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烈酒》lan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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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问：“李末老师，那你为什么喜欢呢？偶尔我出去被别人当众要求搞怪的时候，我会有点觉得自己被别人取笑，所以脸面上会产生难堪，那些时刻，我会稍微讨厌这份工作。”

　　“是吗？我会觉得很幸福。”

　　陈九吃惊：“幸福？为什么？”

　　“陈九你是因为喜欢做歌唱歌所以上音乐学院的吧。”

　　陈九点点头。

　　“那当你的歌被别人加入循环歌单，一直喜爱的话，你会有什么心情？”

　　陈九不假思索：“当然会很开心。”

　　李末浮出笑容：“我们喜剧人的心意跟你一样，如果我让观众产生笑容，那对于我来说是幸福的事，而不是难堪丢脸，所以我是因为喜欢这份职业才能一直坚持下来的。而你站在综艺节目里，是很多搞笑艺人的梦寐以求。”

　　话落入耳中，如石落静水，一阵震颤在陈九的脑中响荡，她说不清其中的滋味，只觉一颗果子在心底绽开，有酸有涩有甜有苦。

　　“陈九，不要想太多，努力做好现在的工作，我们公司老板有意向签你，你要不在这行扎根试试？”

　　陈九惊得眼珠子要掉下：“我吗？”

　　“对，我刚才跟我老板推荐了你。”

　　“可是。。。我从来没有在综艺上受过什么训练。。”

　　“你能吃苦，最重要的是放得开，接话很主动自然，就像今天一样，我是单纯向我们老板推荐可行有潜力的苗子，并不是因为我们合作了这几期有了交情。”

　　陡然被真挚的夸奖砸到的陈九受宠若惊：“真。。。真的吗？”

　　“当然。”李末笑着鼓励她，“而且做唱歌写歌很好的综艺人难道不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吗？”

　　“好啦，这周末我约个时间，你过来我们公司聊聊怎么样？我现在要快点回去了，要不然我老婆要骂我的。”

　　还没缓过神的陈九鞠躬，呆呆道：“老。。。老师慢走。”

　　她走出待机教室，正好碰上刚才的小男孩和牵着他手的妈妈。

　　“哦？妈妈！我就说我碰到酒鬼阿姨了吧。”

　　女人不好意思地对着陈九弯了弯腰，接着扯住男孩的手：“走了，不要烦人家姐姐。”

　　“哈哈，没事，小朋友你不是想看狗腿舞吗？”陈九伸出手开始抖起来，口里顺便配着音乐，“当当当——当当！”

　　周边的人驻足，不停地往这边投射奇异的眼神，小孩的妈妈也被逗乐，跟着小孩一起笑：“哈哈哈哈哈哈——”

　　跳完，陈九跟男孩挥手再见。

　　“阿姨再见！”

　　陈九笑：“再见！”

　　。

　　陈九拖着身子回到家，厨房里，林余晖正一边等着锅里的汤开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各种资料。

　　她从后边过去抱住他：“你在干嘛？”

　　“看前几年的信息，”林余晖撇头，“今天工作累吗？”

　　“有点累。”

　　林余晖转过身子抱了下她，清新的橘子香味瞬间让陈九浑身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他操作键盘，屏幕瞬间换了一个页面，上边是红红绿绿的一根根线，最上边的数字快速飞动着，快得她头脑昏涨。

　　但林余晖只是看着，手半天没动。

　　陈九惊讶：“我以为你们炒金融的都是手指不停地动，疯狂看盘。”

　　“那是交易员，个人投资不能这样，容易亏钱。”林余晖一点一点筛选着自己准备放钱进去的品种，“我们钱不多，得找一个赢面大的机会。”

　　陈九生出忧愁：“我们会亏吗？”

　　“放心，我会做好风险管理。”水开了，掀开锅，气泡从里边咕噜咕噜冒出来，林余晖关上电脑放置一边，将面汤倒出来。

　　其实在林余晖说要做金融的时候，陈九刚生出的念头就是害怕，或许是耳濡目染，她老觉得这是赌博。但因为是林余晖，这点害怕又轻易被压了下来，她喜欢他做任何事情有把握的模样。

　　陈九像只树懒挂在他的背上，随着他各处走动，她懒洋洋地软着嗓子：“我跟你说——”

　　林余晖：“怎么啦？”

　　陈九憋笑：“你现在说话尾音怎么都变调了？”

　　林余晖白了这位始作俑者一眼。

　　“好啦好啦，怪可爱的。”陈九亲了亲他的嘴角。

　　林余晖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现在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李末老师，把我推荐给他们公司老板了，我可能要做搞笑艺人。”

　　林余晖将面端到桌子上，听完扭身望她：“你怎么想？”

　　“我想签。”

　　“那我们拿合同去专业律师那里问一问。”

　　“可我不知道怎么跟我爸妈说？”

　　林余晖闻言一顿。

　　“他们如果知道的话。。。”

　　“他们早就知道了，”林余晖打断她，“之前他们打电话给我有问你工作的情况。”

　　陈九瞪大眼睛：“他们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直接问我？还有为什么我爸妈现在老打你电话，昨天晚上也是这样，我去洗澡的时候就听见我爸扯着大嗓门在跟你闲聊。”

　　林余晖：“他们怕你不说所以才想从我这里了解你的近况。”

　　“什么嘛。。。。。。”陈九嘟囔，不安地抬眼，“那他们什么反应？”

　　林余晖摸了摸她的头：“他们只是希望你开心，好了，吃面。”

　　。

　　早在七八年前，陈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以搞笑艺人的身份签入公司，由于是同一个公司，李末便更加顺理成章地推荐陈九成为新综艺的常驻女mc。

　　即使网上有众多的骂评，陈九也从来没有把它们放在心上，就像李末说的，她的位置是众多搞笑艺人的梦寐以求。

　　她只能坚持努力，学着去接各个不同风格mc的话以及制造各式各样的化学反应，拼劲一切，完全放开自己去搞怪搞笑，她面前已经只有这条路。

　　综艺的路意外走得更顺利一些，新综艺爆火，她作为常驻mc收获了难以想象的热度，她开始出现在各个别的综艺中，以疯狂的女胖子著称。

　　甚至，陈九偶尔走在b市的路上，严密地戴着口罩竟然能被市民认出来。

　　她没有工作的时候就是写歌，积累的歌曲叠了一沓又一沓，这些歌却从来没有面见过普罗大众，在暗无天日的角落，它们的听众只有自己和林余晖。

　　林余晖在投资上赚到了钱，某一天晚上，陈九看着他银行卡上的数目，震惊得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陈九沮丧地发现，自己挣的广告费还有通告费都比不上他的一半。

　　“这笔钱够帮你出歌吗？”林余晖思索片刻，“是不是还要再挣一些。”

　　“不是。。。。”陈九出歌的想法不是没有跟公司说过，但老板用成本费用一口否决了她的提议，即使李末老师有心帮她，但毕竟公司的钱确实吃紧，他自然不好说话。

　　公司除了李末和陈九有名气，旗下还有十几个无名搞笑艺人和一个出歌从来没激起一点水花的十八线女团。

　　上个季度，老板是卖了一辆车给自家女团出新歌，就想着这次歌进进榜单的尾巴，他也心满意足，结果别说尾巴了，连榜单的影子都没瞧见，这次回归依旧扑得悄无声息。

　　而无名的搞笑艺人们除了偶尔接到的小品龙套角色便再没别的收入，各个懒散得毫无动力，整天到了公司也是无所事事，陈九一到公司就能听到老板在二楼训斥他们歇斯里底的吼声。

　　林余晖的这笔钱确实能帮自己，但陈九心中不舍地看着这串长长的数字：“万一赔了怎么办？”

　　林余晖趴在枕头上，头靠在光溜的手臂上：“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嗯。。。。。”陈九将自己身子贴上去，在他的胸膛上闷声道，“没有信心。”

　　“那就之后再试一次。”

　　陈九纠结：“要不我们还是把这笔钱当作存款吧，以防之后有不备之需。”

　　“我们现在生活用度的开销不大，我昨天算过我们家的账，我们俩放在另一张银行卡的钱够我们用三四年了。”

　　“真的吗？”陈九每个月只管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他，全然不顾里边的开销，她看见数字就头疼，更不要提细细精算。

　　林余晖点头：“嗯，所以你只管去用吧。”

　　陈九将自己的头塞进被子，在里边不安地打起滚来。还没等陈九想明白，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是李末老师。

　　她伸手接过：“喂，老师。”

　　李末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急：“啊，陈九，导演有告诉你下一期我们节目的主题吗？”

　　“下一期？”陈九疑惑，“没有啊，下一期怎么了吗？我们是要有什么特别的注意事项？”

　　“不是不是。”李末焦急地喝了两口水，“下一期的主题是我们和音乐人之间的合作。”

　　陈九全然不顾赤裸的上半身，从被子里惊坐起来，林余晖疑惑地望着她，轻声问：“怎么了？”

　　“现在拟定邀请的音乐人有常孟，朴李承，张宇辉，还有最后一个——孙谦泽。”李末继续道，“节目组当时准备再找一个女唱作人，但不太好找，我推荐了你，他们答应了。四周之后是一场规模很大的表演，音乐人和综艺人合作一首歌当场演出。”

　　陈九捏着手机的指头在不停颤动。

　　她无比清楚这一期节目对于她的意义，如果真的像李末老师说的那样，那么她将以音乐作品的形式接受第一次巨大的曝光。

　　她撇过头，拿开手机，抱住林余晖猛亲了好几下。

　　林余晖不明所以地凑过来回亲，问：“到底怎么了？”

　　李末老师的声音透过听筒，在房间里清晰地响着。

　　“陈九——”

　　“是。”

　　“害怕了？”

　　“怎么会？”

　　李末老师笑了两声：“那么准备好痛击你的老同学了吗？”

　　陈九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我准备好了。”
　　。

　　“大家好，这里是时代专访，今天邀请的是我们最近炙手可热百万专辑唱作歌手——陈九！”主持人贴心地将麦移到更适合陈九的高度上。

　　陈九不好意思地两手作揖，笑了笑：“谢谢大家的支持。”

　　“既综艺合作曲爆火后，接下来就是两张专辑的大卖，最近这一张名为胆怯的专辑预售已经突破了所有的榜单记录吧。”

　　“是的。”陈九撩了撩自己的头发。

　　“被誉为这个时代的制作天才本身会有压力吗？”

　　“天。。。。天才吗？”陈九思索片刻，“我觉得我应该不是所谓的天才。”

　　“哎——”主持人笑着打趣，“要是陈九小姐都不算天才，那么谁能当得起这个名头？”

　　“但是我觉得我这一路走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天才应该是天赋异禀吧，”陈九浮出笑容，“其实在写歌唱歌的路上我的自信心一直是被打击的，有很多时候是自我怀疑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走下去。”

　　“那在这些瞬间里，什么带给你了很多力量？”

　　“很多人。”陈九顿了顿，“有我自己本身对这件事的喜爱，高中的时候我就一直梦想着自己的作品能给我的听众带来力量，让我放弃比让我坚持更困难。还有我的亲人一直支持我，在我旁边。”

　　“打造专辑的时候会想音乐性和商业性的问题吗？”

　　“其实我对歌的感官其实挺简单的，就做自己喜欢的音乐，不会太考虑别的。”

　　“下一张专辑有想好吗？”

　　“有，其实我手里有很多歌，前几年积累了太多都发不出去，有很多我自己很喜欢的歌都还存着。”

　　“你写歌是有什么习惯吗？”

　　“写歌吗？”陈九说，“写歌对我来说已经本身就是个习惯了，我一天只要有空的时间就会在作歌。”

　　“正规二辑里的非主打《嘴边痣》是超越了主打热度的存在，这首歌有原型吗？”

　　陈九挑眉：“原型？”

　　“那我直白点问，是根据男朋友写的吗？”

　　陈九眨眨眼：“嗯。。。。。。应该挺明显了吧，感觉被拍都好多次了。”

　　“哈哈哈哈哈，跟aid著名投资人林余晖谈恋爱的话，男朋友这么有钱是什么感觉？”

　　陈九沉思：“感觉我最近在家里的话语权没那么大了，他最近在家烦我的时候真的就懒得搭理我了。”

　　“那以前呢？以前烦你的时候呢？”

　　“以前。。。可能烦我大概会说我两句，现在直接捂我嘴不让我说话，都不给我搭腔。”陈九扑哧笑，“男人有钱就会变坏，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男朋友这么有钱又年轻，脸也长得好，心里会缺乏安全感吗？”

　　陈九：“如果真实地去接触他，他可能跟大家想得不太一样，他是一个不会因为环境变化内心动摇的人。”

　　“那陈九你呢？”

　　“我私下可能跟大家想象得也有些差距，但这么些年来，我能坚持下的事情不多，也就做音乐和喜欢他了。”

　　陈九瞥向不远处隐匿在黑影里的男人，嘴角轻轻扬起。

　　男人的一只手臂抬起，捂住嘴边，眼角微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