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妄想所言》暗獭

21、安德

　　南北宁蹲在路边，撑住路边的灯柱，垂着头。

　　他的衬衣发皱，神色恹恹，看起来情绪处于一个复杂的状态，但事实上——
　　“呕——呕——”

　　离开候场室后，他已经吐了不下五次。

　　“所以我说，严重晕车的人就应该像我……呕……一样，哪怕是走在路上都应该……想吐。”

　　玛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水：“簌簌口。”
　　南北宁接过，还能闻到一丝酒气，看来是玛丽把瓶子里原本装着的酒倒了，从哪里接来的白水。

　　“谢了。”

　　这在宇宙中以恒定速度旋转的圆柱颠倒世界，光是视觉上就让南北宁晕得不行，更何况他昨天还喝了酒，今天早上还吃了不少东西。
　　“不知道这些太空移民一开始怎么接受的，在这里住久点我肯定受不了。”

　　拉塔：“说不定一开始他们来的时候还是胚胎呢，时间久了谁都会习惯啦。”

　　“看起来得速战速决。”易理瞥他们一眼，继续道，“南北宁，你应该想办法适应。”

　　“说得倒是好听。”南北宁捂着胸口，大口喘气，“不是你在领路吗？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就是这里。”
　　拐过最后一道弯，初升的恒星总给人一种携有诡秘的纯净感。

　　这是昨天的那条街道。
　　可惜的是，那具尸体已经消失了。

　　“昨天也没时间做多余的事。”拉塔忽然扭过头，对几步远的易理说道，“你别忘了，当时‘恒星’快下山了。”

　　“我知道。”易理快步往前走几步，街道上有明显打扫过的痕迹。
　　她忽然面色一沉。
　　转过身的一瞬，身后街道的阴影里窜出来几个黑影，朝她袭来。

　　易理半个腰身顶住，右腿往后踢踹，左手撑住身旁的落点——拉塔的手肘，几乎是在空中翻转一圈。
　　南北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也反应过来，挥拳向前，却一拳头锤进面前人机械的手臂上，他半个身体都被震了下。

　　“我靠！什么玩意！”

　　又是几番交锋，焰槍无法对这些袭击者产生反应。面前这些戴着兜帽的人，身手显然不是“小混混”级别的，他们的攻击很密，易理只能以躲避为主，几次凛冽的拳风从她脸颊擦过。

　　直至她迅速从拉塔手里取过那把钥匙，左手的焰槍迅速对准它。

　　“你想要这个？”
　　她微微侧头，对着领头的那一个，微微勾唇。

　　对方的动作顿住，取下兜帽，毫无疑问，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女人。
　　“果然在你们手里。”

　　易理很明白对方并非参与者：“我只需要五天的使用权，那之后随便你们怎么处理。”

　　女人抿抿唇：“哦？但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你？”

　　“它现在在我手里。”易理用手掌把弄，“老实说它对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焰尾烧上钥匙的一角，奇异的火焰对这样的电子构件显然存在着杀伤力。

　　女人无奈地用手拧拧眉：“够了，停下。”她挥挥手，示意身后其他人也停下。
　　她的语气缓和几分：“不是我不同意，我需要钥匙，这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她边这么说，边伸出手，“我叫安德，怎么称呼？”

　　易理想了会，握住她的手。
　　“叫我X就行了。”

　　-

　　迷雾城光线本就黯淡，尤其是在高楼间的巷道里。
　　路边看起来就不算和善的当地居民，大多戴着兜帽遮住面部，打量的神情从周遭涌来，唯独在安德和他们打招呼时，那份冷意会被烧灼几分。

　　显然很多人都知道安德，他们大多数叫她的名字，也有年轻人亲昵地叫她安。

　　她走在前面，最终将易理四人引到了一处地下阶梯的入口。

　　她摆摆头：“推门进去吧。”

　　易理虽然想问她为什么让自己推门，但还是照做。
　　当她推开门，很多双眼睛直直地在黑暗里看向她。

　　这样沉默的注视带着莫名的重量，易理的眼神只游移一瞬，她走入其中，找到一个座椅坐好，回身看向安德。
　　“你想说些什么？”
　　她问。

　　安德没再迟疑，开口道：“我需要钥匙，把这些人关在这里。”

　　她干脆地揽过身后随便一个人，随意地用手指撑开对方的唇齿，手掌就这样探进他的喉部，她从里面捞出来血肉与器械的模糊块，径直拉起对方的脊椎，直到那“模糊块”展露到易理的眼前。
　　南北宁又吐了一次，他一个人蹲到了墙角，整个人头晕目眩。

　　老实说，易理并不理解对方的意图。
　　她下意识地认为，或许这些人的器官发生了某种病变，不过在她刚要说出口的时候，安德松了手，那模糊块像弹簧一样回到了它主人的体内。

　　安德难掩愁容地开口：“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他们的语言块没有任何问题……哪怕是像我这样粗暴地对待。”

　　易理点点头，模糊地“嗯”了一声。
　　“但是。”安德叹口气，“他们已经越来越沉默。”

　　在这间地下室，倘若外来的五个人保持静默，它就如一块寂静的小宇宙。

　　易理问：“为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随便吧。”安德继续道，“我们称为‘迷雾症’，没有任何生理变化，有一部分我们当中的人，越来越奇怪，变得冷漠、沉默，甚至会做一些奇怪的事，为了让他们不要出去惹麻烦、甚至因此丧命。我得把他们关在这里，尤其是晚上。”

　　易理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晚上？晚上不是不能外出吗？”

　　安德轻笑一声：“什么把你困住了，晚上只是……不够安全。你走在路上抬头看看，会看到另一个世界……X。”

　　易理沉默片刻，将刚刚有人递给她的玻璃杯重新放到桌面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把拥有这种神秘病症的，称为‘迷雾之子’，对吧？”

　　安德看了眼门的方向。
　　“不是我，是其他人。如果你愿意，今晚我在这里等你，关于‘迷雾之子’，我的医生到时候可以告诉你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