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戒备》浅拾

3、奶奶

　　穆南桁自顾自的随着跟前零星的人们踏下阶梯，没走几步，脑袋就不受控制的回头偷瞄在他斜左方的冉云枫。

　　不知情者正游手好闲的拉伸着指节，周边蓦地响起磕绊的话语，他闻声侧向发声处，抬眼便撞上微皱的双眉和不安的乌眸。

　　“你的手没事吧？刚刚我太心急了，所以一时没收好力度，抱……”

　　“没有的事，”

　　不久前掌握过的手呈现在他眼前，它突如其来还带着点恐吓意味的热风，被迫卡壳的穆南桁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视角就势转向舒展的手心。

　　在昏暗的天色，楼道声控灯没被触发的情况下，他其实只隐约可见其中以肤色为基础的红白绿，和深浅不一的纹线。

　　“别想太多那些有的没的事，穆南桁。”

　　被点名道姓者抬头，目光越过面前微乎其微的遮挡，对上那双微垂看不清神色的目。

　　他应该要打消某些顾虑了，他想。

　　“嗯，你说的对。”

　　此时楼层间暂且仅剩他们与暗沉的环境，穆南桁转身继续往下迈出老爹鞋，他不大不小听似走心的话语并没有惊动贪睡的声控灯。

　　冉云枫目睹对方独自迎着即将降临的夜幕，又决然的拐过凸出的扶手，去往下一层未知的阶梯。

　　他和沉默也一并的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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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面持续到校门口，穆南桁持着礼貌原则侧身告知将要分别的讯息，得到身边人似有若无的回应后他不咸不淡的瞟了眼。

　　对方正捧着手机，微光映在他平淡的脸上，穆南桁站在附近，目光往上眺是不耐的眉眼，往下眺恰好能瞧见绿花花一片的界面，他努力的眯了眯眼试图窥探其中内容。

　　不太亮的屏幕上反馈的是地图的某一角。

　　“你打开地图干嘛呢？”穆南桁被转移注意力，自然的拉进两者已冷落许久的间隔，视线的落点顺着动作降在双手间的亮光，最底端的注释误打误撞映入眼帘，他迅速的别过脸回避，笑盈盈的抛出问题:“你不会连回家也要导航吧？”

　　冉云枫没好气的拍了拍过近脑袋的后颈，表示拒绝接受他戏谑的眼神，便侧身再次回归刻意规划的多少距离。

　　而后加多一句：“走了。”

　　脚步没持续多久，身后质疑的声讨就紧跟前来:“……不是，你莫名其妙的打我干什么？”

　　“哎同桌，你别继续走了啊，明天你估计就不理我了，快回——”

　　倏地戛然而止的聒噪者挪开直面墨色深渊的双眸，直率的接话却始料不及的传进他的耳侧：

　　“回了，然后呢？”

　　穆南桁不禁折返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的话被另一种方式终结了。

　　“……没事了，拜拜。”

　　“嗯，明天见。”冉云枫顺口的回道。

　　对面转身的人眼见地踉跄了下，他只稍微偏了偏头，难得没有去而复返，没回返的侧脸上，身体往外倾再垂眸便能察觉到唇边在无声翕动着。

　　“喂，”

　　窥探者的坏心思虽迟但到，它顺着被晚风吹的猎猎作响的云影，悄然而至。

　　“不回点什么吗？”

　　它引来他人真正意义上的侧目，隔着单薄的夜色，他们尽量规避着模糊，在其中两两相望。

　　穆南桁盯了他半晌，才举起手向他传递：往下扭的OK手势，随后转换为微张的手掌，象征性的扬了扬。语毕他就扭头朝逐渐灯火阑珊的街道启程。

　　冉云枫：啊？

　　他眼神复杂的目送被灰蒙与昏黄轮流搁浅的背影，直至灯火通明的地铁把变成小黑点的行人吞没。

　　冉云枫收回目光，重新归至手机屏幕显示的导航上，最底端仍注释着路程的米数。

　　他迈出脚步，数字开始不规定的减少，还算靠得住的光线和他缓慢的影子在身侧踊跃着。

　　“我们这个岗位不是很适合你……我们再看看吧。”某公司主管很抱歉的说道，眸子里满是可惜之色。

　　“你这身材，啧啧啧，姐姐包你所有的用费吃喝拉撒，你让姐姐，快活快活？”某公司女老板拍着他的肩，投着媚眼语气暧昧的说着。

　　“你连英语一级证书都没有，就过来应聘这个职位，你想要钱想疯了吧？”累了一天的某公司主管看到他的简历突然气急起来，如果不是对方被旁边的员工拉住，那天他的脸也要被砸一砸。

　　“前方还有127米到达岚青路……”手机发出机器人的声音，让只顾着往前走差点撞到电线杆的冉云枫回过神来。

　　他骤然停下脚步，荒唐的去想刚刚那个逗完自己然后跑的不见影的少年。

　　他会想过他曾经的生活吗？

　　单纯只是为了活而活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能撑的住吗？

　　冉云枫揉了揉脸，没忍住骂了自己句：“关我屁事，那是他的事，闲死你得了mu……”

　　他极快的闭上嘴，然后甩了甩脑袋，看着导航继续往前走。

　　他拿着手机的手不自主的摩挲着手机外侧。

　　有时候理理他还是可以的。

　　冉云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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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导航已结束，如果你……”

　　机器人‘甜美’的结束语还没说完就被指腹划走本体，冉云枫平静的看着眼前在吵闹的菜市场旁突兀的屋子。

　　屋子的最上方因为岁月的摧残，现在已然变了一个色，看起来更像是杏色，往下看是个凸出的小型阳台，摆着一排的花和草，那侧边垂下的藤蔓应该是其中长势喜人的某株植物，冉云枫在下边踮脚估计都能摸到藤蔓的叶子。

　　藤蔓下边便是另一个窗户，它此时打开着，散发着饭香味，从窗户望去可以看到一个伛偻的身影，交织在一起炒菜声与沙哑的咳嗽声不用靠近门便能听到。

　　冉云枫伸手想敲门，却发现门早就被打开，留下了一条缝，很明显里面的老人一直就等着她孙子归来。

　　冉云枫神色有点复杂，毕竟已经好久没有人给他留过门了。

　　他应该怎么和老人解释，归家的已经不再是她孙子了。

　　冉云枫轻悄悄的推开门，从这里他可以看到老人佝偻着腰的背影，他不由得想到原身在手机备忘录留下的遗言:

　　【奶奶看到这个请您不要哭，吃药的行为是我的个人行为，没有人能逼的了你的孙子。】

　　【奶奶，首先很抱歉我拿了买书的钱去买了药，请您不要怨我，我周末每次都能看着奶奶早出晚归，其他老人家在打麻将玩牌，而你只能在缝纫店里缝东西，仅仅是为了我能上大学，我时常在想如果没有我，你会活的更好更轻松。】

　　【奶奶，虽说因为这个而去吞药自尽很蠢，但是练习册好贵啊，都可以买好几个我小时候想吃的冰激凌了，所以我拿买药剩下的钱去买冰激凌吃了，希望尸体不会拉肚子。】

　　【编辑日期：昨天 19:13】

　　在校门口看完后被穆南桁打岔现在回想起来的冉云枫:……

　　药在书包里倒是找到了，刚刚经过垃圾桶顺手给扔了，以至于书费，今天内没听说过。

　　它都比流水账扯了，估计是无须有的。

　　是因为现实世界没有发生，小说世界没有提及才会产生如此崩坏的剧情么？

　　那如果他做了一些举动，改变了原有的剧情又会怎么样呢？

　　冉云枫一脸沉重的将门关上，因为想的太过入迷，搭在门边上的手差点被门夹到。

　　刚把手缩了回去，门就因为些许动力重重的和门框撞在一起，有点劈叉的门板底发出难以言状的吱呀声。

　　在厨房里边的老人早就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了，所以刺耳的声音过去后，对方头都没有转就问了一句:

　　“枫枫回来了啊？”

　　老人说的缓慢，但是掩盖不了嗓子的沙哑，不过她并没有留意，还以为冉云枫没听见，特意提高了些许声音:

　　“快去洗手吧，等等就可以吃了，吃完再做作业吧。”

　　冉云枫连忙试着应了一声，生怕对方沙哑的嗓子变的更严重。

　　“知道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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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后，冉云枫习惯性的收罗饭碗去洗碗，老人一边看着电视里播的节目一边乐呵呵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看来他猜对了。

　　冉云枫洗着满是油污的碗筷，默默为自己的习惯而担忧，感觉自己在冉云枫奶奶面前，翻车的几率好大……

　　“奶奶，我初中时的书呢？”他拿着钢丝球搓着沾在碗边的污渍，不经意的问道。

　　“在你房里捏，”奶奶缓慢的话语和电视节目嘻嘻哈哈的声音结合在一起，“在那个你贴了小羊还是小燕来着，反正就是贴了贴纸的柜子里，你在里面找找看吧。”

　　冉云枫将洗好的碗放回头上的柜子里，在碗之间的碰撞声中含糊的回了一声。

　　过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老人的问话，冉云枫擦灶台的时候顺便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老人正眯着眼看电视呢。

　　瞧对方时不时就哼笑几声了，冉云枫无奈的勾了勾唇。

　　或许就这样替原身陪在老人身边，好像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