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下雪了》江遇尤

1、榕城大雪

　　《今年冬天下雪了》

　　江遇尤/文

　　二零二二年冬

　　楔子

　　“李云澜，今年榕城下雪了，你会回来吗？” ——许清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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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2月中旬，榕城罕见的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初雪如同柳絮般缓缓落下，在地上堆积出了厚厚的雪层。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着街道两旁落了叶的樟树。

　　许清黎带好围巾和口罩，穿着一身白色的羽绒服出了门。

　　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而过，不一会就消失在茫茫雪地之中。

　　她撑着伞，不紧不慢的向前走，脚步轻盈，有些兴奋的看着这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榕城。

　　榕城偏南方，冬天很少下雪，尤其是这种鹅毛大雪，许清黎长这么大就见过两次。

　　这是第二次。

　　她蹲下身子，在地上搓了一把干净轻柔的雪，把它揉成一个小雪团，攥在手中。

　　刚想起身，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打闹的声音，那是几道干净清冽的少年音。

　　“陈笙，你他妈的别跑，我今天非得砸中你不可！”那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那名叫陈笙的少年哈哈大笑，“李云澜也砸了，你怎么不追他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李云澜跑的太快了我他妈追不上！”

　　许清黎抬起头，看见了两道高瘦的身影朝她跑来，最前面的那道身影边跑边扭头朝后面的那人做鬼脸。

　　只见后面那少年突然停了下来，弯腰飞快的团了个雪球朝那名叫陈笙的少年砸去。

　　陈笙动作灵活的躲到了一边，而离她不远处的许清黎却遭了殃。

　　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被雪球一击即中，直接坐在了地上，手上的伞也飞到了一旁。

　　那两名少年见状赶紧停下了动作，朝她跑来，边跑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同学。”

　　许清黎摇了摇头，有些尴尬，似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雪球砸倒了。

　　她撑着手尝试起身，脚下一滑，以为自己又要摔在地上了，闭上眼，准备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

　　意料之中的摔倒没有发生，她被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

　　站稳后，她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对方，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

　　少年穿了一身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脖颈上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有些长，刘海懒懒的遮住了部分额头，一双眼睛干净清澈，鼻尖冻的有些红。

　　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黑色雨伞捡起，朝她递了过去，又从口袋掏出纸巾递给了她。

　　“擦擦吧，真不好意思，他们不是故意的。“那少年带着歉意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儿形。

　　他身后的另两个少年疯狂的点了点头，“对对对，我们不是故意的，为表歉意，我们请你喝奶茶吧。”

　　许清黎拍了拍身上的雪，有些无措的接过雨伞和纸巾，抿唇朝少年道了谢，又不好意思的朝另外两人笑了一下，“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滑倒了，奶茶就不用了，我先走了。”说着，便扭头就走。

　　她有些落荒而逃，无比庆幸自己带着口罩包裹的很严实。

　　“诶！怎么走了！”那名叫陈笙的少年似乎是想要去追她，许清黎吓得一个转弯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他只好遗憾作罢。

　　一路跑回家，她还有些惊魂未定，坐在沙发上喘着气。

　　在厨房里做饭的女人听到动静朝外看了一眼，喊道:“阿黎，我的盐呢！”

　　许清黎瞪大双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出门买盐的，有些心虚的说道:“妈，我给忘了。”

　　女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得忘，算了，我自己去买吧。”她脱下围裙，穿上羽绒服出了门，空旷的客厅只留下许清黎一个人。

　　“李云澜……吗？”许清黎喃喃自语。

　　2018年的最后一天，她在绚烂的烟花中偷偷许愿：

　　希望明年，哦不，是年年，都能见到李云澜。

　　新年过后，寒假也快结束了，她后来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少年了，她以为他们的缘分止步于此。

　　*

　　一中来了一位超级帅的转校生。

　　消息传播的很快，不过一个课间，几乎整个一中都知道了。

　　许清黎内心期待着那个转校生是李云澜，可又觉得不太可能。

　　直到那个少年站在讲台上做着自我介绍，她才相信这不是梦。

　　她一边希望李云澜记得她，一边又觉得怎么可能，那天她包的这么严实，除了她妈应该没有人能认出来她了。

　　想了想自己当时的行为，又觉得好尴尬，还是不要记得了。

　　李云澜在众人的目光中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了下来，直到授课老师咳嗽了两声，所有人的视线才从他身上收回来。

　　自我介绍时，他说他来自京城，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来这里上学，说他成绩不错，希望可以和同学们互相帮助……他还说了什么，许清黎记不清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李云澜的差距有多大，内心的小窃喜烟消云散。

　　那个课间，是许清黎上高中以来过的最艰难的一个课间，她看着一群少男少女们围在李云澜的座位旁，问这问那，聊天说笑，他微笑着很耐心的一一回答，许清黎不知道为何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许刺眼，内心绞痛。

　　她想，她凭什么呢.

　　高一的下半年，她无数次的借着镜子偷看后面写作业的他，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的他，讲题的他......许清黎见过各种形态的他，可却从来没有拥有过他。

　　她看着耐心给别人讲题的李云澜，总觉得他是那么遥不可及，许清黎甚至没有勇气去找他问题，她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炽热，会让他不喜欢。

　　她选了自己更擅长的文科，尽管她知道李云澜会选全理。她只不过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和李云澜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光荣榜上罢了，那样他是不是就会注意到自己了呢？

　　喜欢他的人太多了，自己不过是众多人中最普通的那个。

　　她是个胆小鬼，只敢借着去办公室的名头，无数次的路过李云澜所在的教室，透过窗户偷偷的看他。

　　无数次在人山人海的操场上寻找他的身影。

　　无数次的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

　　她做过无数次关于他的事。

　　她甚至熟悉李云澜的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了解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爱好。

　　她听过无数遍李云澜喜欢听的歌，看过无数遍李云澜喜欢的电影。

　　可那又怎样呢，说到底，只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许清黎知道李云澜不会留在榕城，他会出国，会去更远的地方。

　　于是毕业那年，她用尽全部的勇气，问他：“你还会回榕城吗？”

　　许清黎记得他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无比温柔，他说：“会，我会回榕城的。”

　　他看向远方，轻轻的补充道：“等榕城下雪那年，我就会回来了。”

　　许清黎没有说话，她像平时一样，注视着李云澜的背影，看着他慢慢远去。

　　只是这次，少女的目光中带了些眷恋和不舍。

　　炽热的眼神，把少年单薄的背影烫出了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