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知所起》枕善而居

3、吹不散的兵荒马乱 从此人间

　　两人走得有点累了，在就近的公园长椅上坐下休息。西瓜被拴在一旁，零星几个路人走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西瓜。
　　“……这狗也太乖了吧！”
　　“我也想养一只这样的……”
　　周齐倒了一点矿泉水在自己手心里，喂给旁边不吵不闹的西瓜。
　　西瓜今天异常的听话。
　　许婷静静的看着远方，太阳渐渐湮没。就在她转头去看周齐的一瞬，河风轻柔的撩拨起她鬓角的长发。
　　“明天晚上也出来遛狗吧？“，许婷眼睛挪向西瓜，嘴角挂着的笑难以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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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周齐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许婷，好一会才回过神，他的心好像也被撩拨得泛起久久不能平静的涟漪。
　　九月的蝉鸣依旧热烈。教室里吱呀作响的老式吊扇，风速最大挡的空调，吹不走的是我们内心的兵荒马乱。
　　以前很喜欢的一首歌叫《岁月神偷》。多年未听，现在想起，耳边又传来熟悉的旋律：“…偷走了青丝却留住一个你…”
　　高二一年就这样偷偷溜走，就好像几个好友勾肩拉手，吵闹着去走廊尽头上厕所，洗完手回来，手还没有擦干就得拿起笔准备高考复习了。
　　而从教室到走廊尽头的这段很长很长的进度条就好像被剪辑掉了，找不回来了。

　　许婷牵着西瓜走在人行道内侧，周齐在旁边漫不经心的踢着空矿泉水瓶。
　　“好累啊，还有那么多套模拟卷没写。”许婷说。
　　“许婷，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周齐回头侧身愣在原地。许婷脚步没停。
　　“嗯！”

　　两人的约定就这么轻飘飘的许下。
　　可周齐食言了。
　　高三开学，周齐迟迟没有报道。许婷几人发了上百条消息都石沉大海。周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班主任像是知道什么，对此事只字未提。某节课上接到一通电话，就匆匆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下课了。
　　“周齐同学因为一些原因转学了，班长待会将他的物品整理一下，位置空出来。”
　　全班皆是一惊，然后都开始左右小声询问。
　　刘洪川转过来，对着许婷小声骂道：“周齐也太不讲义气了，出了事也不知道告诉我们，绝交了。”
　　许婷只是低着头盯着试卷。
　　刘洪川嘴上说的绝情，下课后还是屁颠屁颠的跑到班主任办公室询问周齐的情况。
　　死缠烂打，班主任最终还是松了口。
　　周齐生病了，具体什么病班主任没有透露，只是说要接受长期治疗。

　　最后周齐的桌子是许婷收拾的，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的。
　　后面的那几天许婷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盯着旁边的位置发呆。
　　可日子久了也让她变得麻木，因为高负荷的刷题好像也容不得她去想其他的。
　　高三这一年真的很累，累到我们没有耐心听完班主任的唠叨，累到来不及听完一整首校园广播，累到就算一周还有一节体育课，也还要偷偷跑回教室复习，累到明明知道以后会各奔东西，却也没有定格下一张群像。

　　高考结束。
　　毕业晚会上，刘洪川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家伙在学校操场上当着全班的面，手捧鲜花告白陈晨，说着海誓山盟的情话，自个感动的涕泗横流，陈晨被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弄得哭笑不得。
　　围观学生高呼“在一起！在一起！”
　　从那一刻起，两人就开始了长达四年的异地恋。
　　高三那栋楼在梧桐林的最深处，远离其他教学楼，和食堂挨得最近。
　　试卷漫天飞舞，手机闪光灯闪烁。
　　我们的十七八岁即使过去，可它依旧鲜活。

　　许婷考到了很远的大学。在入学前一个月，她删掉了QQ上所有的好友，带着刘洪川等人转战到微信。
　　许婷的室友来自天南地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段传奇。
　　室友林纾是个典型的东北姑娘，性格豪爽，身材高挑，虽然普通话中夹杂着地道的东北口音，但是你如果单凭声音望而却步，你就可能错过这个长得也十分漂亮的姑娘。原本陌生的四人寝，也因林纾的主动而破冰。
　　小林特别喜欢日语，所以开学社团招新的时候就加入了日语协会。日语协会上下清一色的全是帅哥。这也是小林想都没想就加入日协的另一原因。即便她已经名花有主，也一点不耽误她看帅哥时的垂涎三尺。
　　双十一过后，各大社团的趣味活动紧锣密鼓的开始举行，这也是大一新生赚取活动证明最好的时机。期末周来临，许婷寝室忙着复习，并不多在意，在知道活动证明的用处时，对这更是不屑一顾。
　　部门群里得知当天日协的那些帅哥都会到场，林纾义正言辞的联系会长，她自愿去现场帮忙。
　　活动前一天，林纾就在寝室捣鼓，挑选衣服，打算艳压群芳。许婷敲着电脑，转头调侃:有时间多慰问自己的男朋友吧，真的心疼你男朋友三秒。
　　林纾放下衣服，食指竖起摇晃着，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懂啥，据科学数据显示，女生看帅哥十分钟等于做了半个小时的有氧运动。不仅如此，平均寿命还可以延长三四年。最重要的是心情愉悦！"

　　"臣附议！"此话一出，寝室里另外两名女生也应和道。
　　"行吧行吧。"许婷摊手，表示无奈。
　　"怎么样，有没有同道中人结伴而行。"
　　"不了，我俩现在还在赶作业，然后还要忙着复习。"
　　"我也忙着复习呢，听说这次考试很难，那个老师还不捞人！"许婷埋着头，抱怨道。
　　"许婷，要不你和我一起吧"，许婷刚想张口拒绝，就被林纾打断，"欸，我知道你都复习得差不多了，再说了，万一你就遇到了你的真命天子了呢！"

　　最后许婷还是被林纾生拉硬拽去了活动现场
　　小林邀请许婷，确实想当回月老，给许婷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牵牵线，因为寝室都知道许婷没谈过恋爱。但也出于私心，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真的一头扎进男人堆里还是有点怯，所以拉着许婷去撑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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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传地点在学校老区的广场，日协提前占据广场入口这个绝佳位置，害怕其他社团"抢客源"。
　　十一月的气温还没退却，广场依然挤满了人，这阵仗可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两人绕了一大圈才进入日协的后台。
　　日协会长招呼着两人一起整理海报，放在最上层的海报格外醒目，是初音未来的经典歌曲《二息步行》。
　　林纾眼尖，抽出了这张她最爱的海报，捧在手里摩挲。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了！我想要这张海报。”
　　许婷凑过去白了一眼，却瞟见了下方的歌词，觉得熟悉。
　　「これは僕の進化の過程の１ページ目です。」
　　「这就是我进化过程中的第一页。」

　　许婷指了指问这是什么意思。林纾饶有兴致的解释。
　　"你知道他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许婷摇头。
　　「因为想要拥抱，便用两只脚行走。因为一个人很寂寞，便和你一起呼吸。」
　　“大概就是主人公在成长过程中学会了如何爱一个人，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伤害所爱。”
　　许婷似有所想，但是为了不泼林纾冷水，像是在渴望什么一样积极的迎合着。
　　林纾：“敷衍！”
　　活动结束，摊位上人来人往，两人一直在旁边打下手累得满头大汗。林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活动中途打算拉着许婷到处逛逛，制造两场与帅哥的相逢恨晚，结果许婷像是失了魂，坐在那整理海报不肯走。
　　因为那句歌词她好像在哪见过。
　　回到寝室很晚了，许婷洗漱完，躺在床上，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在睡梦中她记起了那段歌词。
　　那是高二的暑假，离开学没剩几天，周齐半夜给许婷的留言就是这句歌词。只是当时许婷以为周齐又在抽什么风就并没有在意。
　　第二天清早，许婷起床时，眼角的泪还没干，原来周齐的不告而别早有迹象，是她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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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风波过后，是短暂的回血时间，许婷也没有早起晚归往图书馆跑，只等期末成绩一出，收拾东西回家放寒假。
　　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的雪，但还是冷到刺骨。但即使再冷，对于那些爱好篮球的男生来说早上依旧是短上衣加运动短裤。大一女生宿舍楼外就是一个小型篮球场。
　　尽管临近寒假，球场上还是有不少男生在打篮球，许婷这几天接连被篮球砸地的声音吵醒。
　　那天是圣诞，许婷穿了件白色过膝羽绒服，头发没扎，棉袜配棉拖鞋出了寝室。吃完早饭，刚出食堂，刘洪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通话内容大致是两人互相寒暄几句，问一问最近的状况，然后约着假期一起出来玩，最后刘洪川被许婷劈头盖脸的骂几句，通话结束。
　　至于为什么被骂，前几次是因为刘洪川炫耀自己和陈晨有多恩爱，或者两人又因为什么吵架了，打电话也要撒狗粮。而这一次是刘洪川问许婷有没有“艳遇”，寒假带回去一起认识认识。
　　放假回家，刘洪川约了好几次许婷，许婷都以没空谢绝。除夕的前一天晚上，刘洪川说陈晨要和他分手，电话里哭的撕心裂肺，叫许婷出来帮忙劝劝。
　　地点是以前高中常去的那家烧烤店。
　　许婷觉得不对劲，在来的路上给陈晨发了几十条消息都没回。
　　心里估计又是刘洪川犯贱，所以一路快马加鞭杀到了烧烤店，在二楼露天阳台的角落发现了两人。
　　不，是三个人。第三个人背对着许婷坐着。
　　刘洪川贱样儿，靠在陈晨的肩膀上撒娇，完全不像是在闹分手。
　　许婷猜到了这是刘洪川为了约自己出来的把戏，但背对着的这个人她不认识，背影很熟悉。
　　许婷已经下定决心走过去，即使陈晨拦着，也要和刘洪川拼个他死自己活。
　　许婷的身影靠近桌前，那人下意识的抬头，许婷看清了那人脸的轮廓，才发现是消失了快两年的周齐。
　　手里本来准备抡在刘洪川脑门上的烧烤盘磕在了桌角，一声脆响。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一阵沉默~
　　“终于舍得出来了，”刘洪川率先开口，眼睛却突然瞟见了那个磕变形了的盘子，那一刻他意识到了这个盘子的“真正用途”，“不怪我，许婷，之前约你好几次，你不出来，这法子是周齐想出来的，他不好意思联系你，就叫我们帮忙，，，那个，盘子先放下……”
　　“你坐过去，我和陈晨坐。”
　　刘洪川本想拒绝，可许婷现在的眼神要杀人，就悻悻地挪了过去。
　　“说吧，你是为什么不告而别，害得我们担心了那么久，解释不清楚今晚就把你烤了。”刘洪川用肩膀蹭了蹭周齐，示意周齐向许婷解释。
　　其实在寒假之前，周齐就联系了刘洪川，交代了一切。所以让许婷假期出来聚会是周齐的主意，问许婷有没有交男朋友也是周齐想问的，只是刘洪川变着法的调侃，纯找骂。
　　现在他可以向许婷解释一切。那天早上他昏倒在了洗漱间，被送往医院后，检测出了一种慢性疾病，需要住院观察。周齐妈妈为了更加放心，决定让周齐转学去更好的地方，接受更好的治疗。那段时间手术完，周齐消瘦了很多，本来想第一时间报平安的，周齐妈妈为了让周齐好好休息，没收了他的手机，所以只留下了那条留言。
　　“那你现在……”许婷没有继续问。
　　“之前本来想偷偷拿手机给你们解释的，但医生说我的情况不稳定，所以我害怕你们担心，就没说。不过我现在情况好很多了，所以我回来了。”
　　“那你现在在哪读书？”许婷问。
　　“本来打算回去读高三的，但是这两年啥也没学，都快忘干净了，而且我本来就不擅长学习。现在在一个培训学校学计算机。”
　　许婷本还想问什么，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多余的需要问了。
　　周齐也在期待着许婷可以多问一点什么。
　　“先吃，先吃，串儿凉了。”两人越来越尴尬的谈话被刘洪川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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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天太晚了，我送晨晨先回去，周齐你负责送许婷，走了，再见。”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溜没了影。
　　许婷走得很快，周齐跟在后面不作声。
　　“我快到家了，你也回去吧。”许婷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你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除夕，没有。”
　　“后天呢？”
　　“后天大年初一，也没有。”
　　许婷径直往前走，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对不起！”周齐小跑到许婷前面，“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不告而别。”
　　“没关系。”许婷扒开周齐头也没回往前走。
　　“啊！好痛！”周齐捂住心口，顺势摔倒在地，佯装旧病发作。
　　许婷立刻回头，跨了过来，搀住周齐，准备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看样子，确实是慌了。
　　周齐实在演不了，看着许婷着急的样，笑出了声。
　　许婷无奈
　　“但还是有点痛，前段时间刚做完最后一次手术，你不知道我遭了多少罪，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所以你就原谅我嘛。”
　　许婷想着周齐的经历，顿时也生不起气了：“我才没有生气！”
　　“那你明天有时间吗？”周齐热切的追问道。
　　“明天再说！”

　　翌日
　　“所以，你知不知道我给你的留言是什么意思。”
　　许婷手里牵着西瓜，两人还坐在那条长椅上，沐着夕阳。西瓜还像上一次那样听话，静静的蹲着。
　　“不知道。”
　　“那你不知道，你不，你就不好奇……”
　　沉默良久……
　　“我以为你又在抽什么风，所以……”
　　“我喜欢你”
　　夕阳落下山尖，路灯接了夕阳的班，把两人的背影照亮，几年难遇的雪正合时宜的落下。少年的心动抵不过人来人往，红了眼眶。
　　“你觉得此情此景有没有那个什么两个人一起淋雪，共白头的感觉”
　　“这两年是真的什么都没学吗？”
　　汪汪~

　　童话的结局早已注定：公主在故事的最后会和王子幸福的生活下去。我没有作为王子的象征的白马。我是一名屠龙的骑士，我只知道我的职责是永远守护公主。
　　那年除夕的告白略显仓促，只因为我想要告诉你我的心意，想要比其他人更先牢牢抓住你。
　　现在，我熬过了星光的长夜，我有底气给你拒斥黑夜的温暖，你可愿撕掉那既定的结尾，从此人间烟火，星垂旷野。
　　周齐说这段话用尽了他毕生所学。
　　徐婷说她愿意，在他早出晚归为了赚更多的钱计划他们的以后的时候就愿意了，在他听到她唠叨而决定改变所有坏习惯的时候就愿意了，在他明明还远在外地出差却依然没有错过她的毕业典礼的时候就愿意了，在那年除夕就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