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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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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伊斯死在飞艇上的消息就像风过树丛,无数视频号播导了这件事。
他活着的时候就是网友口中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是碍于他的公民等级没有太过招摇的大肆传播。
“这就是恶有恶报吧!”
“真是活该,他在榨干自己妻子的利用价值转身把她抛弃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洛伊斯的后台不硬,因为他是由金·兰德一手扶持上来的,骨子里还是底层平民。
“我记得他妻子的死,最终是判成意外死亡的吧?”
“据说洛伊斯拿妻子的钱专门做一些不法勾当,他的身价上涨,所以成为了B级公民。”
“他可真有技巧,居然能虏获兰德家大小姐的芳心,我也想学学。”
金·兰德的家族溺爱这个大小姐,他们看不上洛伊斯,但是因洛伊斯在资助下不断攀登,他们放松严格的条件,允许洛伊斯入赘。
“想学技巧的,看看洛伊斯的下场吧,这是金·兰德的亲人或是朋友安排的雇佣兵干的吧!”
在众人评论痛快的同时,也有无形的恐慌传播,尽管屏蔽词的设定过滤了不少不堪入目的言论,但余下的依旧扰乱人心。
“在执行者眼皮子底下杀人?德恩政府的执行机关原来只是养了一群闲人?”
“拜托,宝新区那蛇鼠聚一窝的地方,据说那里已经有几个S级的通缉犯了,几个执行小组都不够忙的。”
“就算洛伊斯的事迹不算光彩,但是一个大活人在保护下死于非命,怎么看都影响到治安和政府权威了吧?”
“家人们我睡觉了啊,希望明天一早德恩就换人统治了。”
“德恩政府是只给上层人士服务的政府,权力都被垄断了,我们呢,也就凑凑热闹了。”
“注意不要发布什么过激的言论,如果你不想接下来的一周都呆在监狱里的话。”
德恩政府的网络安全法就有规定,在网络上辱骂政府机关且屡教不改的人员一律罚款5000比朗并拘留七天。此言论一出,舆论被适时地制止了。
泠岱秋挑着评论看了一会儿,扶额沉思一阵。
这次的任务倒是让他想到了些风尘许久的记忆,抽丝剥茧般呈现的是一具内脏全无的空壳。
“喵呜~”有着柔软皮毛的生物绕着泠岱秋撑在床上的手臂转了半圈,最终半身趴在了青年的怀里。
这是一只六公斤的缅因猫,体型相较于同类猫要圆润许多。
这只猫的面相有点狂野凶狠,实际上却很会撒娇。
泠岱秋心不在焉地顺着猫的皮毛往尾巴摸下去。
在这重复的动作中,他感到了困意。他很少做梦,巧的是一旦他做梦,梦到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遭的景物如海平线下降露出了冰山一角之下。浓烟、火光、直呛入肺管的烟雾,黑烟熏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只是梦境,但感官是那样的真实。
迸裂的墙壁轰然倒塌,红光扑天,炸裂的碎渣嵌入软包家具,激起更声势浩大的劣质黑焰,烧纸味萦绕在鼻尖,直冲凌霄。
“好孩子……”从未知的雾团中隐约显出一个黑影。
那是直击阴暗心底的厉鬼呼唤声,泠岱秋在浓雾拨开之际明晰了话音的主人。
一具焦黑的人体,狰狞揉捏在一团的五官中只能分辨出那张血盆大口,散发焦糊味的肉块和破烂着火的布料灰尘般落地,如熔化的蜡油遇冷重新粘黏。
“我的好孩子。”他咧嘴低喃道,血嘴唇几乎要咧到后耳根。
泠岱秋伸出手,他的手就如同缩水般小了半截,左手掌心处有一道横穿三线纹路的伤口。职业原因他注重保养双手,就算在执行任务中整体受伤了第一时间处理的也是手部。
他沉吟不语,举起手放在了眼前,出现在视线边界的手臂过于秀窄,是他十三岁的身体无误了。
暗金眼瞳在稚嫩的面孔上鼓动着诡诈的光。
“真是稀奇,死了十年的人了,居然还会在我的梦里乱转。”泠岱秋几乎立刻定下答案。
他无法从梦中醒来,只能正面直击梦魇。
焦黑的人体依旧用含糊不清的声线重复着一句话语,“我的好孩子。”
他的喉咙里就像被塞入了几根手指,手指搅动他的口腔,带出长串液体的滴答声。
继父身上的溃烂处如蚕蛹破壳般剥离。露出让泠岱秋轻蔑一声“人模狗样”的躯壳来。
泠岱秋的母亲,一个长得好看但满心泡泡童话的女人,在被哄骗生下孩子后,她被丈夫抛弃。就算自己过得再差她也不愿意回到养育她的原生家庭。
那个男人卷走了她的存款和房产,连夜逃去了别区,音讯全无,没有人愿意随随便便替一个普通女人伸张正义,打官司的高额费用在穷困的女子眼中只是有去无回的肉饼。
不久后,她成了某知名夜总会的B-girl,得益于她出色的美貌以及尚轻的年纪,她稳坐公主的位置,但这似乎同那些小姐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
她一开始确实企图攀上有力的金大腿,她打好了算盘专门去做那些富豪的小情人,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混个太太当当。
但那些有钱人精明得要死,对外一毛不拔。甚至他们的原配夫人曾派人除掉这个卑贱的陪酒女。
命比钱更贱。但她明白,没有命就什么都没有了。
从泠岱秋能出声开始,母亲就经常故意板着脸纠正他,“在外面不要喊我‘妈妈’要叫‘姐姐’。”
“麻麻?”几个月的小团子什么话都没学会,只会从嗓子里挤出最善意的称呼。
“……”妆容艳丽的女子无奈地抓了抓脑袋,憋了一口气把脸撑得鼓起,一把把小团子放到了卡座上,自己则去应付那些较难缠的客人。
奶娃娃正是需要启蒙教育的年龄,泠岱秋的人生导师则是那些穿梭在各种客人的陪酒女们。
被粉底液和散粉厚厚实实遮掩起来的脸庞下是一张张清秀的脸。
“我真的要笑死了,小秋秋我给你说啊,你看那边那个又挫又丑的男人,昨天他睡完了人就让我跪在地下听他逼了两个小时的道理。”
“睡都睡了还冠冕堂皇地以为给误入歧途的人指挥出一条明路,更可笑的是他居然会有老婆孩子。”
这些陪酒女把客人分为四个大类。
第一类客人爱找刺激,窒息、鞭打是他们喜欢尝试的方式。往往这类客人愿意花大价钱来体验不一样的情趣,陪酒女们只在私下口头抱怨。
第二类客人喜欢劝人从良,他们享受着服务并道貌岸然地教导那些陪酒女不要通过出卖自己而维持生活。
第三类客人是大男子主义的极端分子,出最低的价钱,却瞧不起卖乖的女郎,他们会在那些娇嫩的身体上拳打脚踢,留下青紫痕迹。
第四类是陪酒女们最喜欢的一类,中规中矩,花钱办事,办完就走不拖沓。
“啾啾?”泠岱秋听不懂,恰好母亲过来了,他换了姿势,下桌小跑过去迎接。
“不是‘啾啾’,是‘姐姐’,这么大了还是发音不准。”一身红裙的女人将泠岱秋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两双暗金色的眼瞳撞在一块儿,女士香烟散发出袅袅虚无的烟雾。
嘈杂的音乐、混乱的人群、灯红酒绿的生活环境让泠岱秋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
随着年龄增长,稚嫩的孩子抽条般地生长,就像一颗初露光芒的珍珠。
女人在孩子年龄足够的时候就把他送进了离家最近的学校,但是泠岱秋总会在放学后来母亲工作的场所。
越来越多的客人注意到了红牌女郎身边一直乖乖呆着的小孩子。
母亲显然发现了这点,于是周末的时候她把泠岱秋单独留在了家里。
这是错误的想法,她不能保证自己的孩子在家中一定安全。
当身心疲惫的女人回到住处时,她看见散落一地的衣物以及被沾污的画布,她的孩子交叉着手躺在衣裙中央,瘦弱的身躯被套上不合身型的染血白纱裙。
那件白纱裙的胸口处沾上了五指模样的血渍,她也看见了泠岱秋左眼被油漆似的猩红蒙住。
她瞳孔剧震,顾不上红肿的脚踝,踉跄脚步冲上前去,将瓷器般脆弱的孩子揽在怀中,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孩子的小名。
门铃响的时候,泠岱秋正在家中画画,妈妈知道他喜欢色彩斑斓的图案,为此特意买了画板、颜料和调色盘供他创作。
“妈妈今天也要很晚回来,不可以给任何人开门知道吗?”
女人离家时千叮咛万嘱咐。
“如果有人一直敲门,你就给妈妈打电话。”
泠岱秋搬起凳子,够到了猫眼的位置。
又是这个男人。
泠岱秋记得他总会定时出现在自己的放学时刻,偷偷摸摸跟着自己一同去往母亲的工作场所。
偶尔,他会装作故意遇见的样子,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一大把糖果。
“秋秋,你在家吗?”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充满哄骗意味。
屋子中没有人回应,就当他以为是女人把孩子带走了、准备离开去女人工作的地方徘徊时,金属门板发出了突兀的磕碰声。
屋内,泠岱秋边看着不小心撞到门的椅子,边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屋外静得可怕,在安静到一个极点,敲门声反而咄咄逼人起来,门板撞击锁扣时咚咚作响。
就像在被子中大声呼噜,被子外只能听见含糊的闷声,掀开被子却如惊雷。
这样让人心惊的敲门声绝不会立即停止。
于是泠岱秋将门打开了,保险起见他在身上藏了一把剪刀。
“秋秋,我就知道你在家,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把门打开吗?”男人轻松地进了屋子,打量着四周。
他看到了屋子正中的画板,拿起画板看向精致长相的孩子,“原来秋秋喜欢画画,那可真是巧,我也会画画,秋秋来当我的模特好不好?”
男人走向了卧室,从衣柜中翻翻找找,将沾有女人香水味的衣服一股脑儿堆在了泠岱秋的面前。
“秋秋就当着我的面换衣服吧。”他的两颊浮出异样的红晕。
泠岱秋眸光疏离,他开始揭开短衬领的扣子,嫩如豆腐的乳白色皮肤看得男人呼吸一凝。
将白色的纱裙套好后,泠岱秋以裙摆为遮挡,将其余遮掩物摘了干净。
“我知道有比画画更有意思的东西,秋秋想不想知道?”男人难耐地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青涩的躯体让他着迷,眼前这片春光美景也不枉费他蹲点了这么久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
泠岱秋从那些陪酒女口中得知了一些肮脏的事情,当然也明白有些人群就是喜欢没长开的儿童。
当男人裸着下身,龌龊毕露时,泠岱秋让他闭上眼睛。
瞬间的手起刀落让男人失去了宝贵的一块肉,他凄惨地疯叫,泠岱秋即刻冲出房门,但被过长的裙摆绊倒。
男人狂怒着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拖进了厕所,那力度几乎要让他窒息昏迷。
癫狂的嘶吼让泠岱秋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但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点子,一把举起刚刚捡来的剪刀。
左眼流下什么温热的液体,延缓的剧痛让泠岱秋咬舌出声,他睁开眼,模糊的红雾阻碍了他的视线,他左眼看见的世界陷入了完全的红色。
男人狠狠扇肿了泠岱秋的脸,嘴里骂着无尽的脏话。
“狗娘养的!贱人的孩子也同样是贱人!”
他得知女人和男孩的真实关系也是巧合下看见泠岱秋叫女人“妈妈”。
听到这句,少年扬起了脸,见到他有反应的男人知道这估计是戳到了男孩的痛处,于是骂得更起劲了。
“你和你妈一样骚!你以后也是做鸭的命!你们两个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贱!”
泠岱秋看着男人怒斥的脸,嘴角是嘲讽的微笑,他颤颤伸出自己的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男人的脖颈。
男人见他失常的举动也无疑心,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他不相信一个孩子还能再翻出什么水花,“怎么?这是在勾引谁呢?”
想到自己失去的那块肉,男人更阴沉了。他下定决心要让这个小子吃吃苦头。
“干脆把你和你妈都卖给黑市算了,反正多得是好你们这口的人!你妈被人玩熟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价格。”
他满嘴脏污,?仗着没人能拿他怎么办而畅其所言。
脉搏跳动的触感让泠岱秋觉得神奇。
就算是这样肮脏的东西,原来也拥有“生命”这种权利。
他突然恶狠地蹦起,宽大的衣袖中还藏着一把刻刀,他死劲将刻刀往男人的脖子里捅,喷溅的血糊了他一身。
粘腻、腥臭,就如同在他手里逝去的男人生命般。
他确认男人再也不会醒来才松开自己的手,刻刀掉落,刀片折成两段,离开把手的那段已经融进了男人的血肉中。
泠岱秋觉得身体在逐渐变凉,他摸向刺痛的左眼,流出来的液体不是眼泪,是咸腥的血液,他胡乱抹在衣裙上,无尽的红沾染了白纱裙。
他想要把身上这件裙子洗干净,因为妈妈很喜欢这条裙子。
但是……
乏力感涌上他的身体,脱力时他感到了困意。
在妈妈回来前先睡一觉吧……
之后……再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