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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经此一 ...

  •   经此一事,哈喇部所有人便知道了赵徵姜身份不一般,虽然几乎没人知道赵徵姜的确切来历,但这两天来看她的人数都只增不减。
      不过全都让特木尔给拦回去了。
      “当初我就看这小娘子不似常人,那相貌,那神态,那气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看着便是个不常做活的,许是生来就含着金汤匙,被家里人捧着到大呢。”
      ……
      特木尔看了这群七嘴八舌正谈天说地的妇女一眼,那些人见是特木尔,也不再谈论赵徵姜,反倒是都用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看着他。
      现在这哈喇部特木尔勇救小娘子的故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个巴音塔拉也就这么大,特木尔虽是布赫汗的儿子,平时却与大家没什么距离,都是众人看着长大的。
      如今特木尔看着像是开窍了,对方还是一个异族女子,试问哪个不好奇呢?
      特木尔避开在场之人探寻打趣的目光,径直走进了毡房。
      自上次毛伊罕有意加害赵徵姜后,特木尔便寻了个由头把她从宝音的家中接了出来,住进了自己的其中一个帐子里。
      这也使得外面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更加满天飞了起来。
      这些特木尔倒是都不在意,甚至心中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欣喜。
      不过赵徵姜若是知道了,想必又要冲自己发脾气。
      特木尔看着榻上熟睡的赵徵姜,想象着平日看着温和的她对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子,目光带了些连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柔和。
      自从赵徵姜从山上滚落溺水已经又过去一天了,短短时间里她又发了高烧,不过巴雅尔说她大概今天就会醒了,倒也让他不用再那么担心。
      “特木尔。”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特木尔忙抬起头,见赵徵姜已经睁开眼正看着自己。
      “醒了”他压住内心没来由的喜悦,顺手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润润嗓子。”
      赵徵姜沉默着接过来,正小口抿着,突然不动了。
      “大汗和其他人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看赵徵姜一脸惊惧,特木尔没想到她一醒来还惦记着这事,于是回道“是。”
      “不过现在知道你是大宁县主的也没几个人,而且……而且父汗也允许你继续留下来。”特木尔不好向赵徵姜明说他向布赫解释时所用的理由,因此只囫囵说了个大概。
      过了片刻,赵徵姜才颔首“发生了这种事,我还能留下来,许是又牵扯进大宁和你们的利益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特木尔突然发起了火“就算父汗不留你,我也绝不会让你走。”
      他的这一番盛怒让两人都吓了一跳,特木尔看着有些愣神的赵徵姜,语气终于缓和下去“你是否留在北原和那些利益无关,你能不能再多考虑考虑你自己。”
      父汗同意让赵徵姜留下的背后,固然是认为他的话有理。
      可是只有他自己明白,从始至终他不是为了哈喇部的利益而留下赵徵姜,而是为了赵徵姜能留在北原,他才想出了那番说辞。
      “我有什么能为自己考虑的呢。”赵徵姜突然红了眼圈“我的婚事因为什么‘天命’,已经由不得我自己做主了,如今我又身在异族他乡,天天担惊受怕,我的命,从来由不得我去控制。”
      “县主说得好听,只是我背着的一个沉重的虚名罢了。”
      这算是她头一次和特木尔坦率地交代自己的事,特木尔无言看着赵徵姜,她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但承受的压力看着似乎并不比自己少多少。
      “我一直认为自己总能回到大宁,我也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回去。
      也许他们承认我是被山匪掳走的,然后光明正大把我接回去,也许他们依然为了颜面,为了汝王府的利益让我悄悄回去,可是无论如何我都能忍受,只要能让我回家。”
      赵徵姜看向特木尔,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特木尔,你明白吗,我不是来和亲的,就算父亲不同意,我也一定会走。”
      “我,我还有祖母……”
      “大宁,是我的家。”
      特木尔终于知道为什么赵徵姜明知自己在汝王府的境况但还坚持着要回去。
      那里无论怎样,也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里有她的父亲祖母,兄弟姐妹,她是大宁县主,回到大宁,不用再忍受那些她吃不惯的饮食,也不用为了博得好感抢着做活放羊。
      说到底,他再用心,也给不了赵徵姜想要的归属感。
      特木尔很想过去弹一弹赵徵姜的额头,但他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挪动。
      她看似谨慎体贴,顾全大局,可那么聪慧的她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己是真心为了她好?
      赵徵姜想要归属感,他可以给她,大不了他会娶她,让赵徵姜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建一个真正能庇护她的家。
      娶她……
      这个奇怪的念头闪过脑海,特木尔心里顿时异样起来。
      “你怎么了?”赵徵姜不再说自己的事情,而是好奇地看着双目失神的特木尔。
      她的话好像一瞬间惊醒了特木尔,特木尔突然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之后转身匆匆离开。
      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特木尔走出来,又看到了刚刚那群妇女。
      他听着那些打趣的言论深深吸了口气,随后走向了宝音家的方向。
      他还有件事情要处理呢。
      *
      宝音坐在一旁不安地搓动着手指,显得有些局促。
      帐子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等到最后,终是宝音先开了口。
      “特木尔,是我宝音无能,管不住自己的女儿,既然赵娘子现在醒了,我会向她去道歉。”说到最后,宝音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缓缓说道“我也会和毛伊罕一起离开巴音塔拉,去她父亲的家人那边生活。”
      “什么?”低着头的毛伊罕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宝音“娘,我不能离开这里。”
      母亲自觉受不了旁人的指责,她却已经顾不得了,毛伊罕无法想象见不到特木尔的日子。
      离开巴音塔拉,对于她来说,一切就全完了。
      “等等”毛伊罕突然反应过来“爹的家人不是都已经不在了么?”
      提及此事,宝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毛伊罕,想要开口又如鲠在喉。
      “对不起,娘一直骗了你,毛伊罕,其实你不是我的孩子。”
      这涉及到宝音家的私事,特木尔自认不便久留,抿了抿唇准备离开,却被宝音拦下。
      “特木尔,今日劳烦你在我们面前做个见证”宝音闭上眼,缓缓舒了口气“十几年过去,正好寻到这个机会,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当时你娘正要生你,我的丈夫和你的父亲还在前线打仗,可最后只有我丈夫回来了……
      你的亲娘受不了打击,刚生下你便去世了,因着我们两家交好,你爹的家里人连夜把你送到我这里托我抚养,之后就离开了。
      十几年过去,我和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我们确是把你看作我们亲生的一般对待。”
      宝音说罢,就要起身给特木尔行礼“千言万语说尽,还是都怪我一直过于溺爱毛伊罕,也没有多管教她,才叫她惹出今天这样的祸来。”
      特木尔见状,伸出手搀住她“既然大娘有了选择,我也不再多言,日后您若遇到困难也可来信告诉我,特木尔一定全力以助。”
      直到特木尔离开,毛伊罕也还没回过神。
      “呵呵……”她将头深深埋下去,轻笑出声。
      原来自己早就成了笑话,那她还能用什么去争?
      毛伊罕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赵徵姜从帐子里一点点挪出来的时候,恰碰见宝音带着毛伊罕搬家的场景。
      都是几十年知根知底的邻居,因此大家虽不齿毛伊罕的所作所为,但对于宝音还是心有好感,于是来送她们的人不少,有几个还帮着宝音整理东西。
      赵徵姜只是远远地看着,身边站着扶她出来的特木尔。
      也不知自己和特木尔什么时候这样亲密了,想到自己现在天天住在特木尔这里,走路还要让他搀扶的情景,赵徵姜就感觉有些臊得慌。
      特木尔无数次的越界让她一直以来设立的那些底线在他那里失了用处。
      思及此,赵徵姜又有些脸红,单不说别的,在大宁,哪有其他男子亲自给女子喂药的呀,便是她的父亲汝王,也从未见他这样对待过自己的妻妾。
      她有心怀疑是不是北原人都如他特木尔一样开放,可又碍于面子不敢去问别人。
      大宁那么多人恐怕也没有哪个想得到,重礼教的她正极其亲近地接触着一个男子。
      又或许,是自己对他过于容忍了,可换作北原的其他人这样待她,她还会像这般不知所措吗?
      意识到自己想得有些多,赵徵姜忙摇摇头收回了思绪。
      远处的宝音收拾完东西,踏上马车准备离开,正好看见了这边的赵徵姜,于是冲她摆了摆手以示告别。
      赵徵姜见状笑了一下,也挥了下手。
      宝音大概永远不会回到巴音塔拉了,从此山高水远,她们可能永远不再相见。
      不知是不是被这离别的气氛所感染,赵徵姜想了想自己日后离开这里的情景,心中也渐渐蔓延出伤感的情绪来。
      她不禁抬头看了看身边的特木尔,如果自己真的走了,特木尔还会一直记得她吗?
      “看什么呢。”特木尔见赵徵姜一双杏眼直盯着自己,拍了拍她的头“走吧。”
      又是这样!赵徵姜脸上的表情转为气恼,在大宁,没有一个男子敢公然像他这么做,可她又不敢明说。
      赵徵姜现在算是知道了,特木尔的脸皮其实厚的很,自己根本说不过他,反而还要被他一通嘲笑,显得自己才是最胡搅蛮缠斤斤计较的那个。
      赵徵姜自受伤以来,又添了许多道伤,现在手脚的动作也都不麻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东西,导致血光之灾接连不断地降临到她头上。
      “别皱眉了,喝药。”特木尔端着药走进来,将碗递给她。
      现在赵徵姜已经能自己端着碗喝药,特木尔见此也便不再给她喂药,这让她心里松快不少。
      否则时间长了,赵徵姜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特木尔现在知道赵徵姜最怕喝苦药,每次总是要磨到药凉了才肯喝,平白又增添些许痛苦,于是说道“赶快喝,喝完告诉你一个消息。”
      这招果然有效,赵徵姜咬了咬唇,一口气将药闷了下去。
      特木尔眼里的笑意更浓“再过两天,一个对你来说不算熟的熟人会来这里。”
      不算熟的熟人?赵徵姜脑中划过一个个人名,又被她不断否定。
      见她马上就要来求自己,特木尔故意卖了个关子“过几天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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