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鳄鱼伯爵

8、走心

　　第八章

　　黑暗中的别墅只有窗子由内而外透着光。

　　已经近十点多。

　　陆珩轻轻关上门，转身时发现应该在客房睡觉的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

　　“去睡觉。”陆珩走近，随手把西装外套挂在沙发上，解着纽扣往浴室走。

　　莫槿安嗯了一声，看着陆珩单薄背影的眼睛微微发红，心口隐隐作痛。

　　他今天才知道，陆珩身上常有的兰草味来自于余先，是心理治疗室的味道。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陆珩不太喜欢妖怪，知道他为什么对人都淡淡的，也知道陆珩的计划了。

　　余先说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疼痛密密麻麻，无处可避。

　　“没想到陆总还会收留你……”余先这样说道:“这很好……说明他心里除了复仇还有别的东西。你要努力一点，尽量成为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也许这样一来，他能看在你的份上，给自己留些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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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没有这些事，陆珩会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莫槿安抿着唇红了眼眶。

　　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心疼。

　　半夜，莫槿安敏锐地捕捉到陆珩屋里翻身的动静，悄悄下床。

　　陆珩没有关门，黑暗中男人汗湿的发垂落在清冷的眉目间，冷峻的线条紧绷着。察觉到门口有人，冷冷的视线就这样撞上莫槿安湿漉漉的眸子。

　　陆珩的眼里全是戾气，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任谁都想要逃离，莫槿安却主动走近，也不开灯，去握陆珩的手，被躲开也不恼，执拗地去抓。

　　“干嘛。”陆珩的嗓音哑的吓人。

　　“又做噩梦了吗?”好不容易握住了，莫槿安把水杯放进去，“喝点水。”

　　温热的水甚至比不上少年灼热的体温。

　　黑黑的环境里莫槿安坐到床边，紧紧挨着陆珩的手臂，去擦他头上的冷汗。

　　陆珩现在这副了无生气的样子让他很害怕。

　　“哥哥，你能不能摸摸我……”莫槿安抖着嗓子把脸埋进陆珩颈间:“以前你摸摸我就好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变成猫，你喜欢猫的，对吗?”

　　陆珩喉结动了动，仰头看着无际的虚空，手覆上了少年柔柔的黑发。

　　和小猫的触感不一样，但还是很舒服。

　　无论是谁，在面对自己最恐惧的事后，都是脆弱的，敏感的，陆珩不是神，他也不例外。

　　莫槿安的存在让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不只是一具空壳。

　　可能只就是毛茸茸的东西特有的神奇魅力。

　　感觉到怀里的人颤了颤，陆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哭了?”

　　“……没有。”

　　声音都变了调还说没有。

　　陆珩难得话多了起来，不肯放过这只猫:“我做噩梦，你哭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莫槿安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心里很难过。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陆珩愣了愣，浅浅插在乌发里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麻木的心渐渐升温，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

　　少年吐息间都带着的，直白的、滚烫的情意竟第一次让他觉得难以招架。

　　在一个浓黑的夜里，温热的水杯，少年的体温，滚烫的话语，都是光。

　　时隔两天，客房又变得寂寞了。莫槿安贴得很近，但奇怪的是，陆珩很快就睡着了。

　　陆珩照常和莫槿安一起上班，照常比他先出电梯，但渐渐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浮动在空气里的某种氛围。

　　李修看了莫槿安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大佬，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不如分享给我们乐呵乐呵?”

　　这个口口声声要帮助新人的黑客在第一天就见识到了莫槿安的实力，对方只花了半小时不到就完成了自己一整天的工作量，委实是让人叹为观止。

　　所以从那时起称呼就由小莫同志自然而然变成了大佬。

　　此刻这个不怎么爱说话，长相却让人移不开眼的年轻人连眉目间都带上了淡淡的笑意。和不久之前可以说是截然不同了。

　　像是……少年人的春心荡漾。

　　“难道是有对象了?”李修这样问着，看到对方先是错愕，后是茫然的神情又随即否认。

　　接着听到莫槿安低声问:“对象?”

　　“?!”李修震惊:“你不知道对象是什么?对象就是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啊。”

　　“什么是喜欢?”莫槿安问。

　　“喜欢就是……”李修虽然不到二十五岁，但一心沉迷工作，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但根据曾经出于好奇看的女同学用粉红色书皮包裹的小本书所说，“喜欢应该就是觉得那个人和别人都不一样，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看不到别人，想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看到他和别人走得近心里会酸酸的。”

　　“应该是这样，”李修总结道:“反正书上是这样说的。”

　　“……”

　　莫槿安微微抿起唇，低垂的眉眼里又是一派迷茫。

　　远远听到楼道外有人窃窃私语。

　　“安影帝来了!!!真的好迷人啊!!!那眼睛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呢。”

　　“听说还是S级，能被他这样的蛇咬一口，我死也心甘情愿啊!”

　　“别想了，你白送人家都不咬啊，我怀疑他喜欢陆总，刚还带着玫瑰花进了陆总的办公室……”

　　莫槿安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再去听外面对陆珩和安塞尔的种种描绘，这两个名字一起出现时，那种像是吃了柠檬的感觉又来了。

　　一想到安塞尔此刻和陆珩在一起，就忍不住想下楼的欲望。

　　这是喜欢吗?

　　莫槿安的心思全都放在楼下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了，但答案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让陆珩只属于他一个人。

　　蛇的眼睛用来锁定毫不起眼的猎物，久而久之，自然变得很毒。

　　安塞尔从见到陆珩的那一刻起，动物的敏锐就告诉他，陆珩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可他光明正大地盯着陆珩看了很久，这个男人还是那副样子。

　　清冷的眉目，冷白的肌肤，一丝不苟扣到最上方的纽扣，还有……收进西裤里，显出劲瘦腰身的白衬衫。

　　与其说是白衬衫，不如说是腰本身吧。

　　“看够了没有?”陆珩垂眸，没什么情绪地问。

　　“啊~”安塞尔眨眨眼，颇为风流地笑:“其实并没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除去正事，我的确很好陆总这一口呢。”

　　陆珩架上金丝眼睛，一副准备工作闲人勿扰的架势。

　　安塞尔看起来很清闲，对陆珩的无声暗示视而不见，甚至试图吸引这个男人的注意:“让我姑且猜猜，陆总好哪口呢?嗯……难道是会送来玫瑰和蛋糕的小妖怪?”

　　陆珩的视线果然投过来了。

　　“如果日程安排没错，你一小时后还有一场走秀。”陆珩淡淡道:“身为你的老板，如果多次违反合约我有权解雇你。”

　　安塞尔啧了一声，继续踩着陆珩的底线蹦迪:“强行转移话题……看来我说的没错，不然你怎么接受他的玫瑰，不接受我的?”

　　“我可是跑了好几家花店才买到这一束……”安塞尔摸了摸怀里的花:“还是说你不喜欢一束，喜欢一支吗?”

　　老板这下彻底不理他了，将安塞尔这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影帝晾在一边。

　　安塞尔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好嘛，放心放心，我不会迟到的，还请老板不要扣我的工资，也不要解雇我哦……至于这花，我就送给有缘人吧。”

　　办公室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陆珩难得露出了些犹豫的神色，最后打了通电话。

　　“把李修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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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修来的时候战战兢兢，他刚在工作期间和新同事交流了些非工作的内容，现在就被叫到办公室，和上学期间刚和同桌交流了一番，就被班主任叫出去是一个感觉——慌且惊恐。

　　“陆总！不要扣……”我工资。

　　陆珩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过来破解一下这个防火墙。”

　　李修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听见陆珩淡淡地说:“工作期间，杜绝开小差。”

　　“!”

　　也许是吓的，也许是防火墙设计者太厉害，李修捣鼓了半天都没成。

　　“陆总……要不让新同事来吧，他特别厉害。”

　　“……叫他上来。”

　　李修麻溜离开后，陆珩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眉头微皱。

　　对莫槿安是什么态度，他自己都摸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