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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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如果最后世界坍塌，连太阳也失去光芒。”
“请让我酣睡在满是疮痍的故乡。”
“我的猫亲吻一下我的脸颊，拖着长长的尾巴云游四方。”
“这样就好。”
“这样，就很好。”
1.
我的猫，被遗弃在一个无人经过的小巷。
我所在的村庄，到处潜藏着盗贼，浓雾是他们最好的伪装，被劫取钱财人们的哀嚎是他们最爱的乐章。
只是在很普通的一天而已，天下着雨，我穿行在小巷，匆匆赶回自己廉价的出租房。
然后，我见到了我的猫。
他是一只浑身乌黑的小猫，乖乖地坐在放着橙色面具的纸箱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在连绵的雨里发出短促的颤抖尖叫。
我走近纸箱，对上一只湿漉漉的猫猫眼。
他只有一只眼睛。
我的呼吸滞涩一瞬，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抱这只猫猫。
我以为我会得到利爪的抓挠，可他柔软的肉垫柔柔放在我的手心，浑身带着暴雨的湿气窜进我的怀里。
这是接纳的意思。
2.
我的猫，曾经受过无与伦比的创伤。
阴沉的雨天掩盖了太多的细节，直到出租屋里暗沉的灯光亮起，我才看见他的全貌：
他没有左眼，右侧脸上的毛有些稀疏，露出带着扭曲伤痕的肌肤，不仅是脸上，整个右侧的身子都带着伤痕愈合后的狰狞痕迹。
他就那样，支撑着支离破碎的身躯，浑身淌着水，仰着头，望着我。
现在还会痛吗？
我呆愣愣想着，用指尖触碰他饱受折磨的苦楚过往，忍不住连呼吸都放轻，
我把他丑陋的伤痕抛却在脑后，用最大最柔软的毛巾包裹住他颤抖的身躯，轻轻在他的耳边说：
“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猫猫。”
3.
我的猫，好聪明呀。
我带了一只猫回来的消息并没有隐瞒房东，她知晓消息后马上来到了我的房子。
“猫这种玩意儿养不熟的，还总喜欢乱跑，你最好带这个小家伙去绝育。”
房东大喇喇摊在我的沙发上，一边吸着烟一边打量着我怀里的小猫。
我怀里的猫猫直接给吓到毛都炸起来，喉咙里发出对房东威胁性的低吼。没一会儿又平静下来，不住得用软乎乎的肉垫拍着我的手臂，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我，嘴里像是讨饶似的发出一声声绵软的“喵喵”。
“好哦，咱不带你去绝育，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哟，你这猫还挺聪明。叫啥名？”
“阿飞，我的猫叫阿飞。”
“什么怪名字？”
“唔···是阿飞自己翻字典翻出来的字，很厉害吧，他是一只超级聪明的猫猫。”
语音落下，我怀里的阿飞骄傲地挺起了他的小胸脯，我也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瓜。
“随你的便吧，最近的世道不太好，你小心注意一点。”
房东满脸无奈地看我一眼，由着我和我的猫傻乐去了。
4.
我的猫，是世界上最会撒娇的坏猫猫。
阿飞猫猫是一只充满好奇心的猫猫，放满家具的房间是他喜爱探索的地方，
我承认自己打扫卫生有很多角落没有注意到，可是阿飞经过的地方也过分刁钻了，夸张点讲，就是所过之处总是一片灰尘扬起，碗柜里的碗遭受沉重打击，桌子上的马克杯和多肉植物也经常中枪。
他又贪吃又挑食。
猫粮之类的东西根本不碰，偷吃我从便利店买来的甜食，吃晚饭的时候老是趁我不注意从我的碗里偷东西吃。
他老是惹我生气。
脏兮兮的爪子把我的书划拉的一塌糊涂，就连工作的重要文件上偶尔也会留下几个“小梅花”。
见我生气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超过分的事情。一边发出短促的喵喵叫，一边立着尾巴示好，以我看不清的速度光速靠过来，柔软的身子在我的脚下磨蹭了几个来回，把我的裤脚蹭得脏兮兮。抬头见我脸色略缓，又翻倒在地上，露出我绝对不会抗拒的柔软肚皮，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吧，我下次还敢。”
我几乎可以从他的猫言猫语和眼神中读懂一切，却又在他假心假意交付象征信任的小肚皮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每一次的结果总是我心甘情愿地帮他洗澡，和他共享便利店里的打折甜品。而阿飞猫猫乖了几天之后又会旧态复萌，把我的小房子闹得乌烟瘴气，接着萌混过关。如此循环往复。
阿飞，你个恃宠而骄的小坏蛋！
5.
我的猫，来无影，去无踪。
房东确实没有骗我，猫猫总是喜欢乱跑的。
再加上阿飞是一只淘气的猫猫，所以找不到他也不足为奇吧？
可是，为什么要在恐怖袭击警报响起的时候消失不见呢？明明平时那样听话。
我心想着他会消亡在无差别的袭击中，连一丝离开的讯息都不愿给我留下；又在思绪百转千回之际点亮家中的灯，等待着他的回来。
夜晚，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脚边，四肢沾满了泥水，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好几个“小梅花”。
我看着他，全身上下的筋骨好像被抽走，没了一丝一毫发脾气的力气。
在阿飞猫猫疑惑的表情中，我趴在地上与他平视：
“阿飞，你的身体里一定存在一个异空间。”
我没有看见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猩红，只是用手戳了戳他柔软的肚皮：
“要不然，怎么会消失得这样快呢？这里，肯定是你通往异空间的道路吧，总是发出咕噜噜叫声的小肚皮···”
我疲惫地合上自己的眼睛，柔软的感觉触碰我的食指。
我知道的，那是阿飞猫猫的肉垫。
他安全回来了，这样就很好。
6.
我的猫，是一只绝望的猫猫。
用这样的形容词来形容一只无忧无虑的猫猫有点奇怪，可我心里总觉得阿飞根本不是寻常的猫猫。
雨下的很大的时候，我会把睡在枕边的阿飞猫猫搂进怀里。
如果有睡得香香的猫猫窝在身边，那么雨水鞭打窗棂的声响都不会变得可怖，连梦境都是一片柔软和馨香。
只是在一个睡不安稳的夜晚，我听见了阿飞哭泣的声音。
那是一种痛彻心扉的哭叫，我打开床头灯，看见他的泪水似洪水冲破堤坝，沾湿了他柔软的绒毛；矫健的四肢扑腾着做出奔跑的姿态，像是要拼尽全力冲向什么；藏在肉垫下的利爪尽数张开，毫不留情地破坏着他周遭的一切。
你梦见了过去吗？我没有参与的、你的过去吗？
那会是你遍体鳞伤的缘由吗？那会是你用尽亲昵和淘气想要掩盖的苦难吗？
我伸手抚摸他颤抖的脊梁，他睁开血红的勾玉眼睛，张大嘴巴，死死咬住我的手臂，
疼痛如同雷电那样来得迅疾，生理盐水模糊了我看向他的视线。
阿飞好像终于意识到是我，紧紧咬合的牙齿逐渐松开，鲜血和他的眼泪一起濡湿了我的一小片被单。
我没有管流淌的血，只是像以往一样抱住他。
在我的面前，如果难过的话，任性一些也没有关系，宣泄自己的脾气也没有问题。因为你是我的猫，你的伤疤、你的坏习惯、你的秘密还有那些难言的伤痛，与我而言都是可以包容的、最弥足珍贵的存在。
我很想这样告诉他，只是夜色过于浓重，我的心脏好像雨水从天而降，撞击在坚实的大地上，脆弱地碎裂成一块一块，又湿漉漉地溶解在泥泞中。
于是我酸着鼻子，那样自作主张地对他说：
“阿飞，外边的雨好大，雷声也好大，我可以躲在你的怀里睡一觉吗？”
我把他裹进被子，把所有的凄风苦雨隔绝在外，只留下相拥的温暖躯体和细若蚊吟的“喵喵”叫。
7.
我的猫，抱起来非常温暖。
黑色的皮毛是温暖的、鼻尖呼出的水汽是温暖的、就连喵喵叫都是温暖的。
明明都一起生活了两个月了，平时怎么没有发现呢？
我蜷缩在柜子里，怀里是我的猫，外边是恐怖袭击的入侵者。
我不找边际的想着，听着柜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缝隙外，我看见阳光穿过防盗窗落下温暖的痕迹。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晒被子，也适合和我的猫告别。
“阿飞，像你这种拥有异空间的猫猫，一定跑得很快。”
“所以，答应我，在我打开门的时候用力跑，拼尽全力跑。”
“把那些闯到我家的坏人甩到身后，跑到每天都是晴天的地方，遇见一个只要你露出肚皮就什么都可以原谅你的人。记住，要跑的快，很快很快，听我的，不听我的话，以后就都没有我的便利店甜点吃了哦！”
“阿飞，再见啦。”
我拉开柜门，把阿飞丢了出去，这样的大动作，自然引起了入侵者的注意。
入侵者包围过来，我的余光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防盗窗闪过，我放心了。
可逃离过程中的片刻放松是致命的，下一秒，我看着死神走来，夺取我的魂灵。
我的猫，会获得幸福吗？
可笑吗？我在黑暗侵袭之前这样想着。
8.
后来，我的村庄发生的一切我都没有知晓，
比如我的村庄被恐怖分子夷为平地，再比如所有的恐怖袭击分子全部死在了我的村庄。
我没有看见如同捕蝇草一样的男人从焦黑的土地上出现，没有听见他询问：
“带土，把村庄夷为平地是我们和那群恐怖分子分子共同的目标，可是多管闲事杀掉恐怖袭击的人，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我没办法看见佩戴陌生又熟悉橙色面具的男人面具之下复杂的目光，和他掀起面罩后落在我脸颊上的亲吻。
我也自然不会听见，那个奇怪的男人，像是回应一般轻轻地对捕蝇草说：
“只是报恩而已。”
“只是猫的报恩而已。”
他话音刚落，雨又开始下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