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悔》aaa笨笨狗

6、后悔 寂静

　　寂静的教室里，昏暗无光，两人并排在窗边坐着，影子依偎在一起，周扬升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许秋觉得自己脸上热的快要爆炸了，她结结巴巴的说:“你……你说你暗恋了我三年?”

　　周扬升见她这副样子，笑了笑:“怎么了，很惊讶?”

　　许秋点点头，又摇了摇了头。

　　周扬升没纠结许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我也很惊讶，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

　　许秋低着头沉思，闷声不说话。

　　周扬升继续自言自语道:“那时候我才上初二，你在一班，我却在十班，每次为了见你一面，下课时我都是第一个跑着出去的，总是害怕去了你不在教室，白欢喜一场。”

　　他说到这儿，心中百感交集，有些怀念又有些后悔。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在国旗下念检讨，我头回儿见女生念检讨，那时候你还是短发，干净利落。”

　　他像是想起来了那时候的许秋，嘴角不经意的上扬。

　　“我周围的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讲话，我却只能听见你念检讨的声音，那时候我向别人打听你，他们都说你凶的不像女生，可我总觉得，那时候的你是真的很酷。”

　　“当时我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只是因为你上台念检讨，就开始默默关注你。”

　　许秋没说话，周扬升也不觉得没劲，他用温柔的嗓音继续往下说。

　　“我发现你每天放学都会顺路去喂流浪猫，你总是替比你小的孩子出头，你仿佛是有魔力，总是吸引着我靠近。那天看见你在停电的教室里坐着，明明你神情和平常一样，可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在害怕.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好像栽你身上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如果要问我后不后悔的话，那应该是后悔的吧。”

　　许秋不说话，攥紧了手心，用力到指尖发白，她想:喜欢上她这种人，谁都会后悔吧。在所有人中，其实许秋最讨厌的是她自己。

　　她甚至在想，为什么周扬升喜欢的人偏偏是她呢，如果他换个人喜欢的话，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她紧闭了闭眼，听见周扬升说:

　　“我一直很后悔，那天停电看见你在角落里，没能过去抱抱你。”

　　周扬升抿了抿嘴，喉咙发涩，他说:“许秋，如果我当时没那么胆小，如果我拉你一把，你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很多。”

　　周扬升眼眶有些红了。

　　许秋一滞，她从来没有想过周扬升会因这种事后悔。

　　许秋垂下眼，认真的说:“周扬升，我现在过得就很好，真的，特别好。”

　　许秋想了想，似是觉得还不够，她又小声补充道:“不会比现在更好了。”

　　因为现在遇见了你，所以不会比现在更好了。

　　周扬升沉默了一瞬，认真的许诺道:“许秋，你会变得越来越好的，你相信我。”

　　我会紧紧的抓住你，不会再让你掉下去了。

　　许秋第一次没有回避他的话，罕见的漏出微笑，“嗯，我相信你。”她认真的，一字一顿的回答道。

　　周扬升被这个微笑弄的呼吸一滞，他很少看见许秋微笑，大多都是冷笑，这种发自内心的笑，是他第一次见。

　　许秋笑起来嘴角有俩个浅浅的梨涡，像是猫咪收起来了利爪，显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让人想要摸摸她的头。

　　周扬升抓抓头发，真心实意的说道:“许秋，以后多笑笑吧，你笑起来很好看……”

　　许秋被夸的不自在的偏过头，望向窗外.

　　一只虫子顺着窗台慢慢爬上窗户，随后爬了出去。

　　许秋沉默了一瞬，开口道:“周扬升，我们是不是可以翻窗户出去?”

　　因为外套给了许秋，被冻到浑身瑟瑟发抖的周扬升:“……”

　　俩人有些狼狈的翻窗出去，还差点被保安抓到。

　　周扬升看了看扶着膝盖不停喘气的许秋，调侃道:“许秋，你这体力不行啊，一看就很少被保安追。”

　　许秋缓了缓，才沙哑的说:“我平时逃课都很谨慎的，还有，你是体育生，体力好很正常。”

　　周扬升点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以后你要多跟着我练练。”

　　许秋直起身来把外套还给他，周扬升没接。

　　他说:“你拿着吧，我不怕冷，真的！”

　　许秋犹豫了一下，将外套留了下来，认真的说:“谢谢，你早点回家，晚安。"

　　路边树影随风摇动，风吹叶子沙沙作响，月光温柔的撒在路上 ，使他们正好看清彼此的眼睛，周扬升说:"晚安。"

　　他看着许秋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许秋回到自己家老旧的小区，小区晚上没有路灯，她走的很小心，破旧的楼梯还是声控灯，已经有些不管用了。

　　她用力“噔噔噔”的跑上楼，才让灯没有暗下来。她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缓缓用钥匙打开了门。

　　令人作呕的气息并没有传来，是她的错觉一般，房子比她离开之前好像还要干净一些。

　　她胆战心惊的推开了每一扇房间的门，发现没人，微微松了口气，又感觉有些失落。

　　她不怕许深烟，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感到心里有点堵，她去客厅倒了杯水，然后她发现了一封信。

　　安安静静的待在桌子上，许秋把那封信拿起来攥在手里，随即看也没看的扔进了垃圾桶。

　　几分钟后，许秋一脸嫌弃的从垃圾桶里翻出信，逐字逐句的读了下去:

　　许秋，对不起，我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我太过于自私自利，在还没有决定承担起一位母亲的责任的时候，我就因为一时赌气，自作主张的生下了你。

　　别的孩子还在摇篮里呼呼大睡的时候，你却要跟着我四处奔波。别的孩子在母亲怀里撒娇时，你却只能躲在黑暗的房间里哭泣。

　　我不能恳求你的原谅，我将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明明有好几条路活下去，我却选了最糟糕的一条，离开的这几年，我始终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你，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凭什么样的资格，我不知道，所以我选择了逃避。只敢当你不在家时，偷偷往你床头柜抽屉里面塞钱。

　　可我从来没见你动过……或许在内心最深处，你还是抗拒着我。我常常在想，如果你出生在另一个家庭，会不会幸福很多，答案是肯定的。

　　今天晚上我被人下了药，所以，我好像把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也搞砸了，我想，是时候该拿出点大人的样子了，我会去自首，然后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许秋，别再抗拒别人的善意，别再逃避他人的爱意，你比我有资格过得更加幸福。
　　银行卡里面有一些钱，足够撑到你上完大学，你放心，里面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还有，我知道你总是买最便宜的颜料，我听她们说那种会对身体有害，许秋，对自己好一些。

　　我对不起你，一辈子都对不起。

　　信越到最后，字迹越来越潦草，可能是许深烟因哭泣而颤抖到握不住笔。

　　有些字被打湿，微微渲染开，信最后的落款，才开始是妈妈，许是觉得这样写不对，许深烟用力划去，用力到纸张微微破开，她才郑重其事在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许秋看到最后，眼泪断了线的一般往下掉，她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好几年都未敢拨出的号码。

　　她犹豫了许久，编辑了一条短信

　　“道歉这种事，还是见面说比较好吧?”她似是觉得这样不对，删了又打，删删改改，只留下一句:

　　“妈，让我再见见你。”

　　她没能收到回复，自己一个人在沙发上哭到泣不成声，偌大的客厅，回荡着她的哭声，格外孤独。

　　她想，这应该是许深烟教会她的第一样东西，名为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