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玫瑰》蘑菇泡芙

9、实验

　　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泠岱秋想给副主任制造一点儿麻烦。
　　上一次给试验品打药时，副主任铁了心要在鸡蛋里挑骨头挫挫泠岱秋的锐气，他故意规定了不匹配的注射量，就算只多了一毫克的剂量都可能导致昏厥死亡。
　　但泠岱秋不至于连固定药物剂量也记不住，他体面地化解了即将发生的烦琐。

　　约莫过了三分钟，副主任此时应该乘坐电梯下楼了。泠岱秋从仪器柜中钻了出来，寻找培养肉瘤的仪器。
　　副主任藏得很深，如果不是刚才看见了他拿出仪器时的具体位置，泠岱秋可能连注意到的机会也没有。

　　酒精清理好桌面，泠岱秋用镊子将肉瘤进一步解体，放到空白培养皿上，只取其表面的薄膜组织。
　　如果有染色剂能看得更轻松些，但泠岱秋不被局限于此，他觉得可以凑合。

　　组成肉瘤的细胞保持着无限分裂的状态，它们不像癌细胞那样成比例剧增，每秒都会有细胞停止分裂最终不自然地凋亡。一部分凋亡后会出现新生细胞。
　　这些新生细胞通过继续分裂维持着肉瘤体积不变。
　　青年推动载玻片，寻找更为密集的细胞株。

　　泠岱秋自言自语道：“这可真是有意思。”
　　这样的细胞能在人体中存活吗？泠岱秋试着拿洛伊斯的血尝试，但这些细胞表现出极为排斥的状态，凋亡的速度加快，分裂则被抑制了。
　　这和理想还有差距，副主任培育这些细胞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能将这些细胞成功转移到人体，是否能起到代替的作用？

　　青年的联想力一向丰富，但大多数时他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副主任大有可能不是肉瘤的最初培养者，他只是在担任中间人的角色。
　　泠岱秋从这一刻接触到了未知领域，直觉告诉他这是不安全的，而脑中触电般的战栗刺激让他兴奋不已。

　　但到此为止了。

　　泠岱秋将自己摆正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监护，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少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是生非是在找罪受。
　　就当个一无所知的人吧。
　　泠岱秋处理完冲洗双手，随后离开。他忘了自己最开始是想给副主任制造一点儿麻烦。

　　当他走出研究室去往办公室时，另一侧电梯缓缓打开，他的背影落在了副主任的眼中。

　　泠岱秋剩余午休期间和星沟通背叛者的事情，首先由泠岱秋具体讲述今天的遭遇，再由星单方面的描述现况。
　　“诺诺目前还在宝新区，我们正全面确定他的具体位置，雾霭绝不允许背叛者出现，一经查证，直接叫他上天。”

　　黑咖啡的味道带着厚重的苦气，但青年就喜欢喝这种苦咖啡，“我倒是觉得这新人还算不错，要不留着给小博士测试机器或者送给野茉莉当活靶子瞄？”
　　星那头短暂沉默，“……你比我想得狠。”

　　泠岱秋呵呵一笑，“我开玩笑的，诺诺虽然有嫌疑，但这也有可能是对方组织想出来的离间阴招。”
　　星无可否认地认同，“但现在联系不上诺诺，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两人再聊了一小会儿。
　　“我该上班了。”泠岱秋注意时间变化，在工作开始前五分钟挂掉通讯。

　　午休结束，工作时间到。

　　泠岱秋正用小刀将硬纸板包装的药物盒拆开，白色圆盖的药盒里装着未稀释的液态镇定剂。青年通常会用细如水银温度计的针管注射药物。
　　研究院中被称为试验品的是一些出生前就被送入试管改造的幼童，他们的父母因为生活压力将其贡献给了政府以此得到一万比郎的体恤金。

　　只有能为政府作出贡献的试验品才有机会得到合法公民的身份，如果试验品试图逃离研究院会被当作扰乱社会稳定的隐性因素，会被执行队通缉处理。

　　胚胎一开始就被融入各种优质基因，承受不住而死亡的被视为一轮淘汰。
　　等他们成长后进行第二轮筛选，优胜者往往会展现出超常人的智商或是强悍的武力值。

　　优秀的试验品会被送入集中学院学习最终奉献政府，就好比执行官时琛，只不过这位比较特殊，研究院最初给他制定的培育计划并不是为政府所用。

　　试验品需要定期注射镇定剂以缓解焦躁，减少自残、斗殴的行为，他们被禁锢在封闭的房间，活动的空间很大但不通外界，只有在注射药物和肢体改造时他们才有机会见到外人。

　　这样的安排增加了隐患，负责注射药物的监护会成为试验品优先攻击的对象。
　　试验品出逃的次数不少，但一般还未跑出研究院就会被追回来。电击会让不听话的试验品安分许久。

　　协助青年完成工作的是一位刚入职的女培训师，她的笑容每时每刻都是灿烂的，无论是对待刁钻古怪的前辈还是和蔼可亲的朋友。

　　她正对比着针管的刻度线吸取药物，无意瞧见青年修长的手指时，其手中的动作放慢了。
　　指如葱根又似新芽，平常青年会戴上白色乳胶手套工作，以至于她现在才发现这双手的漂亮。

　　泠岱秋发觉对方似乎在走神，刻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怎么了？”
　　“没、没有什么，”女培训师双手连忙摇动，“只是想起来如果是你打药的话，试验品们都会很听话。”
　　闻言泠岱秋眯起眼睛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回事。”

　　其余监护注射药物时都是胆战心惊生怕试验品跳起暴击，只有泠岱秋值班时还有心思哼歌。
　　女培训师的观察并不仔细，试验品们的反应并不是听话服从而是惧怕屈从，易情绪失控的试验品都得到过泠岱秋的特殊关照，在那之后就很少会主动袭击工作者。

　　泠岱秋记得刚接任时要给一个眼睛有催眠能力的小姑娘注射葡萄糖，小姑娘看似可怜却无时不刻想要催眠青年好逃离房间，她成功了，但中途又被苏醒的泠岱秋拎了回来。

　　那时候青年明白了对待这群机灵的小家伙用威慑力就足矣，简单又实用。

　　今天的工作也是同样的顺利，就在两人带着药箱准备离开时，迎面撞上身着白制服的执行官。
　　泠岱秋：巧了这不是？
　　擦肩而过时，泠岱秋时刻警惕被时琛揪住，但对方似乎对一个路过的监护没有丝毫兴趣，他那灰霾不变的眸色只映出眼前要走的道路。

　　就在泠岱秋庆幸有惊无险时，身边的培训师忽然回头出声。
　　她的嗓音中挟着欢欣，“是执行官先生吗？”
　　青年脚步一僵，他忘了时琛似乎在女培训师内部很受欢迎——不管了继续走，他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借口开脱了。

　　只要不扯上他一切都好……
　　“监护，你走得那么快干嘛？”
　　……说。

　　青年口中冒出小声不符合身份的单音节，“啧。”
　　“我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有点急。”他故意加重了鼻音，听上去像是着凉生病了。
　　培训师恍然大悟道：“是关于31号试验品的事情吧！”
　　这下不用自己解释对方也能把猜测补全了，泠岱秋乐得不用麻烦。
　　“是的。”

　　身上忽感一道穿破距离的视线，如躺针板。想必执行官注意到他这位忙碌的工作者了。
　　仿佛耳朵出了问题，泠岱秋隐约听到执行官冷哼了一声。
　　是错觉，他不假思索地肯定。
　　只要不去刻意感受，就不会有被注视的感觉。

　　走到转角处，泠岱秋偷偷摸摸转头，却望见时琛那百米外直刺敌人骸骨的眼神扎来，直击青年眼眸。
　　这眼神和昨天时琛被扎到麻醉时露出的眼神一模一样。
　　哦豁。
　　惨了。
　　一定被认出来了。

　　当泠岱秋左右环顾思考自己从哪条长道逃离比较快时，那道刺人的视线收了回去，就像从未在泠岱秋身上驻停过。

　　执行官腰别激光剑，身型颀长，制服一丝不乱，肉眼所及之处不见褶皱。他的眸中有光，鼻尖带着湿润气。
　　哇哦，性感。泠岱秋感叹。
　　只是对方脸上的冷峻看上去不贴合年龄。
　　“他可比我小四岁”
　　一想到这句，泠岱秋就会将时琛联想成故作高深的小大人。

　　泠岱秋还记得初见时琛时对方顶着一张懵懂的脸，看上去好欺负极了。
　　对于那时的时琛来说，泠岱秋算是忽然闯入的可疑分子。

　　泠岱秋很喜欢用麻醉针作战，但那时的雾霭组织资金欠缺，购入的麻醉药品显然经不起医生消耗，于是穆老大特下狠话让医生自己想办法解决。
　　泠岱秋没办法，只能耸着肩寻找下手目标，他将长远的目光放在了初期的政府研究院上，借助黎沫的协助，他顺利地搞到了用于试验品的各类药物。

　　一次意外乌龙让他阴沟里翻船，被安保成员追着绕研究院跑了两圈，最后自暴自弃地躲到了一个狭小的单人间，这个房间恰好是研究院专门用来关时琛的。
　　一进房间，泠岱秋就被时琛那张天使般的小白脸吸引了。
　　他之前可没有见过这么精致如瓷娃娃的少年。
　　只有万恶的有钱人才能定制这款小甜心。

　　时琛见着青年时也不应激或是害怕，就好似没有七情六欲般平淡，但他很有礼貌，让出了自己一半的窝给新来的“同伴”腾地方。
　　回以礼貌，泠岱秋给了他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