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与你》吾往今来

2、第二章 出了白虹行

　　出了白虹行宫，丹卉一路往桑池去。
　　霞光宛若五彩的纱幔盖住整座天宫，轻盈的神鸟于云霞之上歌唱，是让人心旷神怡的曲调。云路已经被各色鲜花装扮，花香弥漫，彩蝶飞舞其间。
　　桑池是天界大小十七处水景之一，也是南姬娘娘最喜欢的一处水景，时常在此举行宴会，亭台装饰得格外用心，皆由白玉雕成，嵌以各色宝石，无论是多么稀奇的珍宝，都没有在桑池找不到的。
　　与其余十六处水景皆自然形成于天界不同，桑池是由天涯海引出水源到天界，流经茶花、洛花二涧，穿过桑池，再引回到天涯海里。若是有缘到天涯海去，便能得见一顺流、一逆流两道瀑布飞架天边的奇景。
　　只不过，即便有这两道瀑布的奇景，也鲜有神仙愿意到天涯海去。
　　天涯海波涛汹涌、暗涡密布，水底鱼虾绝迹，连水草都不长，长年乌云遮蔽，实在没有什么风景可看。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天涯海已经进不去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涯海被一层屏障牢牢封住，穿不过打不散消不去，坚固异常。
　　天涯海虽然被封住，桑池却不变，依旧是从天涯海引水上天。
　　桑池仍在，神仙们却渐渐地再也不来，连南姬都不再踏足，久而久之，桑池形同荒废。
　　这倒是方便了丹卉，多了一个适合练功、又不会被打扰的好去处。
　　今日因为去采花未带剑械，练的是拳脚功夫。丹卉由云头落下，未及练武，先听到了一阵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很小，像是有细长的物体在坚硬的泥土里面钻，响一阵停一阵，十分诡异。她顺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走近被围起来的池面，水面平静无波，声音也在她接近的瞬间停了下来。
　　丹卉往水里打了一记，法力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半点涟漪未起，顿时心生不妙，迅疾跃起向后退去。
　　桑池水面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掀起巨大的水浪，如同手臂一般朝她袭来。
　　丹卉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袭来的水流，只得以手化掌将水流打开。水流分成两股流向身旁两侧流去，在她视力难及的后背重新汇成一处，杀了个回马枪朝她直击而来。
　　她正对付眼前另一股奔涌而来的大浪，始料未及背后的状况，遭受重击向前跌去，凝在掌中的法力散开，整个人被水流裹着，吸入桑池之中。
　　丹卉奋力打出一记信号，被水流吸收殆尽，整个身躯完全不受她控制地急速向下坠落。
　　抬眼朝上看，桑池的边沿飞速远去，光亮处越缩越小，视野逐渐被黑暗吞噬。
　　而就在光亮消失殆尽的一瞬间，突然又迸发出灼人的白光，丹卉只得抬手挡住。很快地，身体的感觉也发生了变化。如若说先前是在水和云之中轮番穿过，那么此刻便是在空无一物中坠落，耳旁风声呼啸。
　　她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后背就重重撞在了坚硬的物品上，疼得她眉心一紧。好在已经触及了地面，丹卉一跃而起，一面平缓呼吸一面观察四周，发现自己落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连绵环绕的山丘，零星错落的房子，一条贯穿而过的灰白色的路，清脆悦耳的蝉鸣鸟叫，热辣的阳光，以及一个跌坐在地上张大嘴巴的路人。
　　丹卉拍拍衣服，却发现身上连一丝水汽都没有，再一看，头顶是湛蓝的天空，没有云，也看不见桑池。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是桑池水把她卷到这里来的？
　　她闭眼运气，却感觉不到体内法力流动。
　　丹卉看着自己的手，不死心地连试几次，结果都是如此。
　　她在天界出生，在天界长大，飞天和运用法力同呼吸一般自然，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种情况。
　　没有了法力，难不成，这里是人间？
　　丹卉四下看了一圈，前后皆是道路不见人影，路边只有孤零零的一栋房子。路人抖着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惶恐，一副白天见鬼了的表情。
　　既然有人，不妨问问。
　　看她走近，路人手脚并用边喊边后退，速度没有丹卉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路人的嘴巴也越张越大，终于吼了出来，“鬼啊！别过来啊！！！”
　　丹卉耳边震了一下，大跨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拎起来，“我不是鬼，我不会伤害你的。这里是人间吗？”
　　这句话听在路人耳朵里就变了个意思：妈呀疯成这样可如何是好她要是动手怎么办她力气这么大能把我一个比她高的人拎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路人继续大叫。
　　实在太吵，丹卉无奈把人放开，刚放手，人又坐回地上。
　　“救命啊救命啊！”他仿佛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喉咙上了。
　　迫不得已，丹卉站得离他又远了些。
　　眼看从路人处问不出什么结果，丹卉又试了一次运气，和前几次一样全然没有波动。
　　天界的禁制果真不是开玩笑的，方才她落地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禁制便已起效。
　　怎么办？丹卉向来沉稳，此刻却有些乱了分寸。
　　路人还在喊着救命，丹卉越听越心烦意乱，转身朝他走去。
　　丹卉刚动，路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路边唯一的那栋房子，拍门高声喊着，“大卓，救命啊！”
　　丹卉离他越近，他喊得越响。就在丹卉快碰到他肩膀的时候，门应声而开，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后。
　　路人看到他犹如见到天神降临，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大卓救命啊大卓！”
　　被叫做大卓的人上下打量起丹卉，丹卉双手环胸，也盯起他来。
　　奇装异服。
　　两人对彼此皆作此评价。
　　终是大卓先开口，“你是迷路了吗？”
　　路人抢先回答，“她不是迷路的她是突然从天上摔下来的！”
　　胡说八道，从天上摔下来，这会儿人应该摊在地上，怎么还站得起来。看造型，倒像是拍古装戏的，可也没听说有什么剧组来这里拍戏啊。
　　丹卉道，“我只是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人间，无意伤害他，是他自己害怕才喊救命的。”
　　只消这一句话，大卓便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间来一个穿古装的人张口就问这里是人间吗，换谁都会觉得自己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只是这会儿正值午后，那人在太阳下站得笔直，也有影子，应该是人没错了。
　　大卓拉着路人让他站起来，“她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骗你干什么？她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就有趣了。
　　路人战战兢兢地凑在大卓耳边轻声说，“她还不走，现在怎么办啊？”
　　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掉。
　　“你们不愿意说，那就算了。”丹卉转身就走，站回原来落地的位子，继续尝试催动法力。
　　“她怎么看着不太正常？”路人道。旁边有人，他说话也逐渐放松了。
　　不好说。大卓想了想，朝丹卉走近。
　　丹卉心神全在催动法力上，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的时候，大卓离她只剩下半臂距离。
　　未及多想，她惯性地往后伸腿，想把人绊倒。
　　没料到这个叫大卓的竟也是个练家子，纹丝不动，反而脚底一挪，膝盖一顶，击在她膝窝上。
　　有趣。
　　丹卉旋即转身，与他动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