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腊月二九

1、第一卷 惑心蛊 药王谷原先

　　惑心蛊
　　药王谷原先不是个谷，是个山寨。
　　谷主夫妇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巫溪村整个的都被山上的山贼给霸占着，村里笼罩着压抑的氛围。他二人本身便在江湖中颇有名气，武功非凡又江湖仗义，虽已经决意退隐江湖，不管他事，但又不忍村民受难，即使破誓也要救村民于水火，便合计端了山贼的老窝。
　　巫溪村的村民们为了感谢他们的救命恩人，花上了好多天的工夫才将这个山寨改造成了如今的药王谷。夫妇二人也早想找个地方定居下来，村民们的盛情难却，他俩便长住在了这里。夫妇二人医术了得，早年也一直悬壶济世，山贼们被灭后，村民们很受他们的救助与照顾，纷纷赞叹妙手仁心。这便有了药王谷的由来。
　　药王谷在几年之内便被建的更似仙境一般，这里四季花开，遍地是绿，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正是“人间仙境此堪逢,恺易闲居笑展容。”
　　药王谷谷主有一个小女儿，天资聪颖，灵动活泼，十分讨谷里的人们喜欢，相比较下，药王谷的少主却没有那么突出了，他每日深居简出，总是捣鼓些药蛊之术，行为甚是古怪。至少，在外人眼中是这样的。只有他亲近的人才知道，他们的少主在医术、蛊术上颇有造诣，天赋更是卓绝，而且，他特别亲近自家妹妹。
　　在少主刚弱冠的时候，谷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谷中上上下下全部被杀害了。那日也许是贪玩，弱冠的少主带着自家的妹妹去山的另一头采草药。不，也许是更远的山头。弱冠的少主和自家妹妹回来晚了，药王谷已经被烧的寸草不见了。少年的及冠礼还没办成，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他拼命捂住妹妹的双眼，将这地狱般的情景刻入脑海。
　　无家可归的少主带着自家的妹妹投奔了父亲的好友——内阁大臣慕容信。
　　江湖中人不屑于投靠朝廷，少数人的另谋生路，也会被耻笑是朝廷的走狗。慕容信便是其一。但慕容信是不甘的，他有着自己的野心。
　　年轻的少主和自家妹妹投奔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发现了慕容信的野心。他单独找过慕容信：“我知道你的野心，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但前提是你别把歪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去。”
　　慕容信轻抚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眼里泛着贪婪的神色，他开口：“你在威胁我？”
　　“端木策，我可是看在你父亲曾有助于我，我才将你兄妹二人收下，你应该知道这次药王谷惹得可不是一般的势力，不然以你父母在江湖上的名气，那么多人早该为他们奔赴，而非静观其变，极力撇清关系！”
　　端木策怔了怔，而后轻笑道：“慕容信，你应该知道，我的父母曾炼出过天下第一蛊——惑心。”他顿了一下，看向慕容信的眼神中充满了威胁，“你可知它现在在何处？”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慕容信满眼不可置信，这东西不是早就被端木夫妇给毁了吗？莫非......
　　端木策冷哼一声，“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想要炼制这天下第一蛊，有何难？不过是多费些时间罢了。”
　　“你没有选择。如果你不怕，我可以给你来一百种死法，怎么样？”端木策笑容逐渐阴冷，“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内阁大人，你可想清楚了？我不过是想借你的势力去着手调查一些事，剩下的我也懒得去干涉，你继续做你的内阁大臣，做着你的荣华富贵梦。”
　　慕容信没想到竟这样被一个毛小子抓住了把柄，只得应下这事，然后匆匆离开，他依旧是将信将疑，对端木策此人到底保留了多少还是充满怀疑，他心想，暂且不动声色，派暗卫去调查一下他。
　　慕容信走后，端木策终究是一个不稳，腿脚瘫软，坐倒在慕容府的走廊上。
　　他没有万全的把握慕容信是否相信自己的话，蛊还在培养之中，并没有完全成长，他研究了这么多年才摸到这一点苗头。想当初，自己偷偷炼蛊的初衷不过是因为爱好，爹娘也没有阻止，只是告诫自己不要用它去作恶。这种蛊的培养要耗时至少十载。
　　现在，怕是来不及了。他眼神陡转，想起了那本蛊书上记载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以身饲蛊。蛊虫在吸收了血肉之后会变得更加活跃，它的生长速度就会更进一步。端木策缓了缓，站了起来，径直走向被安排入住的客房。
　　妹妹端木云看出兄长的疲惫，立刻给兄长整了整被褥让他躺下。经历这一番事，她也没有了从前的说笑打闹。端木策摸了摸妹妹的头，而后紧紧地抱住她，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妹妹，你放心，哥会查清这一切，给爹娘报仇的！”
　　翌日，端木策到黑市打听消息，果不其然，消息被封锁的死死的，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消息，昨日放出去的探子到现在都没有音讯。他牙尖淬了一口血，露出狠厉的目光，眼神瞥向身后尾随着自己的暗卫，放出自己先前研究的迷神蛊，将那人进行催眠，从他口中打探消息。
　　“是慕容信派你过来的？”
　　“是……大人对你很有怀疑。”那暗卫此时失了神，只能全盘托出。
　　“慕容信刻意封锁了我的消息对吧？”
　　“是……”
　　“原因？”
　　“大人怕得罪‘那个人’。”
　　“谁？”端木策气息加重。
　　“不知道。”
　　“谁杀害了我爹娘？”端木策逼问。
　　“不……不知道。”
　　端木策看没有任何话套得出来，便将人领到了慕容信面前。慕容信此时十分恼怒，但却没有任何办法，慕容信深知这蛊的邪性，断是不敢支吾。
　　“你知道谁杀害了我爹娘。”端木策语气很平淡，却带着笃定。
　　“知道，但不全知道。你知道第一杀手吗？她是其中一个。”慕容信摊摊手，“药王谷被灭，究其根本，还在于这惑心蛊。”端木策攥紧拳头，他早该知道的。
　　这惑心蛊本身就令人觊觎，且恐慌。
　　端木策回到屋里，探子收来了情报。是关于那个第一杀手的。
　　据说，第一杀手秋杀人前作案方式有无数种，每次都凭自己当时的想法来进行决定。据说，第一杀手善用易容术。据说第一杀手是个女人。没人敢去寻找她的行踪。端木策展开探子寻获的秋的画像，画上一位红衣女子，身段绝佳，足够让许多人动心，殊不知，这是个女罗刹。
　　端木策想了一计，他派人到黑市匿名发布了刺杀任务。刺杀他自己的任务。很快便有人接了。是她。
　　端木策这几天把自己天天泡在鸾凤台，为的就是营造出一身的纨绔之气，好让秋卸下防备。鸾凤台是当地赫赫有名的青楼，这里的头牌几乎固定的是香雪儿，饶是那么多青楼女子苦心服侍，争容斗艳，也抵不过一个香雪儿。香雪儿很少露面，得看她心情。
　　“哎，兄弟，你听说了吗？今天香雪儿要出来接客了。”
　　“哎，可不是嘛，也不晓得是哪位达官贵人，这么有排头，竟请得起香雪儿这鸾凤台一舞。”
　　“今儿个也不知是什么风，想当初那二皇子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美人可爱搭不理。”一群公子哥坐在台下看戏。
　　端木策此刻坐在一个包间内，静静地观察这一切。
　　他之前调查到了，这第一杀手秋，便是鸾凤台的香雪儿。不过她的水有多深，还是得谨慎试探。怕是忌惮自己的蛊，她没有直接杀了我。端木策斟了杯酒，目光转向楼上门口挂着“头牌”二字的屋子。
　　人群轰动起来，香雪儿推开闺门，她身着一袭红衣，纵身一跃，云袖轻摆，纤腰慢拧，一舞霓裳，众人皆醉。
　　那日发生的一切在整个京城传开了。香雪儿一舞为博君笑，那端木公子吃吃地看着她，可不是一对眼就好上了。有人传言，他俩私下里早就认识，那端木公子千金一掷是为了给她赎身呐。
　　这件事久而久之便流传成了一段佳话。那日之后他二人便没了踪迹。
　　直到他俩喜结连理，摆上宴席，一堆凑热闹的人前去道喜，直到香雪儿意外逝去，端木公子成了鳏夫。
　　头七那天，端木策将妻子雪儿下葬，葬在何处外人却不是很清楚。但他们知道一件事，端木公子跟着她一起进去了，旁人只能感叹，痴情种。然而原委只有端木策自己知道。
　　最后一丝光线也暗了下去。
　　端木策眼底沉了沉，视线转向墓室内的那座灵枢。
　　墓穴四方无他物，唯有一张石桌，一壶茶。
　　中央是棺材安放的地方。
　　这座墓室是端木策亲自为妻子准备的。地址就是当初的药王谷。
　　他一人倚靠在妻子的棺材旁，棺材中的妻子依然那么年轻貌美，他依稀回想起当年的那一回眸，自那一眼，便更恨上了她。但他还没来的及杀她，她就先逝去了。这很奇怪。端木策暂时抛弃这个想法，他还有其他方法去找到秋。不急这一时，这棺中估计是哪个不知名的人，被易容作了替死鬼，断不是她。
　　“可惜啊，”他轻叹，“美人易逝。”他掏出口袋中一个小白瓷瓶，放到她的枕边。瓶中是惑心蛊。
　　他轻抚棺中人的脸庞，却发现侧脸一角有什么脱落，随着它的掉落，眼前那人的面庞瞬间在眼前粉碎，他大惊失色。
　　脱落的面具下露出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那女子面庞有一大片烧伤和刀伤，仔细端详面庞倒是与他有几分相似。
　　“妹妹！”端木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有些失了力，身体往后一倒，愣是一屁股坐到了青石地板上。
　　“怎么会……”她竟是她！端木策抱头嚎啕大哭，短短几日便受了丧亲之痛！如今药王谷只剩他一人，他该如何！他气急攻心，不能自已，一时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眼前一片模糊，他恍然间似乎看到妻子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怔怔地伸出手去触碰，霎时间，一道银光闪过，一件锋利的器具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猛然睁眼，一袭红衣自眼前飘过。他听见了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温柔，独留冷意。
　　“没想到吧，我委身与你，不过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寻个机会亲自将你送走。”秋的声音中含着些许戏谑与嘲讽。
　　端木策垂下头，似在思索，他挣扎道：“我与你有和怨？”女人轻笑，“无他，有人委托我杀你。”
　　“你为何杀我妹妹？”端木策眼中充满血丝，他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她。“她妨碍我，我不过顺手解决罢了。”女人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呵呵……”他突然笑了。她已经触到了他的逆鳞，留不得了。
　　常年的经验让秋突然起了防备，她蹙眉盯着眼前之人。
　　“你可知，是何人委托？”端木策笑的更加张狂，牙齿紧咬着嘴唇，鲜血一道道划过他的脸，他的面目变得狰狞而扭曲。
　　秋感到了危机，她抽刀便向男人头颅砍去。却不想在刀即将靠近男人脖子的一瞬，她的身体突然僵硬的无法动弹。
　　端木策慢慢站起来，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一冷，打了个响指，便转身离开。身后，女人拿起刀砍向自己的脖子，手起，刀落。
　　确实不负她第一杀手的名号。
　　败在这天下第一蛊上也算值得。
　　“我本想给你留条后路，你是个不错的棋子，但谁让你动了不该动的呢……”端木策的身影逐渐远去，留下的，只剩一片充满血的不归路。
　　如今他万苦缠身，便只有复仇这一个动力，他想起来慕容信口中的更大势力，为今之计只有养精蓄锐，慕容信家暂时是不能待了，万一他知道我重伤，那我就会被他抓住把柄。他感叹，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地。如今唯有下下之策，另寻去处，找一个无人的山谷休养。
　　相传在华国边际的岛上有一座蓬莱山，那里也许会有一番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