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水培居士002

39、第三十九章

　　四月的京城逐渐转暖，冰雪融化后露出屋顶原本的面貌，屋子边上树上枝条也冒出拇指大小的绿叶。鲜嫩的绿叶在明媚的春光下像一盏上好的琉璃碗，令人格外珍惜。

　　褚丹若埋头苦写新书一上午，一抬头便发现窗外枝条上已经长出了绿叶，欣喜道：“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在江洪府二月就能看见绿芽，这四月了终于京城也能看见了。”

　　朱夏也偏头向外看去，果然外间春光灿烂，她感慨道：“果真是春日来了，少夫人不用再日日闷在屋里了，往年春日的时候您都要出去踏青找灵感，每回踏青完回去都能写出好些故事呢。”

　　“你们家少夫人还会写故事？”杨怀序一身莲青色竹纹直缀，配上温润的莲花玉佩从外间进来，好似带着外面的一身春意进屋，令人心生欢喜。

　　朱夏差点被杨怀序如沐春风的笑容晃了眼，幸亏褚丹若赶紧提醒她把手稿收起来。她赶紧将手稿藏进剔红凤穿牡丹纹长匣子里，又替换上一本话本才松口气。

　　褚丹若熟练地将话本翻到上次看完的地方信口胡诌道：“我当然会啊，小时候我小弟听的故事都是我给他讲的，下次你睡前我也可以跟你讲。”

　　杨怀序哑然失笑：“这个故事就罢了，我怕听了反倒是睡不着了。”

　　身后跟着的斯年从一进来就四处张望，心里默念：“怎么这儿也找不到晏秋，她这些日子到底去哪儿了？”

　　褚丹若看了好笑故意问：“斯年在找谁啊，我这儿暂时只有朱夏在伺候，橘春和新冬你是知道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全，都在自己屋里养伤呢。”

　　斯年听了挠头尴尬地说不出话，朱夏噗嗤一笑：“少夫人还少说了一个人吧。”

　　“哦，原来是晏秋。”褚丹若状似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都是她平素沉默寡言，这不就容易忘了她。话说她这段日子确实不在我身边，她去……”

　　褚丹若故意拖长语调，斯年忍不住跟着她的尾音睁大了眼睛，杨怀序看着他的蠢样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实在是伤眼。

　　“她去执行任务了。”褚丹若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差点让斯年晕倒，这不什么都没说，偏她是自家少爷的夫人，自己只能吃瘪！

　　“你那点心思早就被她看穿了，若真想知道晏秋的去向不如直截了当去问，要不然你眼珠子都瞪出来她也不会告诉你。”杨怀序早就摸清褚丹若的脾性，她就是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将别人逗着玩儿。

　　斯年看着坐在椅子上笑脸盈盈看着他的褚丹若，想起杨怀序刚才在他耳边的话，他鼓足勇气开口：“那，那晏秋姑娘去执行什么任务了？怎的，怎的晚上也不见她在逐风院？”

　　这才像话，褚丹若满意地朝杨怀序点点头，自己的丫鬟才不要别人那样不清不楚的对待。

　　“我让晏秋去盯着杨怀琮了，具体什么事儿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到时候保证让我们看一出好戏。”只要一想起杨怀琮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利用，褚丹若就再也不打算给他机会了，等时机成熟她非要他彻底被打击。

　　杨怀琮的狠毒斯年也领会了，一听到晏秋竟然被派去盯梢他，斯年就担忧：“少爷已经在布局对付二少爷了，少夫人还是把晏秋姑娘叫回来吧，万一被发现，二少爷一定会借口狠狠地责罚她的。”

　　杨怀序的计策褚丹若早就通过读心知晓了，她就是觉得那样还不够打击杨怀琮，她要在那上面再加上一击，那样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你家少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照样做我的，橘春和新冬的打可不能白挨。”褚丹若眼珠转了转神秘道，“反正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要让他从此都抬不起头，看他还怎么害人！”

　　想到晏秋也差点被杨怀琮陷害受罚，斯年的心又偏了。他想着杨怀序最近在计划的事情已经让杨怀琮上钩，就算褚丹若最后的计划行不通也没事，反正总归能让他付出代价。

　　而对自己已经一步步走入杨怀序圈套一无所知的杨怀琮正急得焦头烂额，他在孙氏面前走来走去，都快把孙氏绕晕了。

　　“儿啊，你快坐下吧，那事儿就是不成你也没损失，何必这么着急？”

　　惠妈妈得了孙氏的命令让杨怀琮坐在椅子上，还点上了安宁香想让他冷静下来。可心里压着事情的杨怀琮根本没法安静，他刚拿起茶杯又重重地放下，椅子上像有针扎似的站起来。

　　“娘，你不懂！”杨怀琮握紧双拳，眉头紧锁，“这次的题目来头不小，早就有人放出风声满京城的学子都没人能解答。若是我能解答得了，那必将一举成为京城最负盛名的学子，到时候以我的名望再不会有人将杨怀序放在我之前。就算他日后高中，我只要抓住这次扬名的机会，便不会再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娘，这次是天助我也，我一定要想到答案！”

　　孙氏这一听心里也着急起来，她揪住帕子：“那，那贾先生怎么说，他的学识渊博，应当有破题之法。”

　　说到自己背后的私人先生杨怀琮叹了口气摇头：“先生说我要学会自己破题，不能总靠他给我讲解思路。可我就是想不出来，若是学院的功课也就罢了，可这回我是一定要做出来的，还要做得让所有人都惊艳！”

　　当初孙氏为了让杨怀琮能超越杨怀序成为杨文华最出色的儿子费尽了心思。先是早早地就给杨怀琮开蒙，让他每日诵读诗词，得了杨文华的赞赏以后更加变本加厉。可她终究学识有限，杨怀琮又比杨怀序小了七岁，年龄差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那时孙氏便偷偷请了一个先生给杨怀琮补习，只要是学院的东西他都提早学习，连课业也都让他看了再交上去。长此以往杨怀琮当真在学院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夫子们无一不赞叹他学习速度快。这些年她一直将那位贾先生安置在距离杨府不远的一处宅子里，花费不可谓不大。现在这么重要的机会贾先生若是不能帮杨怀琮抓住，孙氏实在不甘心。

　　“贾先生也真是，不若等这次你扬名了以后再给你细细解答。”孙氏不过是小户出身，在闺中除了女红一类甚少读书，还是嫁给杨文华以后为了配得上勉强学了一些皮毛，对于读书科举她实在不懂。这些年为了给杨怀琮铺路，她偷偷在杨怀序考试的饭食和衣物动手脚，让他无法顺利考完试，好在杨怀序上一次突然放弃了，要不然她还得铤而走险。如今杨怀琮也快到了要科举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想靠儿子挺直脊梁，让大家看看她教出来的儿子不比杨文华书香门第元配的差！

　　杨怀琮一直很相信贾先生，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他知道先生这么做是为了他好。可是机会难得他真的不想错过，也不愿意冒险，心中也难得对贾先生生出了怨怼。更何况他刚才回府时偷听到斯年跟逐风院的小丫头吹牛，说杨怀序正在解那道难题，已经有了眉目，到时候他一定是全京城学子中的头一份！

　　这下他更急了，如果杨怀序也答不出那他还可以不用着急，可若是当真解题成功那他就出名了，简直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娘，贾先生最喜欢古玩字画了，你再给他一些，让他帮我这一回，以后我一定认真听他的教诲。”杨怀琮以前也用这些东西讨好贾先生，让他帮忙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作业，这回贾先生拒绝的那么彻底他只能寄希望于孙氏。

　　孙氏犯了难，这些年花在两个儿子尤其是大儿子身上的银钱如流水一般，她嫁人时的嫁妆本就不多，还是得了杨府的管家权才暗中得了些好处存了私房，这一时半会怕也是难拿出能让贾先生看得上的古玩字画。

　　“娘，这事儿你可以让她们去做。别忘了，那位可有的是钱！”杨怀琮当然知道孙氏的私房并不丰厚，他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孙氏立刻看向惠妈妈，惠妈妈福身道：“她们传信来说已经得了宠爱，正在鼓动把家里的那位夫人调离京城，到时候孩子一出事那位就算再厉害也没法。到时候事情爆发以逐风院少夫人的性格必定帮着大闹一场，索性咱们让她们现在就捏着银钱，让少夫人跟那位闹得更厉害一些。”

　　听到这个消息孙氏喜上眉梢：“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这下不愁银钱了！你快去告诉她们从那边哄着捞一二百两出来，到时候有我的帮助还怕在后院站不稳吗？”

　　惠妈妈一刻不耽误立马起身出去办事，杨怀琮的心里这才舒了口气。片刻以后他又得意自己一早就布置了这局棋，棋局还未收网他就先得了好处，当真是高瞻远瞩，这一点杨怀序拍马也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