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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 ...

  •   一时间无人说话,
      屋内的气氛凝滞住了。

      静芜动了动身子,作势要起身,一个侍女见机殷勤地过来搀扶。

      静芜也不推拒,冲那侍女微微一笑,像是记住了她的面容,随即面色和蔼地借力起身。
      剩下的那两个侍女的神色懊丧,暗自恼恨自己晚了一步,错过了在静芜跟前露脸的机会。

      这时,得了信的伯夫人赶到,匆匆忙忙地进屋,几个大夫也被一同请到屋内看诊。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涌入,原本宽敞的屋内一下子显得逼仄起来。
      静芜也不好讲究要不要行礼,先行避开身子让路。

      几个侍女愣头愣脑地挡在屋里,想帮忙却又帮不上,碍手碍脚的,但没有主子发令,她们既不好留又不好走,进退维谷。

      伯夫人见状,面色难看,侍女们被吓得更加噤若寒蝉,手足无措。

      但没有主子发令,她们既不好留又不好走,进退维谷。

      静芜注意到了几人尴尬的处境,无意让她们为难,便示意她们先行退出门外,得了几人感激的眼神。

      伯夫人此刻心思全在儿子身上,见静芜乖觉地命人地空出位置,也觉得省事不少。

      虽然人来了,但几个大夫面色都不太好看。

      原来是伯夫人怕人家学艺不精,重金聘请了好几位名医一同看诊。

      这种做法怪不讲究的,摆明了就是不信任大夫。
      但在自己儿子的性命面前,伯夫人也是管不了这么多了。

      几个大夫轮流把了脉,又凑近观察了谢玖清的口、鼻、眼、耳,回到原位捋了半天胡子,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凝重,久久不语。

      “我儿怎么样了,大夫?”伯夫人心急如焚。

      静芜也隐晦地打量着这群大夫,虽然她对自己下的手脚很有信心,但此刻还是感到紧张起来。

      手心沁出微微的汗意,静芜紧掐虎口,试图缓解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

      “这.......”
      几个大夫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伯夫人的心一凉,感到不妙。

      最后,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大夫拱手上前一步,铺垫了一通气血衰弱,藏府虚赢,中于鬼气之类佶屈聱牙的话。

      大夫的话说得比较委婉,但里头的意思大家都听得出来,谢玖清怕是命不久矣了。

      自己的儿子时日......无多了?
      伯夫人脑海里浮现出令她难以置信的事实,可又偏偏不得不接受,只得强撑着遣人送大夫们出门,

      在爱子垂危的噩耗下,伯夫人的精气神一下子散尽了,勉强站立在谢玖清床前,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她怔怔地看着床上面色青白的谢玖清,指尖轻抚过着儿子苍白的面庞。

      “吾儿.....”

      此刻,伯夫人已被巨大的悲伤所淹没,声音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似的,只发出了滞涩沙哑的声响,她佝偻着腰,像是一枝骤然枯败了的花朵。

      静芜微不做声地放松了下来,眼睑低垂,遮住了晦暗不明的眸光。
      拿出早已备好的丝帕摁在眼上,刺激辛辣的感觉让眼尾即刻染上红晕,鼻头微酸,滴下两颗豆大的泪珠,发出凄切的哭声。

      像是唤醒了什么,屋里的人不论真心假意,都跟着一齐哭出声来,神情悲痛。

      “怎么会呢......”

      一阵悲伤过后,伯夫人心底涌起的是无边的怒火。

      自己这么优秀的儿子娶亲才不过半年,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大好年华,却病入膏肓,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要一个深切爱子的母亲如何能接受!

      她急声质问静芜,“吾儿前几天明明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到这个境地了呢,是你伺候得不经心,害了吾儿!”

      静芜多日未沾脂粉,面色憔悴,身型羸弱,衣着素净,像是风一吹就要飘散了的纸人。

      面对婆母的厉声喝问跟丢了魂一样,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无言地落泪,像是委屈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幅模样倒让伯夫人有气无处发了,她气愤地扫视屋内,企图找出些差错来。

      “嘶,你干嘛!”
      这时,榆苑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引起了众人的目光,满脸不忿地瞪着刘嬷嬷。

      对于榆苑来说,今晚这一桩桩事情像走马灯式地就发生了,充满了不真实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缩在角落里正想得出神呢,却被刘嬷嬷狠狠杵了一下,手臂隐隐做痛,一时间榆苑脑子里的东西全忘光了,只想跟刘嬷嬷对掐。

      伯夫人眼神锐利地刺去,看到榆苑容貌俏丽,头戴珠花,脸化浓妆,眉头不由得紧皱。

      伯夫人老经世故,自然看得出榆苑的小心思,往日里倒也罢了,但儿子病重,这丫鬟竟还有工夫打扮,心思简直恶毒。

      见伯夫人的眼神逐渐犀利,刘嬷嬷自然要抓住火上浇油的好机会,好好出一口恶气。

      她抹着眼泪,颤颤巍巍地上前道,
      “太太容禀,都是老奴的错啊,世子病重,老奴这心痛得恨不得以身代之,竟没能阻拦这贱丫头凑到世子跟前,扰了世子清净,”

      刘嬷嬷假意将罪过搬到自己身上,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榆苑,
      “原本世子还是好好的,今日下晌,见了她后竟呕出血来,都是老奴疏忽了啊,请太太责罚。”

      “你胡说!明明就不关我事,是你这老妖婆次次拿着世子做筏子显摆威风......”
      榆苑当然不依,当即就发起脾气来,清脆的声音变得尖利。

      “够了!”一通吵吵嚷嚷,伯夫人脑袋突突的发疼,她算是看出来这两人是在狗咬狗了。

      静芜适时上前福身道:“太太息怒,是儿媳之过,没教管好手下人。”

      静芜不提榆苑是伺候自己的丫鬟,只含糊地说一句手下人,这是在避重就轻。

      毕竟,虽然静芜身为世子夫人,有管教院内仆从的职责,但实际上,伯夫人也知晓院内管事的是刘嬷嬷。

      但伯夫人本就不喜这个儿媳,原本堵在心头的怒气顿时有了发泄之处,闻言便冷声道,

      “既是你管教不力,自去抄经为玖哥儿祈福吧,玖哥儿病好之前就不要出来转悠了。”

      这是要让人禁足了,一般哪家的夫人被关在房里,都是因为犯了重罪,现下这么罚静芜,全然没有顾忌她的颜面。

      却正合了静芜的心意,禁了足便不用每日早起请安受人搓磨了,她柔顺地垂头以示恭顺,赶忙行礼告退。

      静芜走了,屋里头挑起争端的两人还没有处理。

      见静芜被罚得这样狠,榆苑被刘嬷嬷激起的怒火熄了泰半,终于有了眼力见,她吓得跪在地上连连请罪,顺带着还告了刘嬷嬷的状试图洗脱自己身上的罪名。

      但已经太晚了,
      比起年纪大又劳苦功高的刘嬷嬷,伯夫人更讨厌榆苑这种勾人的下贱胚子,深叹了口气,说道: “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

      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屋外守着的人听见。

      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闻声而入,都是做惯了这活计的,紧紧桎梏住榆苑,塞住嘴巴不让她开口,直接拖着人往外走。

      正在刘嬷嬷得意于自己的伎俩成功之时,伯夫人接下来的话让她也呆住了,
      “嬷嬷照顾玖哥儿这么多年也辛苦了,也该休息了,趁着年前与家人团聚吧。”

      “太太......”偷鸡不成蚀把米,刘嬷嬷还想替自己求情。

      大悲大怒之下,伯夫人头晕目眩,眼前一阵发黑,她倦怠地扶额,随意地摆了摆手。

      见状,再心不甘情不愿,刘嬷嬷也只能无奈退下了。

      且不提伯夫人如何强撑着身子应对长子垂危之事,

      静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趁着院里的仆人都睡了,假意抱病的郁禾在屋内等着,

      沁枣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过去,见静芜终于回来了,蹭的一下起身迎上前,“小姐,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

      郁禾知道一些详情,看着静芜试探地问,“那事,成了?”

      “唉——”静芜满脸凝重,严肃地叹了口气,急得两人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我们......我们可以挑挑以后去哪个庄子啦。”成功地买了个关子,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静芜笑容璀璨地说道。

      “真的?太好啦!”沁枣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这伯府我早就呆不下去了,可算是能走了。”

      时年孀居的妇人极少抛头露面,多半会被夫家遣去庄子上过活。
      为了以示夫家的宽厚,具体去哪个庄子会过问妇人的意见,武安伯府也不例外。

      静芜已打听过,早年伯府也出过一位新寡的小媳妇,人家现在就在自己的嫁妆庄子上闲居呢。

      旁人可能觉得这日子清苦,但静芜主仆却不同,在伯府处处受人辖制,到了庄子上头才真是无拘无束的痛快日子。

      沁枣素来迟钝,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在意静芜瞒着自己,只知道能离开伯府这个大牢笼就是天大的好事。

      在最亲近的两人面前,静芜卸下了自己在外的假面,不顾形象地瘫软在软塌上,

      “快都上床,好好规划一下去哪个庄子,我估摸着过不了几日伯夫人便要来问我了。”

      关系到往后的终身大事,大家都兴奋起来。

      静芜嫁妆里的银钱不多,只能置办了几处京郊的庄子,现在用来孀居却是最好的,既能离开伯府喧嚣,又不至于隔得太远。

      几人像幼时那样挤挤挨挨地互相依偎在床上,大有聊一整夜的架势,郁禾有些担心,怕明日静芜请安起不来床。

      “没事,我以后怕是要被禁足了。”静芜笑吟吟地回道。

      !!!
      见她们一副惊讶的模样,静芜便把谢玖清院里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说着说着,静芜扛不住睡意朦胧地睡去,郁禾与沁枣也挨着静芜睡得恬淡安详,在梦里还想着是去靠近佛光寺的淀庄,还是离嫁妆铺子近些的穰庄......
      。。。。。。
      栖云院,
      直至清晨时分,屋内的白烛早已燃尽,
      糊窗的油纸挡不住破晓的晨光,
      那是初升的太阳。

      室内安静得连所有人呼吸的声音都听得分明,
      彻夜未眠的伯夫人强打着精神,拿着沾水的帕子湿润谢玖清干燥脱皮的嘴唇。

      她把下人都赶了出去,只余自己亲力亲为地照顾儿子。忍着眼泪,伯夫人絮絮叨叨地念着幼时谢玖清在她膝下的事迹,恨不得将一切儿子好的地方都再回忆一遍。

      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
      原本虚弱破败的身体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机,不说好得能力拔山兮气盖世,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他听着周围不间断的吵闹而又模糊的声音,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四周陌生的陈设与身边陌生的妇人,眼里闪过迷茫。

      这是在哪?我不是已经......

      脑海中残存了依稀的记忆图像让他能大概明白自己的身份,可却让他感到更加迷惑。

      这是......我的母亲?

      我是......谢玖清?

      心中默念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他略微动了动身子,发出些微声响。

      “玖哥儿?!你醒了!”伯夫人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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