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小狸尾巴

2、还是变了 周

　　逃出病房的周临回到了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靠上椅子，突然回忆起了之前学校的事。
　　第一次看见林知之是在学校举办的元旦晚会上，她的舞肆意、嚣张、自信，整个场面被她把控的死死的，场面热烈又轰动，她仿佛天生就该在舞台上。那个时候的林知之惊艳了周临的整个青春，只看过她的一次舞，周临便永生难忘。
　　“周临，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我可以跳舞给你看。”十七岁的林知之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谈谈的红晕，她的眼底是自信的光芒。
　　那时的周临是学校的知名人士，不仅长得好看，成绩也的全年级前十，被表白的事常有，从来都是拒绝。
　　周临看着眼前的人，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不能早恋。”他说完看着她，以为她会转身走掉，可她没有。
　　他听见她问：“毕业就可以在一起了吗？”
　　看着她带笑的眉眼，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说：“嗯。”
　　周临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她笑着，阳光照在她脸上，映进周临的心里，他听见她高昂的声音：“那我等你！”
　　年少时的他们，以为毕业就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惜变数太多。
　　周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记忆里的画面再度涌现。
　　因为搬家的缘故，周临不得不转学。在一个下雨天，他找到她:“林知之，我要转学了。”
　　雨下得很大，雨滴落到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她依旧笑着，虽然周围的雨声很大，但他听见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声音：“那我以后来找你”。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悄无声息，周临的心有些颤抖：“好。”
　　那时周临不知道，这是年少时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爷爷突发脑溢血，动完手术后，因为周父周母常年定居国外，国内没人能照顾爷爷，于是周母决定将爷爷带到国外修养，之后便给周临办理出国上学的手续。
　　出国手续办得很快，因为没有提前告知周临，所以在要出发前的上午周临才知道。他觉得应该告诉林知之，于是便跑去之前学校找她，在学校外等了她很久很久，等到还有半个小时飞机起飞也没等到。
　　那时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况且年少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在手机关机前他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林知之你不要来找我了，我要出国了。”
　　之后周临和林知之便再无联系，时隔九年，重新见面了。
　　想到这周临睁开眼，眼眸深邃，林知之，我终于找到你了。
　　……
　　程若在周临走后不久便回到了病房，她提着燕麦粥递给知之：“哝，你最爱吃的那家。”
　　知之心里泛起一阵感动，打开喝了口说道：“若若，谢谢你。”也谢谢你救了我，她心里想着。
　　这些年程若一直在她身边，给她找心理医生，好几次自杀都是因为她才得救，知之能支撑到现在，一半的原因是不想辜负程若对自己的一片苦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程若开口说这次的事，说自己想跳下来？或者说自己太痛苦了，你别管我了？无论哪种说法，程若都会难过。
　　程若听见她说谢谢时流露出的沉重感，便明白了，她从十几岁就认识林知之，太了解她了，既然她不愿意告诉自己，那就当作不知道吧。
　　“没事，这粥味道还是一样吧？那家店离医院可是两条街！你可得给我全部喝完。”
　　看着程若眼睛笑得弯弯的，知之心里微微叹气，程若我何德何能让你对我如此好。
　　“嗯，味道还是一样，我肯定全部喝完！”林知之笑着回应道。
　　程若突然想到主治医师是周临，她也知道林知之很早就喜欢周临，便有些小心开口：“对了，知之，那个周临回来了。”
　　林知之手不经意间顿了一下，看向她，“嗯，刚刚他来过了。”
　　程若笑着：“当时我看见主治医师是他，还以为看错了，这么多年没见，他变化好大。”
　　知之回想刚刚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淡淡一笑：“是啊，咱们都变了啊。”
　　程若不清楚现在的林知之还喜不喜欢周临，于是便转了个话题：“算了，不说他了，知之，我刚刚在官网看见有个舞蹈比赛，赢了的话可以去你最想去的剧院。”
　　知之顿了一下：“尼伽罗剧院？”
　　尼伽罗剧院是在B国，闻名于世，是许多杰出的音乐家表演家挤破头都想去的地方，也是知之从十几岁时就发誓要去表演的地方。
　　程若点头，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官网说：“对的，好像是C市的一个大亨投资的吧。现在可以报名，要不要试试？”
　　想到现在的模样，“算了吧。”她说着，苦涩的笑了一下。
　　“知之，机会难得啊。”程若说着。
　　知之笑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算了吧，没太多精力，也不想跳。”
　　程若漫不经心的，“我记得，这个剧院还是阿姨很想去的吧？”
　　林知之的母亲秦唯是著名的钢琴家，尼伽罗剧院是曾经遗憾没去成的地方。
　　知之点了点头：“嗯，可是现在的我不想去。”
　　程若也没再说什么，抑郁症确实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便开口道：“好吧，报名截止到明年四月份，六月份比赛开始，再好好考虑下吧。”
　　知之点点头：“嗯，再说吧。”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程若是A大历史老师，知之记得她明天早上应该是有课，于是开口道：“若若，你明天是有早课吧？”
　　程若翻看了眼课程表：“嗯。”
　　知之笑着说：“那你先回去吧，别耽误课程。”
　　程若想了想说：“知之，刚刚你舅舅给我打电话，然后我就告诉他了。”
　　知之想起那个比自己大十岁的舅舅，有些苦闷：“我忘记给他说了，他肯定又要说我了。”
　　程若摸了摸知之的头，笑着说：“不会说你的，他要明天才能来，明天学校是公开课请不了假，所以我请了个临时工今天晚上来照顾你，明天晚上就我来陪你。”
　　知之听见明天还有继续住院，有些抵触：“明天还要住院啊，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程若看了眼用被子盖住的双腿说：“医生说，头被撞到了，还有瘀血，要再观察两天，加上右腿被划伤，容易感染，要在医院输液，所以还不能出院。”
　　知之皱了皱眉：“好吧，那你快回去吧。”
　　程若点点头说：“等会临时工刘阿姨就来了，你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知之点头说：“好，没问题的。”
　　程若走后，天已经快黑了。
　　看着外边快要黑的天，林知之心中有些烦闷，环视了一圈病房，太小了，她是喜欢宽敞的地方，小的地方太压抑了。轻轻叹了口气了：“好烦，没有大点的病房吗。”
　　刚说完，门就被打开了，林知之看见周临推着手推车走了进来，他带着口罩，车上放着些瓶瓶罐罐，应该是药。
　　周临推到病床旁，带上一次性橡胶手套，“现在换药。”说完也没动，似乎是在等她回答。
　　林知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没事。”
　　周临听她说完便掀开她腿边的被子，开始拆右腿上的绷带。
　　一层层剥开，林知之感觉有些疼，左手不自觉的握紧。
　　全部剥开后，林知之看见右腿小腿上的伤，伤口有点深，血不断往外渗。
　　她皱了皱眉，没想到会怎么严重。
　　周临拿出碘伏清理伤口，“可能会疼，你忍一下。”
　　林知之点了点头，“嗯。”
　　周临的动作很慢，林知之看着他过于好看的手，陷入了沉思。
　　她记得以前她很喜欢他的手，有次她让他教她题，他拿着她的笔给她讲思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光顾着看他手了，那个时候她就想着，这么好看的手以后要做些什么呢？
　　想着想着，周临已经上完药，开始缠绷带了。看着她脚腕上的淤青，周临缓缓开口：“腿最好别高强度使用，如果你还想要这腿的话。”
　　林知之手紧了紧，淡淡的回答道：“好。”指甲似乎陷进肉里了，有些疼，但她却感觉异常舒心。
　　周临看了眼她，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知之。”林知之听见周临在叫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嗯？”
　　“手给我。”周临声音有点沉。
　　听见这句话，林知之心里一紧，“啊？”
　　周临似乎没法觉这句话有什么毛病，看着她的反应皱了皱眉。“手拿出来。”
　　林知之动作有些迟缓，伸出右手，掌心什么也没有。“那只。”周临看着她说。
　　林知之没动，一直看着他，俩人就这么僵持着，突然林知之笑了，眼睛弯弯的，将左手伸出去，张开。
　　指甲缝里残留着血，手掌一片都是被指甲陷进去的痕迹。
　　周临眉心一跳，接过她的手，拿出碘伏清理。
　　周临拿着她的手，低头给她清理伤口，莫名有些温柔。林知之心跳有些加快。“你怎么知道的？”
　　“猜到。”周临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好。
　　林知之有些无语，“你可真厉害。”
　　周临当然不是猜的，只是以前她就有一紧张或者一疼手就会用指甲死死抵住掌心的习惯。上完药后，给她手也缠上了绷带，看着她旁边还有些旧的伤口，“如果有这个习惯的话，指甲还是不要留这么长了。”
　　林知之顺从的点了点头，“嗯。”反正我又不会听你的，她心里想着。
　　周临看了眼她，开始收拾用过的药，收拾完后看着她说：“吃晚饭了吗？”
　　“吃了。”林知之回答道。
　　周临点了点头，“嗯。”从包里拿着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你等会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找我，今天我值班。”
　　林知之接过纸条，是他用笔写的，“欸，周医生，你们医生没有名片啊？”
　　周临看着她，“这是我私人号码。”
　　这下林知之不说话了，周临推着手推车，往门口边走边说：“你好好休息。”
　　林知之拿着那串号码，“谁要你的号码啊，谁要找你啊。”她闭上眼，死死拽紧那纸条，不是说让我别找你吗？
　　林知之有些慌乱，似乎周临一出现，心里有些东西就在慢慢变了，她不想他知道她的近况，也不想和他再有多的瓜葛，尽管这么多年一直没忘记他，她也不想和他缠上了。
　　“周临，你不应该回来的。”林知之闭着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你不是从前的你，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们都变了。
　　外面起了大风，吹得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林知之也没睁眼，就听着，今晚也许会下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