟他说话。

　　到韩国这么久，除了偶尔和家里打电话说说中文，其他时候只能自言自语在心里讲。

　　听不懂大家说话的时候，其他人聊天笑闹自己无措尴尬的时候，遇到想表达但不知道用韩语怎么说的时候，那种难受不是切实经历过的人无法理解。

　　新来不久的洪知秀也是外国人，但他韩语说的比自己好多了，能跟崔韩率和金Samuel讲英文，听不懂也有人帮他翻译，再加上又是韩裔，明明才来半个多月，却融入的比自己轻松很多。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勇敢又坚强的人。

　　不好的情绪也都能默默消化掉，完全不会讲韩语也敢于独自跑到韩国追求一个不一定能实现的可能性。

　　每天坐地铁来回语言学校，从头学习从来没接触过的声乐和舞蹈，在地下室没有白天黑夜的练习，接受老师毫不留情的责骂，短期内没法和大家顺畅交流……所有的所有他都默默忍了下来。

　　他相信自己的努力一定会一点点地去改变这一切。

　　辛苦吗？以前也不是没这么辛苦过。从小辗转于各个大大小小的剧组之间，难道奔波忙碌寻找机会接戏拍戏很轻松吗？被工作人员骂哭也并不罕见。

　　只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妈妈就是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自己要努力拍戏赚钱养家。

　　要更努力一点的念头几乎贯穿了他还不算长的整个人生。

　　上高中的时候为了呈现最好的武术表演舞台拼命练习，摔到腰部也不在意，最后肌肉感染腐烂到脊柱结核。

　　但那又怎样？自己的选择就要坚持下去，再辛苦也绝对不后悔。

　　努力吧，要再向前一些。

　　难受了躲起来哭一哭，委屈了自我安慰一下，文化不通就私下学习做功课，无论如何新一天睁眼的时候都要重新保持最好的心态去练习。

　　可他现在只是听到一个人说“有中国血统、在中国住过、有中文名”就眼眶发热有想要落泪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陌生的地盘，陌生的语言环境对他的压迫感比想象中更大，独自一人到没有归属感的异国来练习和生活怎么会无所谓呢？

　　原来我不是真的天生坚强啊。

　　原来我只是告诉自己“要坚强”而已啊……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