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神役》月不了还

3、第七星团 简单检查过

　　简单检查过后，林凡被带上了前往总部的飞行器。
　　永恒的夜色也有某些好处，比如为所有这片土地上的存在提供平等而长久的掩护。没有可视的参照物，目的地的隐藏措施也变得更简单，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提醒林凡，她们正在移动。
　　也有其他的可能，林凡想，原地盘旋或者就算不动，又怎样呢。一切真相在黑暗中都变得扑朔。
　　凭什么黑暗无需能量去支撑便能轻易就此永驻？
　　寂灭日之后，平民们几乎燃尽了一切他们找得到的可燃物用来取暖和驱逐危险，呛人的烟味在此刻却成为了抚慰不安的唯一依靠。
　　永夜中仿佛暗藏深渊巨口，向一切活着的生命索取，奴役，不满足。从前他们燃烧木柴、煤炭，再后来有了更多选择……电能光能风能核能，一座座不夜城拔地而起，人类曾以为终于摆脱了被黑暗挟持的命运，以为在漫长旅程的奔走中，长期作为使者向所至之地征夺生命税务的义务已被完全终结。
　　他们褪下黑袍，披上圣子的衣裳，仿佛本自光明而来，人类的历史从未浸染过黑暗的颜色。
　　直至寂灭日来临。
　　林凡紧紧盯着黑暗笼罩的地面，这片土地只怕会比从前更加千疮百孔，所有除人类以外的生物都会被……
　　人类再次回到原点，各种意义上。
　　人类社会的所有旧秩序，在寂灭日之后全部失去了意义，混沌与纷争中，新的秩序妄图取而代之。
　　林凡低头摸了摸攥在手中的金属怀表，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使者。
　　权杖上金色的虚光熊熊燃烧，照亮使者平放于膝盖上的书籍封面上纹章，双蛇分于两端以圆形轨迹缠绕在荆棘上，蛇头和蛇尾在上下端彼此缠绕，紧紧围绕中心的一团火焰——那是第七星团的图腾。
　　眼下，新旧秩序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平衡，人类迎来了短暂的喘息时刻。
　　“林凡小姐？”使者注意到了林凡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将书递给林凡，和善的询问道：“您是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可以吗？”林凡并没有伸手去接，却也并没有移开目光：“我没有在前两次的使者身上看过类似于这种东西……是您的私人物品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使者露出了然的表情，微笑道：“如您所见，我们……有些特别。”
　　他指了指权杖和自己身上的斗篷：“或许看起来有些古怪，但是。”
　　“您相信神吗？”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思考着。
　　良久，她平静开口道：“你们觉得，当科学解释不了时，人类会开始相信神话。”
　　使者眼里精光一闪，却没有否认，只是不咸不淡回应道：“人类的世界需要神话。第七星团的我们，与林小姐您，也同样都是人类。”
　　林凡没有再说话，只是接过了那本书，使者配合的将权杖神光固定至林凡身侧，方便她仔细翻阅。
　　书很厚，文字也很复杂，收集了各个地区各种语言所描述的故事，有些很完整，有些只是片段。
　　“……你们还看童话？”林凡看着书上大大的睡美人几个字，咧了咧嘴角。
　　“童话有时比神话更加美丽，它们给我们带来的灵感不会比神话逊色。”使者不知何时手里端了壶热气腾腾的红茶：“大吉岭配童话很不错，要来点吗？或者来点别的？”
　　“请给我一杯，谢谢。”
　　使者起身给林凡倒茶，看到书上的内容：“睡美人？这是我最近很喜欢的一个故事。您觉得呢？”
　　林凡微微低头，抿了一口：“还不错。”
　　使者笑了笑：“我就知道您会喜欢的。”
　　“那有关于【回收】计划呢？”林凡没有抬头，听不出什么语气，冷不丁发问：“【回收】计划来自于哪里？”
　　“卖火柴的小女孩。”使者从容回答道，垂眼仔细品嗅红茶的香气：“说实话，曾经我是不赞成这个计划的，直到现在我也并不喜欢这个故事。”他慢慢将杯子放下，杯子与杯碟发出细小清脆的碰响声：“在我小的时候——如您所见，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在那个时候，我曾觉得这个结局过于荒谬了。”
　　林凡只是沉默，她第一次读这个故事的时候也嗤之以鼻过，怎么会一根火柴都卖不出去，怎么会一个硬币都得不到，那些一墙之隔的火炉烤鹅和圣诞树，哪怕只是开口借到一处小小的角落取暖避风……就算借不到也可以回家，虽然可能挨打但至少不会被活活冻死……
　　“可是计划还是推行了。”
　　“是的。”使者声音很轻：“因为写这个故事的人说，小女孩很幸福……而那个人说，他们也会很幸福。”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掩盖的悲哀和怜悯：“事实上，似乎确实是这样。”
　　旧秩序分崩离析后，大量平民饱受寒冷、饥饿等苦难与危险的威胁，钱币失去了意义，在争夺资源的过程中，大部分资源都被持有武器的势力占据，而遗留的小部分资源也被这些难民中的强势部分完全霸占。
　　每天都有大量人类死去，这个时候星团站了出来，以压倒性的领先科技力量和武力将资源全部回收并重新分配，建立了新的秩序，保障了……一部分人类的生存需要。
　　只是一部分，星团的【回收】计划中承诺给予每个人三次回收机会，每次回收的总量不得超过设定的最大回收值，平民通过将自己的大脑使用权贡献给星团来换取以太（能量单位，类似旧社会的钱币）用来购买资源维持生存。星团利用大脑作为生物计算机取代了旧时代的电子计算机，进行科研活动，寻找新的可用资源。
　　“幸福吗？……”林凡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什么才是幸福呢？”
　　一开始，平民们确实将星团奉为救世主一般，但渐渐的，随着资源的消耗日与俱增，星团开始对【回收】计划的年龄作出了限制。先是限制三十五岁，再逐步降到了二十七岁，而且大有继续降低的趋势。而每次回收可兑换的最大能量有限，再怎么节省也难以支撑一个人完整走完一生……更何况现在又多了年龄限制，二十七岁后如果找不到别的办法……
　　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工作”的机会，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工作”的能力。
　　从前是，现在更是。
　　这些普通人，除了贡献自己年轻的大脑用作计算，于当下混乱的世界而言……大多数所能做的工作都失去了意义。
　　“何等傲慢。”林凡合上书，闭眼靠在座椅上，不再言语。
　　“人总得先活下来，才能再谈些别的。傲慢也好无耻也好，人类想要有尊严的活着，从来都并没有那么容易。”使者坚定回应道：“只有先活下来，才有获得尊严的机会。也总得有人去替所有人做出决定，星团会证明自己正带领人类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的。”
　　“这就是现实。”使者站起身：“黑暗吞噬我们，我们吞噬其他一切生物和非生物。如果这是罪恶，那尽管让拥有制裁我们力量的存在来决断吧！人类燃烧它物也燃烧自我，我们会在黑暗之上描摹出生命的轮廓，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人类活下去的脚步。”
　　“现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了。请随我一起进入总部，林凡小姐。”他平静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