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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杯葡萄多多 序幕.一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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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善于权衡各方势力的那位先生而言,波本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他能得到诸星未来,那么想必波本在将来轻而易举继承马德拉在政界与警界的影响力也不是什么难事。
“喏。”波本将一罐儿冰可乐抛给松田阵平。他指了指耳畔的监听器,唇角微扬,紫灰色的眸子难辨情绪:“这个小妹妹喜欢' 温柔开朗,擅长烹饪和乐器'的男人——看来有必要借苏格兰的面具一用了。”
然后,波本就那样闯入了诸星未来的世界。波本的伪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衣无缝,在诸星未来的视角里,波本就是一个温柔善良、十全十美的好好先生。
松田阵平冷眼瞧着这一切。诸星未来那个蠢货几乎对蓄意勾引的波本一见钟情,可怜的女高中生被波本牢牢拿捏——她简直是被他耍的团团转。
但马德拉对波本却十分看不过眼。也许同是组织成员,他早就猜透了这个男人的心思。
那日组织高级成员召开紧急会议,聊闲话时,面对朗姆“女大不中留”的调侃,马德拉只是睥睨着波本,脸上染上一丝骇人的神色:“小混混模样的角色罢了,也敢来胡乱攀扯我女儿?”
朗姆闻此脸色铁青,琴酒却是听笑话般冷笑出了声。
波本只是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手中的钢笔。
倒是松田阵平脸上一片阴霾,无意间狠狠揉皱了一角手中的文件。
松田阵平知道马德拉心仪的女婿是谁——马德拉最为看好的少年无疑就是白马警视总监家的公子,白马探。
白马探和诸星未来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们两个年龄相仿、门户相对。不仅如此,白马家素来是日本政界的一股清流,从不涉及任何党政,更不会和他们这样子的国际犯罪组织扯上任何关系。
马德拉对待诸星未来一向用心良苦,他只想让自己那对组织毫不知情的小女儿清清白白的过完这一辈子。
想到这儿,松田阵平轻蔑的笑了。
马德拉这个老东西装出一副慈悲和善的模样,骗一骗外人也就罢了,竟连自己的女儿也骗了过去。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竟然将诸星未来养成如此一副迂腐正直的样子。
这事放在波本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上次他们两人出完任务,在街边拐角撞上了诸星未来。
松田阵平急急的转过身,生怕诸星未来看到自己的脸。
波本看到诸星未来也是一怔,但他随即反应过来,不着痕迹的将手放在黑色风衣上蹭了蹭。然后波本抬起手臂,悉心地替诸星未来将发丝拢到耳后。
波本叮嘱说:“要小心啊,不要跑的那么急。”
松田阵平将波本无意间露出的几分柔情真意尽收眼底。其实,松田阵平和波本解决完任务对象后已经细细的收拾过自己,他们身上绝对闻不到任何血腥味儿。但是波本见到诸星未来后竟然还是下意识的擦了擦手,才敢去触摸她——就仿佛是担心一个不小心就会弄脏玷污了她似的。
松田阵平十分不解。
波本也好,马德拉也罢,难道真的自以为能一直瞒得了她,让她一辈子活在象牙塔里?
也对,他和波本的行事作风本就不同,如果是他,他会毫不留情的扭断所有觊觎诸星未来之人的脖子。
伊达航——组织里的斯利弗(Silver)曾大笑着拍着波本的肩膀,豪爽的询问道:“要不要让娜塔莉和未来接触一下,做个朋友?”
马德拉是伊达航的恩师,他非常欣赏这个忠诚憨厚的年轻人,故伊达航和马德拉一家交往颇深。与此同时,伊达航的未婚妻也是一个对组织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伊达航在这一点上和波本可谓是惺惺相惜。娜塔莉作为伊达航最为重要的软肋,本最为忌讳被组织内他人知晓,但是他们几人是最为默契的组织同期,伊达航将娜塔莉的存在透露给松田阵平等人,也是以防不测。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是那般巧合,在松田阵平暗自吐槽后不久,诸星未来就搞清楚了事情的一切真相——在马德拉正计划着为了杀掉某个敌对的议员而要炸掉整座大型甲子园比赛会场时。
松田阵平听伏特加说,诸星家的那位大小姐因为当着boss的面怒斥马德拉,被马德拉一巴掌狠狠扇倒在地,然后她被家仆们五花大绑的关了起来,连学也不上了。
再然后,诸星未来在某天夜里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那位先生一时也摸不准诸星未来到底是被马德拉改名换姓,秘密遣送到了国外生活,还是被朗姆的人下了死手,杀人灭口。
松田阵平直觉上怀疑是朗姆做的。如果是马德拉夫妇自导自演了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剧,那他们的演技未免太好了些。诸星未来失踪的这一个月内,他们发动了各地的警方,雇佣了多家知名的媒体,一时间整个日本都是诸星未来失踪的消息。诸星未来的侦探朋友们也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她。她的竹马白马探甚至中途放弃了学业,特意从英国飞回,只是为了能够亲自询问到警方诸星未来的消息。
那位先生也甚是关注诸星未来的去向,他命令松田阵平和琴酒去查。
那位干瘪瘦弱的老人的轮椅被搁置在了巨大透明的落地窗旁。冲松田阵平下达这桩命令时,他貌似无意的指了指膝上的《安娜.卡列宁娜》,将书中的某段吟念出了声:“他努力不去看她,就好像她是太阳。但是,就像太阳,他不需要去看就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松田阵平那一贯不动声色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慌慌低下头,仿佛心中那最为隐秘阴暗的情感就要被人一语道破了。
那位先生提起耷拉的眼皮,如猎鹰般锐利的目光扫过松田阵平。半响,他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似是惋惜:“年轻人啊.....”
得到了那位先生的准许,就仿佛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似的,松田阵平放弃了组织一应大小事务,开始没日没夜的来回循环播放诸星未来失踪那日她家附近大街小巷的电子监控。他不分昼夜的盯着电脑屏幕,只求能抓到诸星未来去向的那么一丁点儿线索。
伏特加有时候会悄悄的和琴酒吐槽,说格拉帕真不愧是那位先生最为信任和看中的狗。因为是那位先生交待的任务,格拉帕就连最为厌恶的马德拉之女都会尽心竭力的去找。
每当听到伏特加的这种言论,琴酒都会鄙夷的嘲道:“格拉帕到底怀着怎样污秽腌臜的念头,只有他自己最为清楚。”
松田阵平干脆宿在了组织的监控室内。
最后竟连琴酒也有些遭不住。可能比起追踪一个与组织毫无关联的女高中生,他更喜欢被那位先生委派一些诸如铲除叛徒、灭人全门那样直截了当的工作。于是,许久未果后,琴酒朝那位先生报告说,诸星未来应当是已经死了。
“琴酒,你在开什么玩笑。”松田阵平冷声问道。语毕,他突然将枪口死死的抵在了琴酒的太阳穴上,充血的双目渗满寒意。松田阵平咬牙切齿、神色狂乱:“她狡猾的像是一只泥鳅一样,我可不相信那个女人会死!琴酒,你怎么敢随意期满糊弄那位先生——你怎么敢?!”
琴酒只是冷笑。
他说:“格拉帕,你真是可怜。”
那天,松田阵平罕见的梦到了诸星未来。
梦中,离给东京警视厅的期限还剩最后一天,他心情很好,甚至嘴边哼起了欢快的小曲。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诸星未来,她一直丧着一张脸,死气沉沉的。
松田阵平气定神闲:“怎么,终于知道怕了?”
“我只能期盼天堂里有好吃的——意大利面、奶油蘑菇汤、北京烤鸭、巧克力泡芙....”诸星未来反唇相讥,她的肚子适时的咕噜噜响了起来:“被你这种家伙绑架,只配吃外卖和泡面。”
松田阵平笑了。
“喂,其实无论我老爹怎样选择,你都没打算让我活下去吧。”诸星未来双目圆睁:“我已经看到你的脸了。”
松田阵平不想回答,他只是懒洋洋的朝她抛过去了两个字:“的确。”
他觉得这女孩儿十分对他的胃口,确实是从未想过要放她回去。
不过不是把她杀掉,而是永远的把她关在这里,绑在自己的身边。
这是她最后一次入他的梦。
之后,松田阵平又去了北海道、名古屋、横滨、筑波和大阪。他都没能找到她。
情报组递上来有关诸星未来的个人资料中,也没有显示她在这段期间内有过任何的出境记录。
松田阵平自己也感到奇怪。自始至终,他好像从未对‘诸星未来是否还活着’这一点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他几乎从一开始就是毫不动摇的在坚信着,诸星未来是躲起来了——被狡猾的马德拉藏到了日本的某个地方。
有时候松田阵平也会忍不住去想,诸星未来无疑是喜欢波本的。可她最爱的波本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他也会像自己一样,疯了似的到处找她吗。
下一次见到波本,是在东京的警视厅旁。松田阵平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消失已久的诸星未来就那么亲昵的挽着波本的手臂,说说笑笑的走在街上。
松田阵平心脏狂跳,他大步上前,一把握住诸星未来的手臂,手指微颤:“你为什么还不回家,你的父母都很担心你!”
“诸星未来”诧异的回过头。她惊愕的看着松田阵平,竟控制不住般大笑起来。
波本皱眉,沉思似的打量了松田阵平一会儿,才轻声呵斥道:“够了,贝尔摩德。”
易容成诸星未来的贝尔摩德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红唇轻启:“怎么,格拉帕。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和他自个儿的女人待在一块儿,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他们私奔成功,而是担心那个女孩正在离家出走?”
松田阵平的手心仿佛是被烙铁烫着了一样,他狼狈的松开了拽着贝尔摩德胳膊的手。
他反应过来,想必是波本也不清楚诸星未来现在的去处。他让贝尔摩德假扮成诸星未来同他一起出现在警视厅附近,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马德拉的反应,想要趁机摸清诸星未来的失踪到底是不是马德拉一手策划的罢了。
不久后,松田阵平接到了波本的短信。
【她在朗姆那里。】
*
朗姆在组织内的地位举足轻重,他们很难冲他本人直接下手,于是就只能绑来了几位效忠于朗姆酒的组织成员一一拷问。
这其中就包括了朗姆的心腹高尔登。
他们将高尔登等人绑在了偏远郊区中的仓库里,波本轻折袖口,笑着挖掉了高尔登的眼睛。
仓库内惨叫连连,瘆人极了。
波本歪着头,用染血的刀尖慢慢摩挲着高尔登的下巴,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到底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说着,又是朝高尔登非要害处狠狠一刺。
虚弱的高尔登苍白着脸,嘴唇抽搐,破口大骂:“波本,你会下地狱的!这都是报应,马德拉造的孽活该都报应到他女儿的身上!你不是也很在乎她吗——我们就是要那个小/婊/子去死!”
松田阵平的脸色差到了极点,他拔枪射中了高尔登的大腿:“你说什么?!”
波本眼眸微眯,笑意全无。他弯下腰,揪起高尔登的脑袋,在高尔登耳侧慢条斯理、一字一顿的说:“她是一个好人。而我,曾经也想做一个好人的。”
高尔登放声狂笑。
*
因为诸星未来的死因大概率事关组织高层成员,那位先生特地下了死命,不许警方介入。但与此同时,为了安抚住马德拉一家,他也专门派了组织的调查组来,命令他们务必查清事情真相。
一行人围在高尔登招供的这座枯井边。
这座枯井坐落在一栋废弃的神社旁,这里杳无人烟、四面环山、森林缭绕,松田阵平一抬头便能望到青石阶上层叠的鸟居,一低头就能看到山下一片绿松石般的蔚蓝湖泊。
马德拉脸色铁青,嘴唇抽搐,他死死的瞪视着枯井的井口,直到现在依旧不肯相信诸星未来被谋害的事实。
紧紧倚靠在马德拉身侧的诸星夫人——诸星未来的母亲,自看到井里被挖出的那具高度腐烂的残骸,就开始呼吸不上来似的大口大口的喘气。
马德拉牢牢的搀住无力的妻子。
波本从那具尸骸上找到了诸星未来随身携带的珍珠发卡。
松田阵平喉咙发干,他想到了诸星未来佩戴这枚发卡时闪闪发光的模样,她一直对这件发饰爱不释手——因为这是波本送给她的。
“是她。”波本面无表情的将珍珠发卡紧紧攥在手心里。他的语气不高不低,似是在通知在场的他人,又似是在自言自语:“是未来。”
诸星夫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诸星未来早已发烂发臭的尸骸紧紧搂在怀里。
波本好像还未回过神来似的,被诸星夫人撞的一个趔趄。
一向端庄自持的诸星夫人开始像是疯了一样大吼大叫,驱逐着任何一个想要靠近的人,她流着泪高声叫着:“我的儿啊——我的儿!未来——未来!”
马德拉蹲在妻女的身侧,口中喃喃了几句“未来”。他伸出手去想替诸星未来整一整衣服,诸星夫人却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盯着他。她的眼睛哭的红肿,却难掩其中滔天的仇恨与愤怒,那股怨恨就像是要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撕成碎片似的——随后诸星夫人狠狠的将马德拉一把推倒在地。
马德拉就那样呆呆的坐着,嘴唇张了又张,却讲不出一句话来。他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边的妻女,眼泪却迟迟掉不下来。
波本还在发呆,他就那么握着手中的珍珠发卡,愣愣的看着诸星未来。
断了线的血珠沿着他的手心缓缓滴落在地。
伊达航神色复杂的瞥了他一眼。
在组织其他人的劝说下,失了魂的马德拉搀着他那几欲昏厥的妻子暂时到车上去了。
波本还站在那儿。
见旁侧都没有人了,他这才慢慢的走上前去,把残骸半搂在怀里。
波本望着诸星未来那早已被井水泡的面目全非的脸,柔声唤着诸星未来的名字,轻声哄着她,说自己来晚了,恳求她不要生气。
只是诸星未来再也无法回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