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七肋

1、第 1 章 当男生

　　当男生偶尔谈及林悠时，“她其实是个美女，只是性格忒闷了啊”，扼腕痛惜，活生生的资源浪费。
　　当女生偶尔谈及林悠时。“你们有没有发现她身上穿的都是名牌耶”，“但是她那闷骚的性格看几眼后就会令人烦的”，风轻云淡，实在没什么好令人羡慕的。

　　林悠坐在自己靠近窗户的座位上，手里有意无意的翻着尚未收进书包的英语课本，偶尔默念一下里面的句子。教室里的同学早已陆续走光了，只剩下两个女生一边嬉戏，一边打扫教室。林悠习惯了平日里如同隐形人般坐在教室安安静静的，而此时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两个女生清晰的说话声。
　　“唉，宋子绍打球实在是太帅了。”一个女生指着窗外的篮球场对另一个女生讲。
　　“是啊，他投篮的时候姿势酷毙了。”另一个女生回到。
　　“长的那么妖孽，做什么都比较有优势。”
　　“人帅、有钱、学习好，真人版王子啊。”
　　“还好真人版王子跟我一个班，视觉鱼肉一下也满足了。”
　　“切，这样的叫做红颜祸水！会危害到像我等冰清玉洁的少女的心理健康，严重者，生命安全！”
　　“危言耸听，你丫敢当面这么说他？”
　　“别，咱也就满足下口舌之欲。”
　　“追根溯源，是他爸妈的遗传基因好，别嫉妒了，咱回家。”
　　“我要回家质问我爸妈为什么没给我这么好的基因。”
　　“咦？那你爸妈岂不是要质问你爷爷奶奶了！喂。你等我一起走啊。”
　　女生欲将跨出门口时，象征性的问林悠，“林悠，你现在不回家吗？”
　　“啊，”林悠抬起头，“我等一会走。”
　　“哦，走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啊。”
　　“好……”

　　林悠看着女生消失的方向，有一丝情绪在心里翻腾，那叫做羡慕。羡慕她们有如此要好的对方，可以一起肆无忌惮的打打闹闹，可以大声的讨论着一个男生，也羡慕她们回家后可以跟父母无理取闹，羡慕她们无论何时都不会孤孤单单一个人……
　　林悠的眼睛有写朦胧了，她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她性格懦弱，不善言辞，她头脑很笨，除了学习便什么也不会。林悠仔细想想，感觉自己一无所有，林悠再仔细想想，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如果没有父母，没有朋友，一无所有，那么自己是不是很可怜，是不是可以得到很多人的同情，如灰姑娘一般存在的自己是不是终有一天会得到一场盛大的幸福？
　　可是，若自己一无是处呢？
　　林悠转头看向篮球场的一群男生，活跃于其中的一个，耀眼的令人眼睛发疼。

　　当林悠回到家时，如往常一样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
　　保姆7点下班，宋子绍会在8点以后出现。放学后在学校呆40分钟，然后7点20回家。通常这个时候家里是不会有人的。而8点以后，她会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若非必要，她是不会出现在房子的哪个地方的。
　　其实她所出现的时间都是算计好的，就像她不愿早点回家是不想听到保姆那本不改属于自己的嘘寒问暖，可最主要的原因是尽一切可能的避免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正面碰上宋子绍，就如同躲避瘟神一般，是一分一秒也不要见到他的。
　　如果对两年前的林悠的形容词是沉默的话，那么对如今这个林悠的形容词就是愈加沉默了，而导致这一现象发生是要间接归功于宋子绍的。

　　“宋子绍，放学后一起打球。”
　　“没空。”
　　“没空……”拖长的语调，男生双手环胸，故意转头看向教学楼三楼右边第三个窗口边坐着的身影，是宋子绍刚才一直看着的方向，男生假装意味深长的开口，“突然没空陪兄弟打球了，难道是想对我们班的美女图谋不轨？”
　　“你想我把你废了吗？”
　　“咦，难道是心虚了。”说的同时，男生跳开了一步。
　　“你难道没听说下周期中考试吗，这周教导主任可是一个劲的搞突击抓人，若非你是很想被老师抓去研究下主任老太的口水，还是你甘之如饴？”
　　“有我们两个在加个陆桥坐镇，怕什么。”
　　“话虽如此，但为了这次省三好学生的头衔，我是会全力以赴配合老师的政策。”
　　“你个猥琐男，到底打不打？”
　　“我回家复习去了。”
　　“难道你左脑跟右脑位移了吗，这么早就回家复习？”男生明显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宋子绍给男生一个无邪的笑，“是啊，要么你以为我每次以10分差距踩在你头上而位居年级榜首是怎么来的？”
　　男生无语的站在原地，10分，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耻辱啊。
　　当宋子绍转身离开时，又一次瞟了一眼窗户旁的林悠，夕阳的余晖照在陡然阴郁的脸上，将少年菱角分明的脸盘照映的极不真实，飞扬的尘粒隐约可见，空气干燥而烦闷，令人愉快不起来，一如宋子绍紧皱的眉眼，以及一句湮没在胸腔里的话——我迟早会整死你……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讨厌林悠的呢？是从那个女人死后，然后再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继续发泄着自己的怨恨？还是在更久前，一个与自己年龄相符的陌生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小声怯弱的叫自己哥哥的时候？抑或，是在更久以前，听到那个贱女人有一个女儿的时候就开始讨厌了呢？
　　总之，是从来就很讨厌她就对了。

　　宋子绍依旧习惯于八点之后回到那个空旷的房子，看着满屋的高雅的装饰愈加觉得凄凉，他记得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这个屋子里有爸爸有妈妈，总是充满笑声，充满温暖的。而今这座屋子却像坟墓似得冰冷。
　　宋子绍将自己的摔在沙发上，而目光所及是那扇一如既往紧闭的房门，只有缝隙处透着微弱的光。宋子绍微皱着眉头，然后揉了揉了太阳穴。他拿过身边的遥控器，然后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放着白烂的言情剧，里面的男女主角紧紧的依偎在一起，似要天荒地老的样子。宋子绍面无表情的按着遥控器的声控开关，然后电视机下面显示声音的格子从三格跳到了十格，在二十格，直到偌大的荧屏被绿色的格子贯穿，整个屋子充斥着让人崩溃的声响。
　　宋子绍披了件外套，直径朝门外走去。

　　林悠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遭受了一夜的噪音，在自己无法温书的同时，也无法入眠，而这之后伴随的结果是第二天的险些迟到和整一天的无精打采。
　　林悠从不反抗，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在寄人篱下。

　　阴雨朦朦的天气把世界打的格外潮湿，感觉整个城市都黏糊糊的，这样的雨水洗不尽城市的躁动和浮华，反倒让人感觉格外烦躁。林悠出门时忘带了伞，所幸雨并不是很大，于是便放弃回去拿伞的打算，倒不是觉得麻烦，只是不想回去时也许会碰到宋子绍而产生的那片刻被放大的冷气流。
　　雨水将地面打的格外湿滑，为了赶上早班车，林悠脚下速度并未放缓，然而却因一时不慎，很不幸却又可以预想到的摔倒在门前。
　　林悠以十分不雅的姿势倒在地上，原本抱在手上的书散落了一地，手臂磕在地砖上传来阵阵疼痛，地面上的雨水迅速浸湿了衣服，抵达到肌肤，一片冰凉。
　　宋子绍出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狼狈至极的景象，他打着伞站在雨中盯着林悠，说不清心里是怜悯之情还是幸灾乐祸，最终还是面无表情的举伞走人，在经过林悠身旁时，脚步几不可闻的微顿了一下。
　　一滴雨水从伞上滑落，打在林悠脸上。
　　林悠心里的某个地方，狠狠的抽搐。

　　林悠两点一线的生活过的冷漠萧索，在学校与宋子绍同班，林悠像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拒绝与人往来。在家里自己总是有意无意避免着与宋子绍碰面，而永远习惯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过的很是压抑。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林悠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并且，显得那么多余。
　　林悠总在想，事情本不该这样，两年前自己的梦想的生活也不该是这样的。
　　两年前，母亲告诉自己会有一个新家，会有一个爱她的父亲和一个优秀哥哥，林悠记得自己是怎样的高兴和期待这个新家，她想母亲再也不用为了自己而整日整夜的辛苦了，母亲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一次见到宋子绍，林悠记得自己非常紧张，她鼓起了所有勇气站到宋子绍面前，生平第一次喊“哥哥”。在那短暂而漫长的时间里，林悠充满了期待的笑脸慢慢变的僵硬，宋子绍自始至终都是厌恶的表情及最终的那句话彻底的打碎了林悠所有关于美好的幻想。
　　他说，“给我滚远点”。

　　由于下雨的关系，下午的体育课变成了没有老师监督的自习课，于是这所重点学校的重点班级也是一片嘈杂，八卦成风。
　　“宋子绍跟我们的陆桥大人做什么去了啊？”
　　“应该是宋子绍被陆桥拉去学生会了吧。”
　　“喂，我昨天看见宋子绍和隔壁班的常出现在我们班门口的女生在一起吃饭。”
　　“我说呢，那女生干嘛没事老出现在我们班门口，原来如此。”
　　“我们班的那朵花一定伤心死了，待会把这消息告诉她!”
　　“这招好恶毒啊。”
　　“不是说宋子绍喜欢五班的谢婉莹吗？”
　　“不可能，那做作的女生，估计别人对她笑一笑就觉得那人是在暗恋她。”
　　“喂，我发现宋子绍上课时好几次都望着林悠。”
　　“啊，这么说，我也看见过很多次。”
　　“是吗，他们好像都没说过话吧。指不定他是在看窗子外面呢。”
　　“也是，你说宋子绍是不是有断袖之癖啊，陆桥做什么事都黏着宋子绍，哈哈。”
　　“那得伤心死多少人啊。”
　　“问陆桥啊，反正陆桥好说话。”
　　“我听说宋子绍家里只有一个爸爸，他妈妈好像去世了。”
　　“哦，估计心理有阴影，我说他怎么性冷淡呢。”
　　“呸，话说全，是性格冷淡。”
　　“听说他爸爸也是个美男子。”
　　“啧，这你也垂涎，该称老男人了。”
　　……
　　事实证明，林悠不仅有着良好的视力，更有着优秀的听力，在听到有关谈论自己的那部分，林悠觉得毛骨悚然，寒气四溢。

　　宋子绍受了陆桥的迫害弄了一身的墨汁，于是少有的早早回家，从头到脚的彻底清洗，当宋子绍光着上身从卫生间出来时，看见林悠往嘴里大口大口的扒着饭及抬头看见自己时，所有的动作全都停滞了，以及被喉咙里的饭呛住了，想咳却又憋着的满脸通红的表情。宋子绍毫无反应的走到自己的房间找衣服穿上，当再次走到客厅时，果不其然的空无一人及桌上摆放着为自己准备的晚餐。
　　宋子绍很早就明白讨厌林悠其实是毫无理由的，她母亲在那场车祸中葬身后，那些积怨在心里的仇恨一下子就不知道如何安放了，于是加倍的讨厌着林悠，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的慌乱和狼狈，来寻求事实上丝毫不见踪影的快慰。其实一直以来欺负着林悠的自己更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陆桥跟宋子绍关系有点悱恻哦。”
　　“是啊，是啊，他们总是缠在一起。”
　　“你说他们谁是攻，谁是受啊？”
　　“攻嘛，应该是宋子绍吧！”
　　“不要嘛，陆桥才更像个大男生。”
　　这是班上常常挂起的八卦……

　　“宋子绍，今晚就去你家了。”陆桥豪迈的宣布。
　　“滚！”
　　“别这样啊，兄弟有难，你好歹也同情兼援助一下。”
　　“我家小，没地方睡。”
　　“我可以跟你睡嘛，进一步增进我们兄弟情谊。”
　　“别做梦了。”
　　“我不管，反正今天晚上就去你家好了。”
　　“我是不会开门的。”
　　话说，陆桥在家门口遭遇女生堵截告白，结果被父母撞见，陆父为杜绝儿子早恋，佯装盛怒，严词批评指正教育。陆桥无奈又畏惧于父亲的盛怒，于是干脆离家逃难，投靠宋子绍。
　　宋子绍并不在乎家里是否多住进一个人，而他在乎的是让别人知道了自己与林悠的关系，而这种关系似乎已经成了自己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所以拒绝陆桥的要求不是开玩笑的。
　　而另一面，对从没去过宋子绍家的陆桥，其实也是横着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其实自己并不是真的没地方去了，只是很想看看那个女人曾今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林悠被一段持续高作的门铃声惊扰了很长时间，自母亲去世后，继父便不常住在家，自己没有可拜访的朋友，而宋子绍是不会把朋友往家里带的。所以对于有人来访的屋子来说，算得上是件稀奇的事，而在林悠眼里的另一种可能是宋叔叔，自己的继父回来了，并且没有带钥匙，虽然这种情况发生在继父身上有点难以想象，但若真是继父，对于一直不肯原谅他的宋子绍断定是不愿去开门的。
　　当林悠走出房门准备去开门时，却意外的发现宋子绍坐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着电视，林悠顿在门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准去开门。”宋子绍未抬头看林悠一眼，在沉默几秒后，凉凉的开口，听不出情绪。
　　门铃声持续高作，林悠犹豫半响，迟缓的往门口移动了两步。然而这个动作却惹怒了宋子绍，
　　前一秒还一副悠闲自得事不关己的姿态坐在沙发上的宋子绍，而后一秒却出离愤怒满面阴霾的拦在林悠面前。宋子绍抓起林悠的衣领，把她抵到墙脚。用力过猛的双手，骨节分明，青筋凸显。
　　林悠背部被撞的生疼，过近的距离让宋子绍鼻翼呼出的气息悉数喷洒在脸上，林悠望着宋子绍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莫名之余一阵心慌。
　　不得不说，林悠其实是非常害怕宋子绍的，之所以害怕到有些令人发指的地步归根结底是深埋在内心连自己都不敢去面对的愧疚。林悠觉得自己住了他家的房子，抢了属于他的爸爸，而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连内心都不愿承认的事实，一直以来相依为命的妈妈以第三者的身份插足了宋子绍的家庭，但是令人愧疚到难以面对宋子绍的却是他生病的母亲因这样的事情气到呕血而亡。
　　在宋子绍跟林悠僵持的须臾短暂的空格里，持续高作的门铃停了响动，可是门却开了。门口站着宋子绍的父亲，以及陆桥。
　　时间凝固了四个人的表情。
　　宋子绍放开因愤怒而抓起林悠衣服的手，他回头看见诧异的父亲，和一脸惊讶的陆桥。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几秒，他决定给这个家伙开门。
　　有些被自己排斥的事情说不清理由的不希望被人知道，而时间久了便成了属于自己的秘密。
　　然而那些被自己隐藏着的，并不希望让人知晓的秘密，终究还是被人知晓了。

　　宋父看着两孩子长久的这样处于冰河世纪水火不容的局面甚感无力，他对不起自己的前妻，活该得不到宋子绍的原谅，他同样觉得对不起林悠的母亲，进门不到两年便又离世，自己做不好父亲，让宋子绍怨恨自己，又让林悠像个孤儿一样遗弃在这个家里。而那些弥盖在巨大愧疚上的父爱又该如何安放。
　　“子绍，你对你妹妹做什么？”宋父不忍严厉的斥问宋子绍。
　　“妹妹？”宋子绍不屑的看了林悠一眼，转又看向宋父“做我妹妹，她配吗？”
　　“子绍，你林阿姨都去世了，你还有什么好怨恨的。”宋父的声音平添了几分苍老和无力。
　　“你说的那个贱女人，她死了，那叫活该。”
　　“子绍，不许这样说话。”宋父皱眉的看着宋子绍充满怨恨的表情，以及角落里林悠强忍泪水的样子叫人不忍。
　　“哼，说了又怎样，她连害死我母亲的事都做了，带个拖油瓶还敢做第三者，那么下贱的人，死了不叫活该叫什么？”宋子绍心里充斥的是对自己母亲的不公和对那个女人的恶毒，完全失了平时的风度与冷静。
　　“我不准你这样说我妈妈。”林悠站在角落里睁大了眼睛坚定的望着宋子绍，只是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嘴唇被咬的苍白，声音颤抖。
　　宋子绍转而把矛头对准了林悠，印象中这个女孩总是不言不语，一副懦弱的样子，而自己也鲜少会与她正面的发生冲突，只会有意无意的在行为上刁难伤害她。
　　宋子绍走进林悠，右手用力夹起她的下巴，口气阴冷的对她说：“我就要这样说你妈妈，怎样？你听着心里不舒服？告诉你，在我心里，你妈妈连婊子都不如，以前每次看见你妈妈的时候都令人倒胃口，现在看见你也是一样让人倒胃口。你妈妈就会装可怜，扮好人。除了会装，她还会什么？”
　　宋子绍盯着林悠的眼睛，语气冰冷，吐字清晰，似乎是想把内心的仇恨最大化的报复在林悠身上。宋子绍看着林悠瞪大眼睛倔强的不肯眨一下，然而眼眶里的泪水却不能控制的糊满了脸盘，沾湿了自己的手指。宋子绍看着这张与那个女人有些相似的脸，表情愈加恶毒，然后他愈加清晰的吐字，一字一字说道：“还有你，你妈都走了，你这个拖油瓶还要在这里留到什么时候？”

　　陆桥站在门边，看着眼前的变故，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陆桥脸色有点苍白，那些一直像噩梦一样无发忘却的记忆凶猛的倒退。
　　这世上总会有因为一点小小的过失而导致毁灭性的恶果，而前一秒还在面容姣好的脸庞，在下一秒却已是血肉模糊。在陆桥眼里，那场车祸自己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路桥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而自己的心情亦是如这天气一般晴朗，那时的自己年少顽劣，拿着新得的自行车在路上练习漂移，彰显少年帅气。然而他没有注意到自行车飞快的速度跟瞬间180°转弯摩擦出的巨大声响惊吓到了路过的女士，而那位女士手里的礼盒由此掉到了主干道上，女士下意识的去捡礼盒却没有注意到驶来的汽车。
　　呐，悲剧就是这样一瞬间发生的。陆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人面容模糊，不远处躺着一个礼盒，包装精美，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体，“祝宋子绍生日快乐”。
　　陆桥没有勇气去阐述这场事故中自己的责任，想着总有机会偿还的吧，偿还自己的过失。
　　后来路桥见到了宋父，也见到了宋子绍，然而却遗漏了林悠。

　　那天晚上的事情最后不欢而散。
　　隔日，林悠依旧安静的上学，掐准时间回家，宋子绍依旧嬉戏打闹时会透着冷漠不羁，一切表象都与平时一般无二。而唯一有变化的，就是陆桥患有心事。
　　之前那个处事干练，做事认真，偶尔会露初很狡黠笑容的陆桥最近却总是对着某一点处发呆。
　　陆桥对目前的境况显得很迷茫，他曾以为宋子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所以他特意来到这所学校读书，是为了想跟宋子绍成为兄弟，他决定会力所能及的给予他最大的帮助。然而事实却与自己所认为的相差甚远。
　　陆桥看着坐在窗户旁边的林悠，这个女孩安静的能让人忽略掉她的存在。而自己似乎也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她。
　　陆桥发现她总是穿着灰色的衣服，上课时，她会很认真的听讲，偶尔也会发呆，等回过神时，迅速的把课本翻过两页，没事时，她喜欢在稿纸上画小人头，给它们加上各种表情，或笑或哭或忧伤，她总是显得那么安静，与同学说话也只是简单的点头和微笑，只是在看见宋子绍时，会迅速的撇过头装作没看见。她像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的瓷娃娃，孤独而又脆弱。陆桥看着这样的林悠突然觉得很心疼，他觉得她的世界是那么寂寞，他觉得她的寂寞是自己造成的，他觉得在他间接导致她母亲死亡的那一刻，他就剥夺了她的快乐。
　　陆桥觉得自己很压抑，也很冲动，他突然很想跟林悠说些什么。跟她说是他吓到了她的母亲才让她母亲出的车祸；跟她说他很自责，请她原谅；跟她说我们可不可以做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跟她说对不起；跟她说，请你快乐……
　　然而，这些话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那天，天气预报说，天气晴，空气污染指数0，适合外出。
　　那天，阳光真的很明媚，空气也真的很清新，四处都能闻到花的清香，草儿也在复春后早已绿成了一汪海洋。然而教室的某个靠近窗户的座位却一直空着。
　　一直空着空着，直到有一天某张不一样的面孔坐在那里。
　　从那天起，林悠消失了，人间蒸发了一样。
　　宋父派了很多人找了很多地方，却再也没有找到她，她消失的那么决绝，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宋子绍依旧会在8点以后回到那个家，每次都会下意识的去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房门缝隙处再也没有微弱的灯光亮过。
　　宋子绍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满街霓虹闪耀，人襄往来，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少年俊逸的脸庞在街灯下愈显清冷，脚下漫无目地的随着襄染的人群前行，空中突然有烟花骤响，五彩斑斓，迷离了眼眸，少年在十字路口停住了脚步，一时显得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