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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江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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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把她怎么了?有什么条件跟我提,别伤害她。”
警察局里有人在同打电话的人说话,对方回道,“席城先生,我想你误会了。”
“这部手机的持有者已经……去世了。”
“死者手机里紧急联系人只有两个,已经给她母亲打了电话,但她母亲似乎不相信。给您打电话您的手机也是关机。”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医院确认机主江允是否是你认识的人。”
席城的声音颤抖,“我不认识什么江允,我只……”
“对了,死者遗书上写她名叫江允,但身份信息显示她叫江暖,她的遗书上也提到江暖两字。”
手里的早餐终于落了地。
骗人。
骗人。
“她在哪。”
“北城综合医院。”
席城没开门,扔下了行李箱去了医院,他倒要看看谁在骗他。
然而有个骗子让他看见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有些阿允一样的脸,一模一样。
就连那颗纯黑泪痣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可她毫无血色,浑身冰冷,肩膀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
席城不知道江暖的肩膀上什么时候有疤痕,那个位置,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碰过江暖。
但这道疤痕却是割在席城的心上。
是他的阿允。
不能呼吸。
心脏停止。
不能呼吸的是谁,心脏停止的是谁。
在那一刻。
席城不清楚,死掉的到底是谁。
是阿允还是他?
心脏要停止跳动,空气稀薄。
席城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可能。离开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医生的声音很冷漠,“请问您是否认识死者?”
“……认识。”
“你们的关系是?”
“情侣。”
“啊情侣可能就……”
“……先告诉我,我会告诉她母亲,我跟她母亲说。”
医生拿着一份尸检报告,一板一眼地道,“死者企图自杀投江,本来被人发现给救上岸,但很抱歉,最终还是……”
“死者是溺水窒息而亡。”
“在水里的时间不长,遗体并未浮肿。死者右侧手臂外侧有一道长约五厘米的伤痕,推测自己割伤。”
“右手手掌有尖锐物体刺伤的痕迹,出现紫色斑痕。”
“除此之外遗体并无其他伤口。”
“但遗体请尽快联系她的家属处理。医院没有权利。”
席城一句一句的听着,却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言论。
他几乎要耳鸣,甚至听不到自己在问什么说什么。
“投……江、自杀?自己……割伤……你在说,什么。”
断断续续地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会。
为什么会这样。
阿允怎么……怎么可能会自杀。
不可能的。
席城死死地盯着给他念报告的医生。
医生旁边的小护士看到席城眼眶通红、目眦欲裂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个男孩看起来真的很爱他的女朋友,可惜……
医生依旧很冷漠,似乎早就经历太多这种事情。
但他眼底还是有些遗憾,对这种主动放弃生命的行为感到遗憾。
他收了报告,“是的,具体情况还请你自行确认,死者身边的遗物已经移交给警察局,我想警察局的人应该给你打过电话。您可以先去认领。”
席城再又深深看了一眼江允的尸体,想要触碰又不敢触碰,不想触碰她冰冷的温度。
他立刻冲出医院去了警察局,身形踉跄。
警察局里。
他领回了衣服、手机、遗书、钢笔。
都是阿允的。
他浑身颤抖着,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支撑他来警察局。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自杀,为什么要在他去考察期间离开他,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
直到他看到那封遗书。
顿时觉得阵阵可怕的寒意爬上心头。
只觉荒唐。
遗书很短。
席城手指指节都是白的。
“本来不想写遗书,没什么好交代。但是想了想还是写吧。
嗯,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好写的。
就这样吧。
不论您是谁,当您看到手上的文字时希望您能告诉别人,写下这些字的人不叫江暖,她叫江允。
我不叫江暖。
我叫江允。
——江允”
席城手里攥着那封遗书,骨节白得不行。
信底的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江允……
江允。
江允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阿允要说自己叫江允,她不是……她不是叫江暖吗?
席城想起手机里的信息,飞奔回到了出租屋。
死者可以确认身份,只等人认领,警察没有去江暖的出租屋,里面属于她的东西没有被动过。
在江允的房间里,席城发现了那封信。
他阅读了一遍又一遍,看了很久很久之后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高中同学回答他的话。
那个同学似乎曾经同他说,“哦……姓江的两姐妹啊……姐姐叫江暖,妹妹江允。”
江暖有个妹妹,叫江允。
席城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江暖会突然成为江允,为什么她会如此在意。
可如果她一直都不是江暖,那这段时间她到底是谁,当她听到别人叫她江暖的时候,她到底是谁。
席城失神地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想起身去医院时,江允的手机响了。
在此刻响起,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席城接了起来。
江允的手机号只有席城和江媛两个有署名。
电话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江暖,你最近……”
席城没有什么吃醋的情绪,他只是纠正道,“您好,机主不叫江暖,她叫江允。”
“你是……”季云听到对面是男声后似乎愣住了,有些迟疑。
席城捏着手里的信,声音悠远,“我叫席城,是江允的男朋友。”
“哦……男朋友啊……”
“既然是男朋友应该也知道她的情况吧,……她已经好些时间没来了,她的病症不能拖,但她一直不肯告诉我实情。”
“你看你能不能劝劝她?”
病症……
听到这两个字席城手里的力道突然加重,信纸被席城揪皱。
他仿佛想起什么,这一年他有时候会看到江暖去医院,次数不多。
但他不敢跟进去,也不敢进去问医生,更不知道江暖进的哪个科室。
第二天看到江暖依旧好好的出门,他又会松口气。
他颤抖着,问,“医生,她是……什么情况。”
“江……允她是重度抑郁症,病史四年。从她大一的时候我就给她开药,但是我觉得她大概在这之前已经很严重了。”
心脏被什么捏碎了,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可是又痛得不行。
重度……抑郁症。
重度。
四年。
他从来……没有发现。
席城蓦然想起江允手臂上的那条疤痕,自嘲地笑了,眼泪滑落。
她瞒得好好啊。
啊不对。
究竟是她瞒得好,还是因为他席城没有关注过。
席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用了,医生。谢谢您。”
“……不用了是……?”
“她已经……不在了。”
席城挂断了电话。
他暂时没有权利认领遗体,他以极快的速度找到了江允的母亲和父亲,想要了解所有的真相。
母亲疯了。
父亲漠然。
席城还是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会有人的人生能够如此荒唐、如此悲伤。
可惜当他知道的时候,他发现,那个被命运选中的人——是他的阿允。
而让她的人生更加荒唐的,是他。
荒唐啊。
真的荒唐。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江允当时要问他,她叫什么名字。
他居然回答江暖。
他居然回答了……江暖。
那天在江媛的家里,岑静狠狠扇了江媛一巴掌。
可惜江媛已经完全疯疯癫癫了,不觉痛意,反而拍着手往厨房里走,“哎呀,我的小暖要回来啦,我要去给她做饭。”
岑静愤怒又难过,但却毫无办法。
真的没有了任何办法。
她心疼江允也心疼席城,那个席城恨不得捧在心尖上的人原来一直受着这样荒唐的折磨。
要不是孔玄红着眼睛拦住她,岑静还想过去狠狠地再扇一巴掌。
不,一巴掌根本不够。
宁佳看着这一切,也窝在宋梁怀里哭得很伤心,宋梁一边安慰她一边看着沉默又安静的席城。
江允的遗体是席城认领的,葬礼是席城操办的,来的人很少。
她的导师。
席城的朋友岑静、孔玄、宋梁,还有宋梁的女朋友宁佳。
江暖曾经救助过的那个企图轻生的女生的家长。
除此之外,就只有江允从未说过话的大学同学。
江允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她只有席城。
席城将她的骨灰安置在北城墓园,没有回南城。
……
江允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原来不叫江暖。
她有名字。
她叫江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