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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终章 当流光再次

　　当流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即使睁开了眼，眼前也是充斥着晕眩，世界好像都被笼罩在一片昏沉的纱罩里。
　　她甩了甩头想要把晕眩的感觉甩开，用力的闭上眼又再次睁开，然后，她看到了这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或许是因为她还有利用的价值，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用纱布包扎好，不再流血，但眼前的场景却让她本就苍白的脸更加的苍白，她看起来已经不象是一个活着的人，而是像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呢？
　　还是层层叠叠的人，把她和空围在中间，密不透风，空已经不在神台上，而是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压着，双手被压在背后，跪在了流光面前。
　　流光几乎不能呼吸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一直那样神圣而冷淡的空有一天会这样的“身不由己”，她不能接受，她的朋友，她的老师，她生命中无可取代的“人”，会有一天，以如此卑微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突然感到憎恨，憎恨伤害他的所有人，憎恨他们的贪婪和索求无度，憎恨将他放尽人间却又抛弃了他的神明，憎恨和别人一起伤害了他的自己。
　　如果不是她，或许空的秘密可以永远也不被发现，他可以一直安宁的生活下去，就像从前的千百年一样。
　　最后的最后，她甚至开始憎恨空，他不是有无尽的神力吗？为什么不满足那些人的愿望，就像从前他做的那样，这样他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又或者，他这样强大，为什么不离开？是因为自己拖累了他吗？还是说，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神明的什么非完成不可的神圣使命呢？
　　她虚弱的抬起头，直视着空的眼睛，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而空，即使是这样狼狈的姿态，他那双银色的眼眸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这世上的人们如何对待他，也与他无关。
　　她终于忍不住了，颤抖着声音问他：“你为什么要让别人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逃走？”说着说着，她颤抖的声音开始露出压抑不住的哭腔，眼里也渐渐蓄满了泪水。
　　而空却一言不发，只是背后的手指微微的动了动，流光看见有一根红色的丝线，自空的胸口钻出，好像一只小小的触手，扭动着，攀上了自己的脸颊，好像微风拂过，轻轻地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这是流光第二次看到这根线，它好像是自己和空之间的连结，而周围的人却都看不到这根特殊的线。
　　而现在，她感到很害怕，从来没有这样的害怕过，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永远的离开她了一样。
　　而她所有不好的预感都会成真，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好像是被什么邪恶的神明种下的恶毒诅咒一样。
　　果然，之前由于嗡嗡的耳鸣而忽略的人们的讨论和争吵声愈发大了起来，她听见那些人贪婪的嘶吼，好像毒蛇嘶嘶的吐信。
　　她听见人们气急败坏的说，空并没有实现他们的愿望，也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除了压制住了他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有得到。
　　而现在，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对名利权势的欲望和渴求蒙住了他们的眼睛，也打碎了他们心里最后的一点悲悯良善和对神明的敬畏，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儿的野兽，亮出了白森森的獠牙，滴着恶臭的涎水。
　　此时此刻，渴血的野兽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们也就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流光亲眼看着，人们把空从地上拖起来，拖拽着，将他帮到了临时支起的木架上，紧紧的将他捆在上面，然后，就像对待每一个候选的祭品一样，割开了他的手腕。
　　流光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即使她现在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她努力的用手撑在地上，将自己的上半身支起来一点，用力的看向空的方向。被割开的手腕，像是成熟的豆荚一样，裂开了一个口子，又转瞬间愈合了，皮肤光滑如初，好像从未被划开过。
　　看着这神异的景象，动手和旁观的人们，脸上都浮现出了恐惧的神情，不过几息之间，就转变为更深的渴求，他们盯着那块转瞬愈合的皮肤，眼里露出了像看着会下金蛋的母鸡一般无二的眼神。
　　流光在心里默默的想着：“是了，受到伤害也能瞬间完好如初，更显示出空有着非凡的神力，也正是这样，才能更好的实现他们的愿望。”
　　“不过他们想差了一点”，流光心中冷笑“空是不会再回应他们的了，而很明显，他们根本伤害不了空，他们是注定实现不了那些所谓的小小的、合理的愿望了。”
　　流光略略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空为什么要任他们摆布，不过，即是空不是神明，却也是祂的傀儡，身负神力，不是这些贪婪无度的凡人可以奈何得了的。
　　然而，她放心的似乎太早了。
　　下一秒，异变陡生。
　　人们又尝试用到刺破空的皮肉，几次未果之后，恼羞成怒的人，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刃，用力刺进了空的心脏。
　　流光原本只静静地看着，她想要知道，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那个该死的，神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就在匕首刺进空心脏的那一刻，流光的瞳孔骤然放大，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随着刀尖刺入，鲜红的血液像是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眼前的一切像是拍摄的延时电影一样，一切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眼前失去了色彩，人们的动作在她眼里都变得无比缓慢，她控制不住的在地上挣扎扭动，想要向空所在的地方爬过去，然而她刚一动，就被围在身边的人死死按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于是，她只能呆在原地，清晰的看着，那个拿着刀的人，用力地在空的胸口处用力地翻搅着，戳刺着。然后，他把手伸进空的胸膛，用力地拽出了一颗鲜红的，在微微跳动着的心脏。
　　这个瞬间，穿过嘈杂吵闹的人声，她仿佛听见了空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没办法移动，她只能用力地盯着空的脸，她的视线穿过一切阻碍，落进了那双银色的眼里。
　　然后，她愣住了，她在那双从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看到了属于人类的情绪，那是欣慰，是感激，是欣喜，是苦苦等待了千百年，终于夙愿得偿的解脱。
　　就仅仅那一瞬间，她在空的眼里，看到了无数的情绪。
　　如此真实的情绪，出现在空的眼神里。却又是如此的虚假，神明的傀儡也会有这些情感么？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都来不及做。
　　因为就在下一秒，她再也听不到空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了，而空那双永远平静淡漠的眼睛，第一次，静静地阖上了。
　　她看见，他们之间的契约，拯救了她的，选择了她的红线，在空闭上眼的那一刻，也湮灭在了空气中。
　　她呆呆地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眼泪冲出了眼眶，像是延绵不断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