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诗》陈予椿

21、暗恋情书

　　亲爱的Z，好久不见。

　　斟酌许久，还是写下了这封信，哪怕已经不合时宜。

　　之前看到一句话：“只是这一生冗长，想到再难与你相遇，难免哽咽。”想起这些年的种种，心里总是有些酸楚。

　　喜欢你这件事，要从漫长的2667天前说起。

　　应该是缘分使然，每周一换的座位，我们刚好成了邻桌。

　　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是班里的刺头。所以我告诉自己说，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你，井水不犯河水，这一周很快就会过去。

　　但我心底的平衡，却因为你而打破。

　　就在那一天，不早不晚，你的那句：“你和女生计较什么”，让我记到了今天。

　　我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出于怎样的境遇。或许只是因为你在一旁听烦了，或许我们讨厌的是同一个人，或许你是真的看不惯这一切......

　　但这句你早已忘记的话，纠缠了我整整七个春夏秋冬，直至今日。

　　开始我并不愿意承认。我说在不懂爱的年纪，喜欢上一个人，是一种不负责的行为。

　　13岁的喜欢，太幼稚了。

　　那一周比我想象中过得还要快。回归当初的日子，我理所当然的认为，我心中的那份炙热，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然。

　　但不是这样的。之后的一周里，我反复衡量着对你的感情，在喜欢与不喜欢之间来回拉扯。

　　我总会不自觉看向你在的方向，看你的背影，看你的侧脸。

　　终于在一节作文课后，我妥协了。

　　如果喜欢能抑制的话，我想那不是真的喜欢。

　　我理所当然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为对方做些什么。

　　你弄丢了英语听读本，总是挨英语老师的骂。

　　某天早读过后，我交给你一本，谎称是在路上捡的。

　　你笑着和我说：“你真是个好人。”

　　我当然是个好人，因为那个听读本，是我的。

　　我就这样笨拙地叩响了初恋的大门，感受着暗恋的一小部分甜头。

　　幸运的是，缘分将我们一点点拉近。

　　没过多久，我们就分到了一个小组。那次的座位换得突然，直到你坐在我的身后，我才意识到，我心底暗暗许的愿，竟然成了真。

　　一向的口是心非，我故意装出了一副嫌弃你的样子，问：“怎么是你？”

　　其实我想说的是：“还好是你。”

　　时间过得很快，期末过后，就要迎来第二次分组。我问你说，“下次选座位，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再选你？”

　　你说：“只要你能选到。”

　　那天特别奇怪，明明我的排名在很前面，可念到我的时候，只剩下了几个人。

　　我紧张得掌心直冒汗，生怕再晚一点，你就会被别人选走。

　　好在我视线所在的那个位置始终空着。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没有任何的犹豫，我选择走向有你在的方向。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足以被屏蔽。因为你永远都是我的第一选择。

　　之后，我们自然而然的熟悉了起来。我始终认为，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为了小组排名起身回答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因为有你在托底。

　　你为我画的考试重点，我背了一遍又遍。

　　偶尔你会摸摸我的头，我像是得了奖励的小孩，心里止不住的雀跃。

　　于是在那个不太冷的冬天，我为你写了一篇文章。里面的字字句句都没有提到你的名字，字字句句却有关于你。

　　我的笔盒里总会多准备一支红笔和一支蓝色荧光笔，因为我知道你是个丢三落四的马大哈。

　　圣诞前夕，为你准备最最独特的礼物。

　　新年烟花绽放的瞬间，在本上一遍一遍抄写你的名字。

　　总之，我一直跟在你的身后，贪恋却安心。

　　我不禁会想，多年前你张开手心的瞬间，如果我能再勇敢一点，会不会不止这样。

　　可我们之间，注定只能如此。

　　那次谈话之后，我决定放弃你。

　　相比和你没有结果的纠缠下去，我选择了自己的前途。

　　那个写满你名字的本成了碎片，风也带不走。

　　你应该觉得很莫名其妙吧，一个之前喜欢你的人，突然变得那么那么讨厌你。

　　对不起，如果不这样推开你，我无法与过去做出割舍。

　　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永远留在了回不去的昨天。

　　初三开学第一天，得知你和她在一起的消息后，我的泪水瞬间打湿了眼眶。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我还被瞒着。

　　只是因为，我和她是好朋友吗？

　　我明明已经决定不喜欢你了，但怎么还是那么的难过。

　　整整一年，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我们默契地和彼此置起了气，曾经最渴求的恋人，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你拿那些锋利的话刺向我的时候，我竟一时分不清，爱和恨哪个更好。

　　我责怪过你很多次，责怪你的不作为，责怪你明知我的心意，却只是享受着我的好，责怪你和她在一起……

　　但当那个人问我为什么讨厌你的时候，我没办法再去违背自己的内心，撒一个满是破绽的谎。

　　我从未讨厌过你，这句话应该亲口对你说的。

　　可直到分别那天，我都没能松口。

　　得知你被令德录取的消息后，我竟松了口气。最后残存的理智告诉我，只有远离你，才能彻底摆脱暗恋你的那份痛楚。

　　可日记本里写下的才是我的真心话。

　　选择北辰是因为你。你没来，这一切就没有意义。

　　开学当天，明知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红榜之上，我还是认认真真将分班表看了个遍。

　　看完最后一个名字，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再也见不到你了。

　　高中三年，因为身边有太多人认识你，我陆陆续续听了太过关于你的事情。

　　真假好坏，我分不清。

　　只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你，早已被时间的沙埋葬。

　　某个特定的时间里，我的心里总会刮起一阵没有来由的风。

　　狂风大作，是因为我正在思念你。

　　高考后的某天，我没忍住，给你发了那句有些冒昧的问候。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被沈阳的学校录取的消息，但打扰你，总归需要一个理由。

　　简短的几句话，又将我拉回了那年的夏天。

　　我又一次亲眼看着，你和我渐行渐远。

　　我拿着自己的高考分数，仔细比对着沈阳的几所大学。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选择你在的城市。

　　所以我说，去趟沈阳吧，哪怕见不到你。

　　年初的时候，我在公交车上遇到了一个很像你的人。

　　我坐在那人的右侧，掌心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我从未有勇气播打的电话号码。

　　车到了站，我矗立在公交站牌前，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我知道他不是你，只是我的所有反应都说明，有些人不该相见。

　　后来很多人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而我听到的是：“你还喜欢他吗？”

　　每一次，我都会否认。

　　但迟疑的那几秒里，我在心里，不知道默念了多少次你的名字。

　　上次回北辰，我和周老师聊了很多。不知怎的，她突然谈起了你。我伪装的很好，似乎只是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应有的关心。

　　我们都替你感到惋惜，曾经那么耀眼的你，早已不再明媚。

　　我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彻底结束的呢？

　　或许是六年前我决定装作讨厌你的时候开始，从五年前你没还给我的那张同学录开始，从四年前我听到那些有关你的风言风语的时候开始，从三年前那段假意的寒暄开始，从两年前那句间隔十八分钟回复的“新年快乐”开始……

　　z 或许在很早以前，我就不喜欢你了，只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放下你。

　　年少之际能遇到一个愿意为对方付诸一切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而七年前，你就把这份幸运带给了我。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会对你说些什么。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了答案。

　　“z 如果可以的话，请慢一点忘记我。”

　　刻骨铭心的暗恋，一辈子有一次就够了。

　　就让我喜欢你这件事，继续成为秘密吧。

　　今年，我不要再喜欢z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