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玉》鎏渚

8、第 8 章

　　见霍暄仍旧黯然神伤，谢琬琰忙从圆凳上起来，急得脸色通红，连连致歉，又见霍暄还是不理她，急得上前一把抓住团龙纹的衣裳袖子。

　　霍暄顺着她的力气胳膊被拽起，羽睫垂下看不清眼中神色，道：“阿琰错了？”
　　谢琬琰见他终于肯理自己，点头道：“是我的错，哥哥别生气了，原谅我吧……”

　　霍暄长叹一口气，顺势抓住谢琬琰的手，嫩如春葱的素手丰润白皙，霍暄敛下眼底的暗光，大掌一紧把谢琬琰拉着坐回圆凳上，不动声色地松开，看向谢琬琰问：“阿琰真的错了？”
　　“真的。”谢琬琰杏眼水光潋滟，真诚之色就要溢出。

　　霍暄眉目舒展，嘴角抿出一抹淡笑，谢琬琰见状松了口气。
　　霍暄浅笑盈盈，眼神温和，道：“既然这样，阿琰以后不能再这样吓哥哥了。”

　　这就是不生气了？
　　谢琬琰一边感慨哥哥大度，这样惹他伤心都不计较了，真是怀瑾握瑜的君子。
　　一边庆幸自己幸运，哥哥没被完全伤透了心。

　　达到了目的，霍暄又道：“这两日政务繁忙，也不知阿琰回谢家后怎么样？谢家人有没有欺负你？”

　　谢琬琰心中更是暖意盎然，哥哥这样心细如发，不仅日日为国事操劳，而且总是体贴周到地关心自己。
　　谢家那些糟心事哪能再拿出来烦扰他，道：“我在谢家过得挺好的，虽然不算亲近，但面子上能过得去。”

　　霍暄脸上蕴满笑意，又叮嘱道：“如果受了欺负一定要和哥哥说，哥哥给你撑腰。”
　　谢琬琰乖巧点头：“好。”

　　“你只是嘴上应声，要是谢家人真欺负你怎么办？”霍暄道，“这样，送你一个侍从，从宫里出去的，在谢家有什么事都可以照应你。”

　　谢琬琰道：“我有侍从，金素她人很好。”

　　“怕伤了你外面那小侍从的心？”霍暄道，“杜若会武，你有什么危险都能保护好你，两者不冲突。”
　　谢琬琰略思索一阵，道：“那就多谢哥哥美意了。”

　　“宫门快要下钥了，天一会也暗了，让徐盛把你送回去，哥哥也放心。”霍暄道，“顺便吓唬一下谢家那群人，让他们不敢欺负阿琰。”

　　谢琬琰笑起来，杏眼弯弯成了月牙，两只小梨涡嵌在脸上，霍暄摩挲掌心，忍下心头的悸动。

　　霍暄又道：“阿琰拿了母后的牌子，以后也要常进宫陪陪母后。”
　　谢琬琰点头应是。

　　一阵春风刮过，亭外的轻纱雾一般飘飘袅袅，风从缝隙间钻进来，将谢琬琰发髻上的碧色飘带吹乱了。
　　霍暄掌心微热，伸出手轻轻附在谢琬琰头上，把飘带拨弄回谢琬琰的乌发间。
　　动作自然，霍暄道：“走吧。”

　　两人站起来，霍暄低头恰好看见谢琬琰刚被拨弄好的那条飘带，云鬟雾鬓间夹着一抹碧色，攥紧手掌，忍下心头痒意，撩开帷幔，霍暄和谢琬琰走出来。

　　金素站在外面本还担心，见谢琬琰走出来心绪定下。

　　霍暄道：“徐盛，一会把阿琰送回去。”
　　送走谢琬琰，霍暄刚行至岔道口，就见余嬷嬷在远处等着，余嬷嬷道：“陛下，太后娘娘在寿康宫等您。”

　　-

　　谢家。

　　谢老夫人正焦灼，想谢琬琰这时候还没回来，是不是在宫里惹了太后娘娘不快，会不会给谢家带来灭顶之灾。

　　谢家人焦炙之际，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谢府门口，徐盛虚虚扶着谢琬琰下了马车。

　　门房急慌慌地跑进内院，上气不接下气道：“老夫人，夫人，二小姐回来了，宫里的公公亲自送回来的。”

　　谢老夫人领着谢家女眷匆匆忙忙赶往前院。
　　刚到前厅，就见到徐盛恭恭敬敬引着谢琬琰向里走，谢老夫人心下一惊，本以为只是太后身边的小太监送回来的，可没想到竟是今上身边的大监！

　　这大太监徐盛是皇帝御用，是宫内的总管，素来只为今上出面办事，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从小照顾今上长大的大监，京城的皇亲贵胄谁不恭恭敬敬对他。
　　她这孙女进宫一趟不仅得了太后青睐，难不成也得了今上青眼么？

　　谢老夫人见人越走越近，赶忙迎上去道：“徐公公亲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啊！不知是陛下还是太后娘娘有什么赐教？”

　　徐盛甩了下手里的拂尘，慢悠悠道：“咱家这回来只是来送谢小姐回来的。”

　　“今日谢小姐进了寿康宫，正巧陛下也在，太后娘娘对谢小姐一见如故，陛下也对谢小姐称赞有加，见日头晚了不放心谢小姐一人回来，特意嘱咐咱家把小姐护送回来。”

　　徐盛忽得话锋一转，道：“置于原因嘛……是生怕有不长眼的人欺负了谢小姐。”
　　这话明晃晃的意思是谢家有不长眼的人欺负谢小姐，但谢小姐有陛下和太后娘娘罩着，谁也动不得。

　　听着徐盛尖细意有所指的话，谢老夫人额间瞬时冒出冷汗，赶忙赔笑道：“阿琰是我亲孙女，是这谢家的主人，谁不长眼能欺负她。”

　　谢琬琰听了这话心中冷笑，昨日她这祖母可不是这个态度。

　　徐盛又拍了拍手，身后又出现几个手持箱子的小太监，箱中皆是翠玉明珰，臼头花钿，流光溢彩，被阳光折射后仿佛要闪瞎谢老夫人的眼睛。
　　“这些都是娘娘赐给谢小姐的。还有，娘娘见谢小姐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特意派了个宫里的女使来——杜若，以后你就在谢家侍候谢小姐，谢小姐就是你的主子。”

　　杜若应声是就抬脚走到谢琬琰身后，步伐稳重矫健，明眼人一听就知习武多年。

　　徐盛话虽嘱咐杜若，但眼睛却扫过谢老夫人和张氏，道：“在这宅子里，如果以后敢有任何人对谢小姐不敬，直接处置了。”
　　话虽然轻飘飘，但神色的凶狠威胁已经显现。

　　谢老夫人脸色发白，打了个哆嗦，噤若寒蝉，张氏和谢琬珍也因为心虚畏惧缩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

　　见她们见鬼的表情，谢琬琰再一次感叹在这京城里权力的好用，不过对于她们，偶尔仗势欺人下，滋味也挺好。
　　简而言之，谢琬琰心情更好了。

　　徐盛又冲谢琬琰道：“入宫的牌子在这里，谢小姐随时入宫陪陪娘娘，奴才就告辞了。”

　　“有劳徐公公了，公公慢走。”

　　徐盛走后，谢老夫人在院里僵了会儿，回神后站在院子里道：“阿琰，你现在住的小院太小了，恐怕放不下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如今兰沂苑空着，你搬过去吧。”

　　兰沂苑和谢琬珊的院子挨着，处在谢府中间，不但院落够大且位置极好。
　　谢琬珍早就看上了，但谢老夫人一直没松口，现下就成了谢琬琰的，手里狠狠绞着帕子，但看了一眼站在谢琬琰身后的杜若，又被张氏拉了一把，帕子绞烂了也只能把气咽回肚子里。

　　谢老夫人道：“兰沂苑稍微收拾下就能住人，刘婆子，现在就领着下人帮二小姐把东西搬回去，收拾下屋子，再从库房里添置些东西给二小姐，多给二小姐挑两个得力的仆从放在院子里。”
　　“那就多谢祖母了。”

　　刘婆子领着一群丫鬟小厮去了小院，把东西整整齐齐搬出来，本就没多少东西，一会也就搬完了。

　　又领着小厮从库房取了些精致摆件一一摆好后，刘婆子凑上来道：“二小姐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奴婢，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办好。”
　　刘婆子是谢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也是前几天把谢琬回小院的婆子，不过几天功夫，态度从不屑到殷勤，转变之快，让人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