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盗》清栀红酒

1、大盗

　　夜深了，汴都城中只剩下家家户户门前的长明灯还在微微闪动，点亮了这座依山而建的城池。
　　这座城建的规整，中心是名门大家们的宅邸，大门紧闭，墙高万仞，周围则是平常人家的宅院或是略显拥挤的商铺。
　　“不好了！二公子象牙镯丢了。嘿呦，这可是前代传下来的看家宝啊。”
　　“大小姐的通灵玉镜也丢了！快去找啊！”
　　“那有个黑影！是强盗！”
　　“快追！”
　　这盗贼身着黑色夜行衣，蹲坐在蒋府主楼楼顶屋檐上，玩味地看着脚下乱成了一锅粥的蒋府。指挥的指挥，抓贼的抓贼，留下蒋府的公子小姐们哭爹喊娘。
　　“就丢了几个钱，人又没事，至于吗？”黑衣大盗冷笑一声。
　　黑衣大盗从内衬兜里掏出了象牙镯，抛起来，又一把抓住，而后把玩了片刻。洁白的手镯映着月光，颇有些岁月祥和之感，和脚下相比倒是显得可笑之至。
　　“倒也确实是好东西。”黑衣大盗不由感叹，又一顿，声音变得有些阴郁，“但你生错了地方。”
　　“主楼房顶有个人影！”
　　“就是他，快追！”
　　“看来是时候走了。”黑衣大盗心想，随即一个转身，矫健的身影划过十五的圆月，消失在了茫茫的夜空中，蒋府护卫连他的影子都没抓住。
　　“东西还没找到，再会。”黑衣大盗只留下了这句话，不过离得远，没有人听到。
　　这已经是蒋府这个月第三次失窃了，愣是次次连盗贼的脸都没看清过。前两次丢的是些小物件，还以为是下人打扫卫生时候弄丢的，这在大家大户算是常有的事，便也没太把侍卫稀里糊涂说的“好像有黑影”当回事。这次不一样，这贼愣是把公子小姐们心头好给偷了去，引得府内哭声连天。蒋凛作为一家之主看着孩子们一个个不争气的哭喊摸样气不打一处来，气得脸都红了，颤抖地喊道：“给我报官！把这畜牲抓回来！我要剥了他的皮！”
　　“是，是！”侍从被吓的连声道。

　　“近日城中失窃数额极大，已经引起居民恐慌了，望督察大人为百姓解忧啊！”严立，严副官双手将谏函呈上。
　　督察大人端坐在矮桌前，一手端茶，一手接过谏函，问：“能确认是一人干的吗？”这位督察大人语气和缓平静，但却含着一丝冰冷和不容违抗，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干练之感。
　　严副官急忙点头道：“初步调查，此人行动干净利落，一袭黑衣，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见过他有同伙。基于案情极其相似，可以初步认定为同一人所为。”
　　督察大人看着谏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多谢，我知道了，下去吧。”
　　“不敢不敢，下官告退。”严副官被这新上任的督察大人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上一任那督察，官大脾气更大，事没管好几件还天天把气撒在他们这些办差的小角色上，看在那督察权力极大的份上，他们也只敢怒不敢言。好了，现在那不管事的督察因为百姓实在怨气太重，又正逢西域游历回来一个人才，他们这才得了几天好脸色看，不得不说，这脸色好看得他们这些下官都开始惶恐了。
　　据说这名新上任的督察大人姓景，叫景尘。前些年西域游历，一路上帮朝廷摆平了不少麻烦，动嘴动手都十分在行，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功夫。想必西域是真苦，景尘二十多三十的年岁行事便已经十分稳重，看不出丝毫年轻气盛之感，反倒能从那双刻意藏着锋芒的眼睛里看出老辣的气概。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景督察刚上任没多久已经解决了几大上任督察时期的遗留问题，不知是一时热情立威，还是真心诚意实力高。不过百姓可不会管他的动机，自己生活好了，什么都好。甚至还有坊间传闻说这位景督察有三头六臂，三只眼睛并排在脸上，就像话本里那神通广大的神仙一样。加上近期强盗传闻极盛，有些人家都把这“景督察”供起来了。
　　景督察端详着谏函，喝了一口热茶，眉头微锁，看上去十分冷峻。他身着官服，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干净利落。景督察那双桃花眼微微低垂，鸦羽一般的睫毛随着目光轻轻晃动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景督察脸上，也没把他冷白的肤色照暖。许是天生的，不然谁去西域风吹日晒之后还能有如此干洁白净的面容。这张脸要是生在寻常人家，早就找到媳妇，孩子估计都能跟着干活了。奈何景督察先是在西域居无定所，后又被人尊为神佛，喜欢他容貌的必然是不少，但有哪个漂亮姑娘愿意跟他过，即便是嫁过来了，也会因为督察大人繁忙之至，像是守了个活寡。
　　“伤财不伤人，”景督察自语道，“以为自己挺高洁。”
　　偷的都是一些极为贵重的物品，没什么实际使用价值。有男子惯用的，也有女子惯用的，而且每次都能精准地拿走最贵重的物品。是个行家啊。听描述是个男子，那么偷了女子惯用的物品肯定要去典当行卖了换钱。汴都只有一东一西两家大典当行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东边那家离城中心太近，路窄，不好走，拿着那么多钱太显眼了。西边那家正好有条通商的大路通向城外，白天商业活动频繁，拿个大袋子不会怎样。早些呈上来倒好，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这个点再去，那盗贼估计早就拿着钱逃之夭夭了。
　　“严副官！”景尘喊。
　　“下官在！”等在门外的严副官恭恭敬敬地推门进来，“督察大人尽管吩咐。”
　　“点几个人，跟我去一趟西市典当行，赌把运气。”景尘顿了顿，又说，“再派几个人去东市典当康问问。”
　　“是！大人。”严副官不敢怠慢，赶忙去点人。

　　“玉镜？没有。象牙镯倒是有，刚还来过一位公子来换钱。”典当行许老板摇了摇头，“这东西虽然贵重，但在大户人家里也算不得稀奇，总有游手好闲的公子缺钱来换的。哦，刚刚来的是徐府二公子徐牧，游手好闲得很，动不动就把家里东西拿来换钱，据说是去赌博逛青楼。啧，败家得很啊。”
　　景督察点了点头：“多谢。”他已经脱去官服，换上了白色便衣。
　　“督察大人客气，应该的，应该的。”许老板点头哈腰地送走了景督察。
　　“大人，这……”严副官等着景督察的指示。
　　“我自己去赌场看看。这些赃物他留着没用，肯定要上市面上流通，不急。”景尘道。
　　“那……下官呢？”
　　“哦，你们不用跟着，这种地方人多反而问不出什么，你们先回吧，今天想必也累了。”景尘道。
　　“是，多谢大人。”严副官一听可以按时回家，十分高兴。前几天这景大人实在是尽职尽责，把严副官这些办差的是累到不行。
　　赌场坐落在闹市区，汴都大少爷时常云集于此花钱享乐，那些没什么钱的也喜欢来这里凑凑大家少爷的热闹，看着他们花钱好像自己也娱乐了一把。自然而然地，这里便和藕香楼成了汴都有名的花天酒地之处。加上这里道里道外的人都有，也成了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景尘来到赌场已然接近黄昏，太阳落山才是午夜场的开始。赌场内灯火通明，烟环雾绕。赌场不算大，装的人倒是不少，人挤着人，每个赌桌周围都围着一大圈人，给场上的人加油助威，期待看到更大的筹码让他们开开眼，一片吵闹声，好不热闹。
　　“小二，跟你打听个事。”景尘叫住一个送酒的小二
　　这小二在赌场混久了，自然也明白，笑着说：“您问。”
　　“我直说了，最高赌注的一桌在哪？”赌注最高的自然人多，人多的自然消息灵通，景尘打算去碰碰运气。
　　“这个嘛……小的不太清楚”小二含含糊糊地说道，他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这风度翩翩的男子，寻思着他钱袋里装着多少钱。
　　景尘也明白这些套路，从袖袋中掏出一文钱塞到小二口袋里，小二立马换了一副恭敬的表情，说：“公子，小的这就带您去。”
　　一路上不少赌徒回头观望这一袭白衣的公子，因为这风雅极了的小公子又好看，又实在是与这吵闹的环境不搭调，景尘也并不在意。这里近期还没人犯过大事，便也没人见过新上任的督察大人，没人能认出他。小二带着景尘上了楼，来到一个相对独立的房间，这房间原本不小，现在却已经挤满了人。
　　“就是这了，公子。这位是徐二公子，他一来保准是赌得最大的，您尽兴哈。”小二点头离去。
　　“小爷我就喜欢漂亮男人。”坐在主坐上的公子躺坐在躺椅上，手里搂着一个长相娇嫩的男妓懒洋洋地说，身后还站着一个给他捏着肩膀。
　　而他怀里那男妓把玩的正是——通灵玉镜？！
　　景尘瞳孔一震。刚把象牙镯给当了说是家里的，这又拿着通灵玉镜，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物件了。会和他有关吗？可看他这柔弱劲，还是个……是个断袖，怎么也不可能是个爬墙掀瓦的。
　　“诸位，今儿小爷我高兴，把家里这宝贝都拿出来了，敢赌吗？”徐二公子开口道，“这镜子名叫通灵玉镜，通不通灵的我也不知道，单凭这镜子华夏大地仅此一件，就够了。前些天不是有那什么‘黑衣大盗’吗？另一幅在蒋府，已经被偷了，想再找真的，可就难了啊。想当年，这还是我爷爷那辈给我定的娃娃亲，那老东西怎么也没想到我根本不喜欢女的。”说到这里，徐牧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
　　这位徐二公子名叫徐牧，据说前些年不知去哪拜了个师父，跟着师父修行了几年，非但没看出什么长进，反倒是刚一回来，就开始花天酒地，成了汴都有名的浪荡公子，这不，还明目张胆地泡上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