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人知的双向奔赴》知拂袖

2、第二章 你也喜欢我，对吧？ 火锅店内的

　　这一天姜南吕起了个大早。自去年12月考完试以来，他甚至都没见过七点前的太阳。
　　阳光透过他薄薄的窗帘照射在被子上，微微带些暖意。想着距离上班还有些时间，他便在床上躺着发呆。外面姜母早已起床，乒铃乓啷地似乎是在打扫厨房。
　　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想再考研了。虽然说念研究生一直是他的梦想，可似乎他被现实拦了下来，他似乎并不适合走这条路。
　　但是他能做什么呢，
　　眼下他有了一份像兼职似的工作，虽然只上了一天班，他的心里偏偏有一种莫名的心安理得。
　　原来自己也是甘于平凡的人啊。曾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是上苍选中的那个正在历劫的主人公，其实不过想着蚍蜉撼树罢了。
　　拍了拍脑袋，姜南吕又觉得不应该这么消极悲观，有些嫉妒常安益，羡慕他的乐观，羡慕他不用追求未来。莫名地有些想他，虽然距离上一次分开也不过十几个小时。
　　在常安益身边时，他就不会这么胡思乱想，不会各种担心自己的未来。
　　他像海里的一条船，只想着在前方靠岸。常安益虽然给不了他什么帮助，却似乎在告诉他，他两旁就是土地，想靠岸他随时可以停下，没必要一直往前漂泊不定。
　　自己不会是喜欢上常安益了吧？
　　一个诡异的念头出现在了姜南吕的脑袋里，不禁被自己的奇怪想法逗笑了。
　　可能是单身久了的缘故，姜南吕常常会对身边人有这种莫须有的幻想。会轻易因为对方一些自己没有的长处，幻想着自己会不会喜欢上了他，本质上还是对羡慕的一种扭曲。
　　他会幻想着自己会不会喜欢上谁谁谁，而那个人又刚好也喜欢自己，然后产生一系列爱恨纠葛，特别是睡觉前，会把这些场景如同电视剧一样在大脑里放一遍，然后再睡着。
　　有的人可能躺在床上五分钟就睡着了，但姜南吕不行，光是在大脑里看电视就够他看半个小时了，主人公还是自己，这不比睡觉刺激？
　　知道常安益有过女朋友，所以他也只是偷偷幻想一下。

　　正构思着大脑里的玛丽苏剧情，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起床了没？”
　　说曹操曹操到，正是常安益发来的消息。
　　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五了，匆匆回了个消息后开始起床刷牙。拉开卧室门刚走到客厅门口，发现姜母果然在打扫卫生，正在打扫客厅的公卫，也算是小姜的专属卫生间。
　　姜母一把递过小姜的牙刷杯和牙刷，让他去厨房刷牙，不要靠近她的施工单位。
　　他一边刷着牙，一边回着消息：
　　“吃不吃酱饼？跟高中的味道一模一样的，要吃我给你带一份啊。”
　　“吃。”
　　“好嘞。”
　　虽然还刷着牙，但小姜脑袋里想的已经是一个小时后能吃到的酱饼了。高中时期，早上有时候食堂会有酱饼，总是要早起去排队才能买到，味道可以算是食堂早饭里鹤立鸡群的那几个了。
　　味道很好，毕业后倒也没有再特意去买来尝过，掰指头算算也是四五年前的味道了。
　　说起来很奇怪，和常安益这两天相处下来，发现常安益似乎总是在带着他回忆高中生活，而自己却怎么也不会主动想到那些平凡生活中的乐趣。大概这就是他和常安益的区别所在。
　　酱饼拿到手里的时候还是热的，一口咬下去，果真还是高中的味道，就连口感都几乎尝不出差别。姜南吕心中感慨万千，时移世异，转眼自己都大学毕业一年了，似乎一切都变了，就连他自己都不年轻了。不变的除了他还是单身之外，似乎只剩下眼前的这一口酱饼，一口咬下去满嘴酥脆，表面的酱料和着面粉把口腔填得严严实实，他感动得都快哭了。
　　吃完酱饼后，姜南吕站起身说要把门窗打开通一会儿风：“别等下杨叔来了办公室里全是酱饼的味道。”
　　刚把手放上窗户就被常安益按住了：“不用。”
　　不用？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是杨叔也喜欢酱饼是吗，可也没给大叔留啊，他义正严辞地对常安益说：“不行，这样不礼貌。”
　　“大叔今天不上班，”常安益顿了顿，“他周日不用上班的。”
　　姜南吕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你周日上班吗？”
　　“不上啊。”
　　“那你今天过来干嘛？”
　　“反正在家也没事，就来免费看猴子啊。”其实想看的当然也不止猴子，常安益心想。
　　“……”
　　[呵，这个男人，还挺有趣。]
　　姜南吕的思维突然又往天边飘了一秒，不过马上回到了现实。
　　“星期天会有很多人过来吧？”
　　“其实不是哦。毕竟咱只是个小镇的动物园嘛，除非刚好是节假日，一般的星期天反而人比较少，特别现在天气还比较偏冷，加上疫情，现在来的人就更少了。经理都说咱这动物园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倒闭了。”常安益云淡风轻地说完“倒闭”这个词后，掏出手机打开外卖开始疯狂划拉，“所以今天呢，只要想好吃什么就行，吃完逛一逛园子，然后下班。”
　　姜南吕哭笑不得，“现在九点都没到，你就在想中午吃什么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常安益猛地抓住他的手，仿佛看见救命恩人，“我们完全可以出去吃啊，为什么要点外卖呢！”
　　于是11点出头，跟门卫打了招呼后，两个人就去吃火锅了。
　　火锅店里还是常安益在疯狂点着菜，姜南吕觉得自己就是个吃饭的机器，什么也不用思考，只要吃就行了。恍惚间有一种感觉，他似乎很喜欢这种不用动脑子的生活，特别是连吃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

　　趁着对面那人正专心在菜单上，姜南吕开始偷偷观察他。
　　比起自己，常安益可以说这几年几乎都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高中一样，留着比寸头长不了多少的发型，偏偏这样不加修饰的发型反而衬得他少年感十足。眼镜从高中时流行的粗边黑框眼镜改成了细边的，白净的脸上因为火锅店的空调泛起了一些潮红，再往下到人中，也觉得人中那条深邃的沟壑在常安益的脸上异常好看，特别是当他看着自己说话的时候，粉嫩的嘴唇一张一合，还真想让人……亲一口上去。
　　“在想什么呢？问你还要点点啥菜。”恍惚间听到了这句问话，姜南吕猛地回到现实。
　　“啊，没有，我都行。”此刻他仿佛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生怕常安益知道了他刚才大脑里的画面，忙岔开话题，“先先先吃着吧，不够再加。”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他已经和常安益对视了半天，更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耳朵发烫，脸也已经红了一大截。
　　常安益轻笑一声，“行，听你的，”随机把菜单合了起来，示意服务员过来。
　　[要命，没想到他笑起来也这么好看……]
　　“你一般吃什么调料？”
　　“……”
　　“姜，我问你吃什么调料。”
　　“啊，啊调料，对，调料，我一般不用调料。”
　　姜南吕自从脑袋里有了自己亲常安益的镜头后，总感觉自己呼吸很不顺畅，注意力也死活集中不了。
　　突然一只白净的手贴到自己的额头上，“别是昨天吹了一天冷风吹坏了吧……摸起来感觉没发烧啊……”
　　没发烧吗……可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现在都很热，而且贴着自己的那只手也好烫。
　　他赶忙把头挪开，摇头道：“没事没事，可能昨天没睡好。”打开手机一个劲的翻，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翻什么。
　　“那我就给你打份和我一样的调料过来哈。”
　　“好。”
　　待他走远后，姜南吕忙不停地深呼吸。他觉得自己这次瞎想得有些过分了，可能是因为真人就在自己眼前吧，以往都是在夜里偷偷幻想的。

　　“客人您好，您是否身体有些不适？是空调开太热了吗，给您上杯水吧？”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服务员，微微皱着眉一脸关怀地看着自己，似乎生怕他昏倒在火锅店里。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的，前不久就有个客人刚进店就大喘气，眼看着上一秒还扶着桌子，下一秒就整个人趴地上了。当时打电话给店长的时候店长急得就差打120了，好在几分钟后那人自己恢复过来，说是低血糖。
　　“没事儿没事儿，我没事儿。”姜南吕哭笑不得，“可能室内外温差有点大，没事儿。”
　　服务员将信将疑地走了开去，但几分钟后还是送了条热毛巾和一杯糖水过来。

　　姜南吕不吃辣，两人点的是鸳鸯锅，不辣的一侧是番茄浓汤。
　　其实常安益也不吃辣，吃辣的本事他在武汉的四年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不过平时倒也不会特意选择辣味，只是到了吃火锅的时候总觉得嘴里一定要有些辣味才行，吃了辣后的嘴唇似乎变得更加性感了。至少在某姜姓男士的心理是这么觉得的，常安益的长相不算好看，可偏偏就是很耐看，尤其是现在。
　　吃火锅期间他一直借着余光在偷偷瞥常安益，他不明白，为什么高中时期自己从来没察觉到对面这个人长得那么顺眼！早知道高中就看个够了，不像现在还得偷偷摸摸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可以用“猥琐”两字来形容。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常安益拿了些水果过来，一边吃着西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大拇指不停地翻着，不知道在刷些什么。
　　姜南吕逮住机会也拿起了手机，假装在回消息，但偷偷打开了照相机，朝着对面的男子“咔嚓——”
　　姜南吕人傻了。
　　他没关手机声音，更没关闪光灯，大抵是火锅店里灯光太昏暗了，他的破手机自动打开了闪光功能……
　　还好常安益好像没有注意到，经过短暂的思考，他赶忙大大方方地开始拍摄火锅的照片，作势要发朋友圈的样子。
　　坐在对面的常安益佯作疑惑，“你要发朋友圈不早点拍，这会儿都吃完了。”
　　“没有没有，我妈问我中午盒饭吃的什么，我我我拍给她看。”
　　“拍的怎么样，让我看看。”常安益作势要拿他手机。
　　姜南吕忙把手机放进包里，“哎呀有什么好看的！”
　　“哦！”常安益嘟囔了一声表达着不满，同时又微微嘟起了嘴。
　　姜南吕深吸一口气，要命，这个人好像知道自己很好看！

　　下午没什么游客，两人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消完食，就回办公室休息了。
　　快五点的时候，两个人便一起下班。看着姜南吕坐上公交车后，常安益掏出手机打算扫一辆共享单车骑回家。
　　不过他没急着扫码，先打开了相册，手机屏幕上是姜南吕正拿着手机拍照。没错就是闪光灯亮的前一秒。
　　[那时候，他也正在拍我对吧。]
　　想到那傻子还开了闪光灯，憋了一天的常安益的嘴角已经咧到耳根了。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再放大，再缩小。他很喜欢看姜南吕，哦不，他是很喜欢姜南吕，从高中就喜欢了。
　　良久，他才收起相册，开始骑车回家。
　　而另一方向，公交车上的男子姜某，虽然过了一下午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但此刻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照片上的常安益了——放大，缩小，再放大，再缩小——这个男人真的该死的甜美。
　　人是会变的，姜南吕一直知道这件事。他自己高中和大学的形象已经天差地别，可自己的心智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而常安益跟他刚好相反，形象明明没有什么差别，整个人却让他觉得常安益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而且现在的样子，不仅很有安全感，更要命的是还让他有些心动。
　　姜南吕摇了摇头，“这样是不对的。”

　　他偷偷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叫“22岁，有了初恋”，配图就是常安益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吃西瓜的样子。再把照片从手机自带的相册里删除。
　　回到家洗完澡，他和姜母两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综艺，他这一刻真的觉得，或许这就是社会人的生活吧，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已经上了两天班，明天突然没工作可以睡懒觉了，他反而有些慌乱无措，刚找到一份工作的人明天仿佛就要失业了。
　　晚上他失眠了。
　　已经凌晨一点，其实他这两天也在投简历，只是仍然没有回音。白天的吵闹喧嚣和晚上一个人的静谧成了强烈对比，靠着枕头的他愈发觉得无助。
　　打开了聊天软件，又点了点常安益的头像，本想进去看看详细资料，结果点快了变成了拍一拍。
　　他真的很想钻到床底下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老是做这种蠢事。
　　让他更尴尬的是常安益秒回了一个“怎么啦”。
　　一时间他想不到回复些什么，就随便扯了些找工作的事情。对面的人只安慰他不要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是啊，车到山前必有路，从投简历开始，仿佛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投出去的简历是真的杳无音讯。其实也正常，正是疫情期间，能有几家公司还在招人呢。所谓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在姜南吕这儿下一句叫船到桥头自然沉。
　　他知道他不是车，是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