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她低血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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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第一美术馆
“大家跟我往这边来。”
胸前挂着工作牌的讲解员侧身朝后方的学生笑了下，率先进了展厅。
师商夷缀在人群末尾，慢悠悠地往前走。
这次展览主题为敦煌，由第一美术馆和敦煌研究院、甘省文物保护局等机构联合举办，规模是迄今为止世界之最，展出时间从九月到次年一月，会一直持续五个月。
如今已经举办了将近一个月，各方面反馈都很好。
B大历史学会几经斟酌，就将开学后第一个社团活动定在了这里。
有学校给的活动经费，往返大巴加门票只要三十块，师商夷本就想趁十一假期出来逛逛，便顺势报了名。
假期人流量难免比平时多一些，不过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摩肩接踵。
之前师商夷已经参观过一楼的8个复刻洞窟与著名雕塑复件，美术馆指派的讲解员声音很好听，低沉而醇厚，娓娓道来，颇有些在听纪录片的感觉。
“二楼是主办方出借或从各处借展的珍贵敦煌遗书100余卷，敦煌遗书按不同产生方式，分为写本、刻印本、捺印本、线绣本，其中内容除大家都知晓的宗教典籍外，其实还包括了一小部分世俗文献，且很多写于一卷的正反两面。”
讲解员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师商夷踮脚张望了一下，随着人群踏入展厅。
出于文物保护与观展氛围的需要，二楼整个场馆的灯光都是偏暗的，一卷卷敦煌文书在展柜中铺陈开来，泛黄的色泽与有些破碎的边角显出漫长的光阴痕迹。
讲解员站在一方展台前，“比如我手边的这一份正面是唐代写经《大般若波罗蜜多经》，背面则是《腊八燃灯分配窟龛名数》，是五代时期道真和尚安排腊八在洞窟遍窟燃灯的布告……”
师商夷顺着讲解员的示意看过去，这份文书静静地躺在玻璃展柜中，看得出保存颇为完好，正面写经历经千年，仍然规整而清晰。
一旁的电子屏上则显示了背面布告，字迹较正面模糊许多，已有些许不好分辨，但右侧题中的“遍窟燃灯”四个字，努力倒是能辨认出来的。
师商夷对历史算不上了解，不过倒是知道这个。
她看书写作业的时候，总喜欢放点东西当背景音，燃灯之事在她放过的一部纪录片中有所提及。
在佛教中燃灯一向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信徒燃灯以供奉诸佛，禳灾祈福，积累功德。
而在上下极为崇信佛教的敦煌，腊八、正月十五上元节以及二月八日，都要在莫高窟遍燃灯火，莫高窟依鸣沙山东麓而凿，前有宕泉静流而过，明光辉煌的灯火倒映其中，恰如长夜坠星。
正所谓“圣灯时照，一川星悬”。
想来应当是极为壮观的场面吧。
嘶。
师商夷突然皱起眉头，感觉心脏一悸，连带着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回事？
她摸索着撑住墙壁，难受地晃了晃头。
展厅昏暗，师商夷动作幅度又小，大多同行的社团成员并没有注意到她，跟着讲解完毕的工作人员往前方去了。
只有一个离她很近的女孩有所察觉，担忧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心悸感只有一瞬，很快便消失无踪，师商夷眼睫微颤，舒了口气，“没什么，可能是低血糖。”
她体质从小就不算好，心悸和眼前一黑的情况每年总有那么几次，并不是什么大事。
“哦，”女孩恍然，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两块水果糖，“你先吃块糖吧，我扶你去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师商夷把糖接过来，朝她一笑，露出唇边的两个梨涡：“谢谢。不过问题不大啦，你快去观展吧，我自己可以的。”
女孩点点头，又看了她好几眼，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展厅墙边就有一排供游客休息的长凳，师商夷缓步走过去坐下，眉眼耷拉下来。
……哎，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门了。
一口气还没叹完，师商夷眉头一蹙，又感到了那阵熟悉的心悸，仿佛冥冥之中的预感，蓦然回头。
她看见一点白光坠下，流水般在展厅中心交织成古朴的纹路，繁复的符文如银霜一般圈圈展开，迅速覆盖了整个展厅，在正式成阵的一瞬光芒大盛，将原本昏暗的展馆映得亮如白昼。
而正中央的展柜一端正不断溢出灰色薄雾，轻烟四散，缠绕勾连，最后汇聚成一个半人多高的怪物。
“……”
什、么、东、西。
她低血糖也不严重啊，怎么会出现幻觉！
还这么具体，这合理吗！
难道是没注意的时候加重了，可是她入学刚做过体检——
师商夷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那边的怪物像是也凝结完成，雾气停止了涌动。
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烟雾中陡然睁开，直勾勾地盯着她。
师商夷沉默两息，不确定地将目光移开。
地面庞大的法阵银光流转，游客们并无停顿地踏上法阵纹路，从半人高的凝实雾气前走过，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来来往往，间或凑在一起轻声交谈。
跟她一起来的同学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过了拐角进了另一边。
在这奇幻又怪异的场景里，只有师商夷和绿眼睛的怪物隔着半个展厅遥遥对视。
……真是幻觉？
师商夷屏住呼吸，往右挪了一步。
幽绿色的眼睛跟着向右一骨碌。
师商夷又往左挪一步。
幽绿色的眼睛跟着向左一骨碌。
师商夷深吸一口气。
妈——
我见鬼啦！
也许是不耐烦和师商夷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怪物很快尖啸一声，原地升空了些许，朝师商夷俯冲而去。
师商夷下意识猛偏过头，抬起手臂挡在身前。
时间太快，她来不及想遗言，此时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
如果硬要说的话，怪物这叫声有点像指甲刮黑板。
愿天堂没有指甲刮黑板。
*
与此同时，二楼另一侧展厅。
游人来往中，有两个男生一前一后站在展台前，一个身量极高，眉眼轮廓凌厉，垂头盯着地面，神态有些漫不经心。
另一个则稍矮些，正微微弯腰举着相机拍照。
“差不多了，”拍照的男生直起身子，按着切换键快速扫过几张照片，“楚岚你还看……”
他话没说完，面色一变。
“蜃？”
楚岚放下抱臂的手，视线越过重重人群，仿佛透过墙壁直刺入展厅另一端。
“二楼东侧展厅。”
两人对视一眼，顾不上再说话，匆匆往外奔去。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不少人被他们的架势吓了一跳，抱怨道：“干什么啊这是，展厅里跑这么快。”
蜃一旦形成，很可能会制造幻境，在其中置人于死地，必须尽快处理才行。
能力者可以感应到距离近的蜃的所在之处，两人顾不得身后的抱怨，一路穿过人流，出了展厅。
*
生死一线之际，人的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师商夷能感觉到怪物已经于瞬间逼近身前。
在尖利的指甲划过她脸颊的前一刻。
师商夷眼前有什么更加明亮、更加耀眼的东西訇然荡开，伴随着怪物的尖啸越来越亮，哪怕闭着眼，也几乎要被刺激得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刹那，也许要更长，师商夷感觉有轻柔的触感落在脸侧——是她被劲风扬起的头发。
师商夷的心跳渐渐回归正常，耳畔嗡鸣声过后，涌入了人群略有些惊慌的议论。
“什么情况啊？”
“展厅里哪来这么大的风？”
？
师商夷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
映入眼帘的银色阵法黯淡了许多，四周已没有了那个怪物的踪迹，只余惊疑不定的游客窃窃私语。
消失了？
师商夷心弦一松，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额头阵阵刺痛，似乎还有些不正常的发热。
她有些迷茫地眨了下眼，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哎——有人晕到了！”
“叫个救护车！”
第一美术馆占地面积颇大，从展馆西侧到东侧要穿过数个展厅和长廊。
在蜃消失的刹那，楚岚二人飞奔的动作一顿。
“……不见了。”
“有异能波动，看样子似乎是……新觉醒的能力者？”
既然蜃已经被清除，剩下的事倒也没那么急。
能力者与蜃天然对立，蜃的幻境对能力者不起作用，所以往往二者相见，一般都是直接打起来。
作为一个新觉醒的能力者，能够在未接受训练的情况下，几乎瞬间消除一个并不算弱的蜃。
“应该是很强的攻击型异能。”男生有些高兴，学院内在读生多是辅助型，以后组队出任务面对蜃时难免乏力，“希望新人愿意加入。”
楚岚沉默颔首。
男生说完，一手扶住走廊外墙，往下张望了下，“外面什么动静？”他声音染上几分诧异：“救护车？”
最近的医院离第一美术馆很近，几乎面对面只隔了一条街。
在有人打电话给急救中心后，医院立刻就派了车过来。
二人驻足片刻，看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往里奔来。
楚岚看了两眼，沉默地收回视线。
抱着相机的男生叹了口气，刚要离开，又突然回过头。
“能量体在往下移动。出事的是我们新人？”
“应该是觉醒受到的刺激太大。”
觉醒异能的强弱与身体受到的刺激呈正相关，这点他们都清楚。
楚岚转身，道：“分头行动。”
*
傍晚温暖而柔和的日光斜照进玻璃窗，洒在安静躺着的少女脸上。
张原站在病床旁，摁亮手机屏，已经接近下午六点了。他在学会群里发了条消息，让大家回到学校跟他说一声。
“诶——你先别动，在拔针呢。”
护士有些紧张的声音响起，张原转过头，就见少女迷迷瞪瞪地半睁开眼，正要撑着身子坐起来，被护士一把拦住了。
他连忙收起手机，走近了一点：“师同学，你醒了？”
刚醒还是有些不太适应阳光，师商夷阖了下眼，伸出另一只手半遮住光线，看了眼前的人好一会，意识才渐渐回笼。
“会长？”
“是我。”张原松了口气，下午观展时听说隔壁展厅有个年轻女孩晕倒了，又听同行的女生说可能是他们学会的，实在吓了一跳。
过去一看还真的是，虽然没见过几次，准确来说是除了当初在社团招新点见过一面，就是今天了，不过张原对她还挺有印象的。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活泼又明媚，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双眼睛，清澈见底，眼尾微扬，不笑好似也带三分笑意。
幸好人没出什么事。
护士把用完的药瓶和输液管收到推车下层，询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就可以回去了。不过你发的烧比较高，防止反复，还是建议再输两天液。”
师商夷一手按住棉签止血，半垂的眸光有些呆滞，半靠在墙上没说话。
她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
美术馆、文物、奇怪阵法、怪物、白光。
这不是……都市异能频道吗？
她一没祖传玉佩二没奇遇老爷爷，家庭和睦没仇要复，过去十八年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科学。
那怪物走错片场了吧？！
师商夷陷入沉思，面色凝重。
张原看她神情不对，“师同学，还有哪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已经好了。”师商夷把乱糟糟的想法一把按下去，朝着对面两人扬起一个笑容，“谢谢护士姐姐。”
她道谢的语气很甜，护士被她喊的忍不住也弯了弯眼，推着车出去了。
师商夷从床上起来，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长舒一口气。
感谢现代医学，她又成功活蹦乱跳了起来。
张原站在一边，看她确实面色不错，才将桌子上医院开的单子递给她。
师商夷接过来随手卷了卷，直接进行了一个飞速道歉。
“不好意思会长，给你添麻烦了，我出门的时候感觉还好好的。等会长你有空，我请你吃饭！”
张原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也没干什么，谁都不想生病，人没事就好。”
师商夷问清医药费，鼓了下脸颊，给张原转了回去。
这一晕血亏近八百，四节家教课白干。
可恶啊。
师商夷愤愤捏了捏手中卷成一圈的缴费清单。
张原没注意她的小动作，收了转账之后顺手在APP上叫了个车。
“我叫了个车打算回学校，一起吗？”
“。”
师商夷不打算回去。
她还想回美术馆看一眼，虽然已经闭馆了，但如果之前的事是真的，那二楼肯定有个展厅异常明亮。
如果真的有——
那她就连夜搬进离白云观最近的酒店，明天一早就冲进去上一炷香。
不然她今天晚上可怎么睡啊。
呜呜呜组织怎么还不来接她。
师商夷脑内小剧场疯狂排戏，已经进行到了晚上要是有怪物她该以什么姿势逃跑，面上却一点没显露出来，委婉拒绝了张原的提议，声称自己有亲戚在附近，她要去亲戚家住。
成功将张原忽悠出去后，师商夷才从楼上下来，她刚刚查了一下，发现医院和美术馆就隔一条街。
正好走过去。
从医院大楼出来，正对面是一条通往休息区的小路，两边有绿植围成的花坛，后面则栽种了一排高大的梧桐树。
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年纪不大，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身形清瘦挺拔，柔顺的黑色短发服贴地趴在脑袋上。穿着一身浅蓝色运动装，肩上斜背了一个白色帆布包。
似乎在看她。
师商夷慢慢地、慢慢地停下脚步。
秋日的风穿过林叶间，也吹得树下少年人的发丝轻轻晃动。
显然他受过很严格的礼仪教育，哪怕在无人的角落仍旧站得笔直，没有一丝松懈。
男生远远看见她，抿唇一笑，主动向她走了过来，在她身前不远处站定，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抽出一本墨绿色的小册子，指尖抵住中轴线朝她举起示意：
“帝都博物与异能学院，姜诏。”
他顿了一下，“可以聊一聊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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