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闇》夕薇

25、何故

　　第二十五章何故

　　贵妃！
　　短短四个月就坐上了现今为止的后宫第一把交椅。该说我是受宠若惊，还是受宠若惊呢？咳，前一个“惊”是喜，后一个“惊”才是真正的惊骇啊。自古帝王心难测，我哪会不懂这个道理呢？人人都认为我这个贵妃娘娘十分受宠，可是真要说出去我跟他连床都没上过，谁信呐~只有我信吧！

　　现在整个月阛宫，不，后宫，个个都来巴结讨好我这个贵妃，以前只是婕妤的时候，都没见他们一个个这么殷勤过。人呐，是否都如这般贪慕荣华？是否只要一有机会可以得道升天便会不顾自己脚下踩着多少人，义无反顾地向上爬？不，至少祁禹不是的。在这个后宫，真正可怕的还不是这些趋炎附势的太监宫女们，而是那些躲在暗处、险恶的人心呐。

　　原来那天迷迷糊糊听到的声音，真的是际禹，不，是祁禹。际，祁，呵，我怎么没想到。难怪第一次见到祁然的时候，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熟悉的不是祁然，是祁禹。贤遥王，祁禹就是贤遥王。没想到，刚到这个世界，就被欺骗了！

　　从前我必须在人前伪装起自己的畏惧和失落，不是我没有朋友，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晓婷对我的变相关心，但自始自终，我都不曾将心里的事情告诉过她，她虽然大大咧咧，却有一颗纯洁无暇的心，就像童话故事里无忧无虑的小天使，我又怎么忍心将她拉入凡尘，我想让她永远保持着那丝洁净，让我的身边至少还有一方净土。而现在，在这个世界，我还能再轻易地相信人吗？我突然讨厌起自己，讨厌自己为什么变得软弱了，我会感到害怕，会感到无助；讨厌自己居然有一丝渴望，渴望能有一个人会出现，他会保护我。我变了...

　　当初我选择逃避，如今，就让我面对吧。
　　“小莲！”我要找他谈谈，“你想办法让际，...贤遥王来。”我想了想，“就说我，又不舒服了。”

　　“诶？小姐为...”小莲狐疑地看着根本没怎样的我。“哎呀，你就别管了，快去喔，听话。”我急忙打断她的询问。看着小莲出去，我躺会床上，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祁禹，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不多会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打开，我又害怕起来。突然，放在被子上的手上传来轻柔的触摸。我吸了口气，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淡淡道，“你来啦！”

　　他似乎知道我是装睡，也回了我一个淡淡的点头。

　　“原来，你是贤遥王。原来，你叫祁禹。”我竖起身子，微微抬头定定地瞧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也不曾知道，娘娘是慕相的妹妹。”祁禹没有躲开我的视线，目光却是坦然，让我一惊。

　　本王？娘娘？哼！“你没什么要说吗？”说你当初没有想要下毒。虽然是短短一个月的相处，我依旧觉得你不会那样伤害我的。

　　“娘娘，你的身子没什么大碍了。但，切忌不可受寒。”

　　祁禹这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我登时气打一处来。“我不在问贤遥王，我也不在问祁禹，我问的是际禹！那个竹林里的际禹！”我吼道，“如果当初你没有...也许我现在根本不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想待在这个什么鬼皇宫里，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娘娘！！”我控制不住自己，如果当初你没有想要下毒，如果当初我没有去拿点心，如果当初我没有听见你和阿桑的对话，如果当初我没有看见满脸沮丧的阿桑，如果当初我可以大胆地赌一下...可是，都是如果啊。我委屈地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哭出来。我是真的变得不像自己了，动不动就觉得鼻子发酸。

　　祁禹看着突然怒吼的我，叹了一口气，“叶儿，路是人自己选择的，选择好了就要鼓起勇气走下去，没有退路的。”

　　叶儿，多久没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了。“可是这条路，是你逼我走的。我没有选择。”我淡淡地道。

　　祁禹突然疑惑地望着我，眉头渐渐拢起，我以为他应该猜到了，却听他道，“你当初为什么无故消失？”

　　无故？祁禹，你难道还想掩饰吗？非要我说出来？好！“那天你和阿桑在书房门前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冷哼道。

　　祁禹又陷入沉默。“无话可说了？”趁他不注意，抹了抹溢出眼眶的眼泪。

　　“叶儿，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下毒是要害你？”难道不是吗？

　　“叶儿，你真傻！”祁禹似乎很无奈地叹了叹，“我怎么可能...”

　　我错愕地看着祁禹，他在说什么？他是不是要说我想听到的那个答案？“不是我，对不对？”我掀被下床，走到他跟前站定。

　　“恩。”祁禹点点头，“那只是一头受了伤的野鹿。虽然治好了伤，但是因为年迈，五脏早已衰竭，所以我才...”祁禹没再说下去，也没必要再说去。因为他接住了我下沉的身子。

　　我想过许许多多版本，却惟独没想到这么老梗的原因。真的是这样？哈。“骗人，骗人，我不信，我不信！”我捂着耳朵，拼命地摇头，我信你，可我为什么当初没有选择相信你呢？我摇着头，不顾肩上伤口带来的刺痛感。这一切，又是我自找的对吗？如果当初我相信你...是我多疑，是我胆小，是我不肯相信你，所以才将幸福拒之门外了对吗？终于，眼泪在这一瞬间，决堤似地涌了出来。

　　“叶儿！”祁然一把拥住我，阻止了我自虐似的行为。

　　“我...对...对不起。”我抽噎地说出了这三个字。直到拥抱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其实我心里，根本就没认为祁禹会伤害我，我只是在逃避自己误会了祁禹的事实，当我离开竹林的那刻起，我就开始逃避了。我赌不起那一局，所以我逃离了，我一遍一遍地催眠自己，告诉自己我没有错，我是为了保命才离开的，我没有错。终于，这个催眠，破解了。

　　我肆意地我在祁禹怀里，不停地道歉。这一瞬，我想要回去的决心，动摇了。如果可以，我能不能自私地留在这里？“祁禹......”我想说，我需要一个人保护，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助，没有妈妈，没有穆家兄妹，我很想要一个能真正保护我的人，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到底，我很累，我也是跟女人，我也想找个避风港，只是我向来胆小，从不敢轻易尝试停靠，而现在，我第一次想停靠在你的港湾，祁禹，可以吗？

　　“叶儿，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是娘娘了。”我没有说出口，因为祁禹打断我的话，放开了我。

　　一声“娘娘”让我从心底里颤栗起来，身体像是从温暖的三月春风里掉进了十二月冷冽的寒风里。我看着眼前的祁禹，我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点对我的爱，只是，没有。他似乎又变回了初见时冷默的际禹。

　　“你会留在这儿吗？”你会留在皇城里吗？你会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一个人去闲游四海、医行天下吗？如果我说，我想跟你走，你会带我走吗？你不会，是吗？

　　“我暂时不会离开。你安心养伤。”暂时？只要我病好了，你就要离开。

　　“我累了。”我偏过头，径自向床榻走去。

　　我很累。我很想家里的那个小小的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