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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染之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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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月山庄,沐月堂前,一位身着白衣的美丽女子跪在青砖地上,微风徐徐,抚乱了她乌黑的长发,她表情淡漠,目光坚韧,一抹红唇衬着雪白的肌肤如寒冬中盛开的梅花。
沐月堂内,一名小厮拱手而立,对堂中的男子道:“庄主,她来了。”
“哦?”男子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手抚着一绺胡须,玩味的说“有点意思。”随即起身,向堂外走去。
“任务完成了?”男子对跪着的白衣女子问。
“是,你曾许诺我说,若我在两月内,杀死两个姓周的,三个姓石的,五个姓刘的便可让我做个职业杀手,我已经做到了,而且只用了一个月,不留痕迹。”女子说的时候目光直视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此人便是迎月山庄的庄主司空竹,四十来岁,身材颀长,打扮的略有仙风道骨的淡然之气,脸颊消瘦,颧骨略凸,剑眉下一双丹凤眼精光四射,显得阴险又狠辣,和穿着打扮丝毫不符。
男子听完地上女子的话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很好,小小年纪心狠手辣,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说完走到女子身前,用瘦削的手拍拍女子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可拇指上戴的白玉扳指还是把女子的锁骨震得生疼。
男子舔舔嘴唇,狭长的眼睛眯起来,虽是笑着说,可语气阴森:“我虽不问出处,可还是想知道,你一个小姑娘为何偏偏要做这杀人不眨眼的差事?”说完,走回堂下,阳光已偏西,照不进这座古老又雄伟的建筑,司空竹虽站在堂前,可房檐的阴影刚好遮住了他的身影,白衣女子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阴鸷的目光如利剑射过来。
“我要报仇。”女子咬住唇,目光迎上那道利剑,坚毅隐忍又充满绝望。
“有意思,仇家何人?”
“徐士钊。”
“你说的可是原宝应县的县令?”
“是。”
“一个小小县令,又何足挂齿,只是如今他倒是颇有些能耐,据说已官至吏部侍郎了,短短两年,手段非凡啊。”司空竹又捋了捋胡子。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铤而走险。我沈家世代从医,向来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若不是我走投无路,又岂会违背祖训,走上这万劫不复之路!”女子坚韧的眸子中盈盈泛着泪光,在阳光的照耀下像闪耀的珍珠。
“哦?你是妙手仙人沈彦之女?”
女子忍住泪,垂下头,轻轻地说:“是,”随后又抬起头,泪光隐去,依旧是倔强又清澈的眸子“我正是沈彦的次女——沈清玥。是他,是徐士钊贪图我长姐沈清玓的美色,想辱我姐姐的清白,姐姐不堪受辱,咬舌自尽。为此我娘一病不起,郁郁而终……”两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沈清玥一度哽咽到无法言语,但是依旧掷地有声地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说出了自己的遭遇:“还是他,因得不到长姐清玓而恼羞成怒,又忌惮我家的声望,便恶人先告状以光复大元之罪灭了我沈家二十一口,又侵占了我家家产,我的父亲……”沈清玥实在说不下去了,狠狠咬住下唇,硬生生地咬出血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乌黑的眸子也似燃着的火焰,粉拳在衣袖之下紧握,指甲陷进肉里,仿佛只要自己足够疼,那些过往就会没那么残酷。她终究没勇气说下去了。
“身首异处。”司空竹不动声色,风轻云淡地接下去。
沈清玥身子止不住地颤,闭上眼睛,不想去回忆当年的噩梦。“我的丫鬟豆蔻,换了我的衣服替我赴死,我带着只有七岁的弟弟清珏从后院的狗洞爬出去,摸脏了脸,抢了乞丐的衣服,一路乞讨,才得以保全性命。”
说完遭遇,好像胸口的大石被挪开了,沈清玥终于能喘口气,声音也和缓了一些“可是,两年前我才十四岁,又突逢变故,不久便病了,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和弟弟走散了,所以,除了报仇,我还要把弟弟找回来。”沈清玥声音柔而坚定,司空竹虽然对当年宝应县发生的这桩惨案略有耳闻,可听当事人说出来还是有些震撼,尤其是眼前跪在地上的少女弱不禁风,如飘摇在空中的羽毛般纤细,如此娇柔,又是那么坚韧,仿佛开在悬崖上一朵明艳的花。
这迎月山庄里的杀手,除了他自小培育的铁血战士,那些自告奋勇的江湖闲士或多或少背后都有一个不与外人道的故事,这样家破人亡仇深似海的他早已屡见不鲜了,但这样的情节安在柔弱的她身上,他冰冷的心还是被这片洁白的羽毛触动了。
“故事不错,可我不感兴趣,不过你这杀人手法我倒是颇为钦佩,”司空竹由衷地说:“虽然你不会功夫,可是你很懂得扬长避短,又熟悉各种草药,杀起人来竟也得心应手,不错,是个好苗子。”
“那你这是同意我成为一名杀手了?”沈清玥眼里露出希望的光芒。
“这只是第一场试炼,只是考验你有没有这个勇气。”司空竹摆弄着手上的扳指。
“还有其他试炼?”沈清玥诧异又失望,眼里的火苗暗淡了。
“不急,你知道我们做杀手的从不以真名示人,你可想好自己的名字了?我看不如叫羽……”司空竹的话还没说完,沈清玥便说:“眠心,我叫眠心。”
“眠心?沉睡的心?难不成你觉得你还有梦醒之日吗?”司空竹挑着眉问。
“是,心不会永远睡着,若有一天我大仇得报,又寻回小珏,这场浩劫我愿如一场噩梦随着初升的太阳忘却在记忆里。”
“天真,开弓哪有回头箭。无妨,那就看你现在有没有本事做梦了。来人啊~”司空竹招呼立在身侧的小厮说,“带她去噬魂殿。”说罢一甩衣袖走进沐月堂,再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沈清玥,他知道,这片洁白的羽毛,已经不可能再飘起来了,毕竟在血水里浸泡过,岂能如初轻盈?
沈清玥随着小厮绕过沐月堂,又穿过了几座不知名的庭院,这迎月山庄在外面看起来不过就是山林之间一座富丽堂皇的普通庄园罢了,可是里面却大得出奇,别有洞天。
这一路走来竟也没看到其他人,这偌大的庄园只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偶尔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沈清玥抬起头,透过院墙看向蔚蓝的天空,头上偶尔有几只雀鸟飞过,就连翅膀扇动的声音都在这空荡的庄园内发出不大的回声来。
沈清玥随着前面的小厮一转,进入了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爬山虎覆满的青灰色院墙,院内探出好奇的树杈,遮住了头顶炽热的艳阳,光只能影影绰绰的照射进来,愈发溢出一股肃杀之气。
还未走到尽头,寂静的山庄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地惨叫,沈清玥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单薄的衣衫在这盛夏也渗出了薄薄的汗。
可小厮置若罔闻般继续向深处走去,沈清玥只好紧追几步,拉近刚才因为迟疑而疏远的距离。沈清玥两年来为了复仇以及寻找弟弟沈清珏的下落,几乎内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过,每天都是在焦灼和仇恨中度过,即使为了入迎月山庄而去杀人,看见被杀之人的血从匕首处晕染至整片衣衫,除了一开始的恐惧之外,竟生出了一丝丝平静,好像看着红色的牡丹在一朵朵绽放,仇恨已经把她纯净的心灵吞噬了。可刚刚走的那段路,像倒回的记忆,给了她片刻的沉静,她突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为了仇恨蒙蔽了自己的心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可小厮没有给她思考和反悔的机会,在她刚想退缩的时候,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不再是看不见尽头的甬路,而是一片竹林,竹林内隐着一座不大的房子,想必刚才的哀嚎之声就是传于此,沈清玥看到房子上写着“噬魂殿”三个字,目的地到了。
“姑娘进去便可,若三日后姑娘能出来,就把这枚响箭放出,自会有人来接姑娘。”小厮说完递给沈清玥一枚小巧的响箭并拱手做了一礼,却未踏进竹林半步,但也没转身离去,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这入口旁,沈清玥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