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都可以》味增汤

2、第 2 章 怎样能气死

　　季霄然上了几天学，天天被家里司机车接车送，想低调都难，也逃跑不了，总有人逮他。

　　好在这小半月家里没人，他那年轻继母说动了他老爹，跑到马尔代夫度蜜月去了。

　　空空荡荡的三层小洋楼，一点人味都没有。
　　他妈妈曾经一件件亲手挑选的家具、装饰品都被继母指使着打包扔了出去。

　　新换上所谓的华丽欧风，金边白底的桌椅扶梯，亮得晃眼，远不如母亲在时那样温暖柔和。如今是不像个家了，倒像是酒店。
　　整洁亮堂，偏偏冷得泛阴气儿。

　　那次跳墙逃课，兼离家出走，他都买好了机票想去找自己妈妈。奈何路上就被人抓了回来，现在总有人看着他，身份证也给他收了。他哪也出不去。

　　只能在房间里抱着自己藏起来，去泰国玩时妈妈买的布缝大象玩具，偷偷地想念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

　　他都不敢打电话给妈妈，仅有的几次电话，妈妈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哭，他也想不出什么话能安慰到妈妈，只说自己又长高了，有178了，还进了篮球队...

　　说完了却又后悔，他努力搜刮自己生活得很好的佐证想妈妈开心，可这又有什么用，证明自己、证明这个家没了妈妈也能过得好吗...

　　妈妈听了这些话也只是压抑着哭腔要他自己照顾好自己，那颤抖的声线让他也忍不住闻之落泪。

　　留在老家的姨妈说妈妈精神不太好，要他自己一个人坚强一些，好好学习，健康长大，就是对妈妈最好的报答。最后也只是叹口气，挂断了电话。

　　曾经圆满的小家庭支离破碎，他也因为逃学旷课，认错态度消极，又当场与父亲在教务处发生口角争执，闹得难看，直接被退了学。安排进现在这所新学校，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做了同学。

　　真是哪里哪里都不适应。

　　“咔嗒——”
　　是密码锁破解的声音。

　　那一对烦人的夫妻又回到这个家里，开始在他面前演一场亲情好戏。

　　“然然，姐姐给你带了纪念品哦，快下来拆开看看。”
　　女人甜腻腻的嗓音吵得他心烦，没多久一个男声也紧跟着响起，“季霄然，你给我下来，别给脸不要脸的。跟你妈一样，就会甩门给人看...”

　　“哎呦，别这么说人家小孩子嘛，叛逆期就是这个样子的。慢慢就好了啊，你也别气，然然，来吧，给姐姐个面子好不好？”

　　“季霄然！听到没！赶快下来，再不下来老子就上去打你了，现在是看在小许的面子上，我忍着你...别一天天学你妈那样...”

　　季霄然深呼吸几口气，用手背抹过眼睛，好半天才在下面一男一女的彼此附和中走下台阶。

　　他不肯听人说他妈妈不好，为此还跟他老爹扭打在一起过，可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哪能打得过四十好几的壮年男子，儿子没干过老子，还被掀翻了压在地上打。

　　拿的皮带，把屁股都打红了，连着几天都坐不下来。

　　季霄然虽然骨子里恨死了他爸，到底还是怕他。

　　那女人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什么“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个脾气怎么走出社会跟人打交道啊”，“你是你爸唯一的儿子，你爸不管你管谁”...

　　呸，他宁愿自己不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宁愿自己跟了妈妈，宁愿他不管自己，也比这样憋屈着更好。

　　他甚至阴暗地想，要是自己干一件很坏的事情，是不是就能让他爸对自己彻底失望，放弃他这个儿子。那样自己就可以去找妈妈，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好，他就是不想跟着爸爸。

　　那个女人殷勤地朝他手里塞礼物，什么水果、贝壳、鱼皮钱包...然后又自顾自下厨做饭。

　　他老爹还要推他进去打下手，他一贴近那女人身上的浓腻香水味道，就觉得想呕。切菜时不小心割破手指，还得忍着那女人的咋呼，脑子里嗡鸣不断，手都没有那么疼了。

　　他爸骂他没用，不像老李家的谁谁那么有出息，就会给自己添乱。

　　女人嗲着嗓子安慰，说的不知道几句真几句假。

　　“哎呀老公，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他还小还小。以后就懂事了嘛。”
　　“他还小，没几岁都成年了，还是这个死样子，我恨不得给他回炉重造。”
　　“哎呀放宽心嘛，对小孩子要求那么高干嘛啊。”

　　“哼。”

　　季霄然不想说什么，他爸似乎对他这个儿子也没更多的话了。
　　互相偏过头错开视线，沉默着等待着。

　　他心里明白那女人的意思，她不希望父亲总这么看重自己，往后她要是能生个弟弟，教养得比自己听话，更得他爸欢心，日后这家产分配，还不是一目了然。

　　他也巴不得如此呢。最好这俩人谁都别管他，让他自己一个人就好。

　　女人端了饭菜过来，又开始叨叨教育问题，“老公，以后咱们要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好不好，圆满一点。”

　　他爸被那人勾得魂儿都丢了，浑然没了方才那气性，揽着人往自己怀里搂，“行行行，都依你，你生我就养。”

　　女人跟没了骨头似的，挨着他撒娇，“好嘛，那你也别跟然然生气了嘛。”

　　“季霄然，你听到没有，小许这么疼你，你还天天摆那臭脸，我今天不打你，你得给我好好谢谢她，知道不知道。”

　　季霄然捧碗低头吃饭，强忍住眼泪，不肯看他们。

　　“哎呀，好了消消气。然然不是挺好的嘛，我听说他成绩一直不错，长得也随你，这么好看，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女人顿了顿，压低了声调，“还有哦，你知不知道，你刚说的老李家的儿子，他是那个...就是喜欢男人...哦呦，这种孩子，再能干也不行的，养废了，他家要绝后的呀。那天你去见老李，他老婆就一直跟我哭哦。你别看老李面子上装的那样，其实背地里都想跟他断绝关系了。幸好我们家然然不是那种人，是吧，他健健康康的，脑筋也正常，那不就好了嘛...”

　　“哼，要是他敢这样，我就把他打死，不认他这个儿子，丢到大街上去讨饭，让他自生自灭！”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季霄然听了却心下一动。

　　他想，他找到那件做了就能让他爸放手不管他的坏事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他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