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玫瑰》蘑菇泡芙

40、无畏

　　“当时我有意识，”时琛为他解答，还顺便补了一嘴，“你骂的那些话我也听到了。”
　　不提还好，时琛这一提让泠岱秋也想起尴尬的经历来了。

　　但在时琛面前，泠岱秋是不可能低头的，他回了一句，“那是你该。”
　　虽然记忆模糊，但泠岱秋按照自己的说话习惯来猜测，时琛首先逃不过自己一番冷嘲热讽。其次是类似于“真想把你直接阉了”的威胁。
　　最后则是很欠抽的语言犯贱。
　　就比如。
　　“你还不如脱了执行队的制服回我这儿当狗，拴在柱子上还能看个门。”

　　时琛的外貌在普通人眼中是加分项，但在泠岱秋眼中就像是披着人皮的鬼，怎么看都好看不起来。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正常说过话了。
　　用最轻松的语气。

　　青年一改先前的傲慢冷漠，向着时琛扭过头，“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雾霭，后悔回到德恩，后悔作出背叛……

　　在泠岱秋意料之中，时琛低了低头，柔顺的头发贴在他的耳后，他成熟了许多，在别人眼中也更有魅力，但泠岱秋记忆最深刻的画面停留在他成年前。
　　那副装出来乖乖软软的样子。

　　“并不。”

　　已经不嫩了的时琛如此回答。

　　这种奇异的感觉……
　　后知后觉的懊恼让泠岱秋一愣。

　　泠岱秋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恢复记忆了？”
　　没有回应就是默认了。
　　气氛一度无与伦比的欢喜。

　　泠岱秋热着脑子一拳锤向墙壁，“那你来着干嘛？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
　　男人眼中快速闪过困惑，但很快沉寂于平静，“我没说过。”

　　这个时候泠岱秋的脸薄了起来，他总不能把身上衣服扒了给时琛看看那个疤印。
　　“算了。”他干巴巴道，顺便理了理上衣。
　　似乎心领神会，时琛转头看他，“你要是介意上一次我打伤你的事，我和你道歉。”

　　？
　　你人都已经揍过了，道歉有什么用？

　　泠岱秋没由得抓住时琛的手，摁在了自己的左胸膛，“你自己感受感受，你觉得你很有诚意吗？”
　　让时琛自己感受这一剑的威力，这都多少天了，别处的伤口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有这处还是没消干净。
　　尤其是在洗澡的时候，泠岱秋一看见这个伤疤印子就来气，胸膛上就像时时挂了一只吐着凉舌的蛇。

　　心脏在充满生机地跳动，供给血液。除此外，稍微突出的伤口愈合处绵绵软软，像是一块半海绵体。
　　身躯温暖的体温在指尖燃烧，放大，雀跃。
　　时琛将手默默移开。

　　泠岱秋的手只能刚好握全时琛的手臂，不知何时，男人的手臂开始升温。
　　“那是宝新政府的要求，你的通缉令还没有撤下来。”

　　掐头去尾的回答让泠岱秋起疑，这和时琛打伤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没有感觉吗？在宝新，一个妙手回春的‘医生’会带来多大的惊骇。你既然不能效忠政府，那么最终下场只有被围剿。”

　　泠岱秋微微仰脸看时琛，男人的眼神专注且耿直。
　　青年摆了摆手，“所以呢？”
　　如果德恩政府真想要采取这样极端的做法，他倒是不介意再闹出些乌烟瘴气。

　　“我和管理执行队的人力部保证，我有足够的能力能治住你，所以之后你的逮捕令被撤了。”
　　时琛补充，“我避开了心脏的。”
　　微妙的变动浮上泠岱秋心头，“那你之前一直找我麻烦……”
　　“那是在向宝新政府证明我确实可以治住你。”

　　“……”
　　泠岱秋现在是什么感觉呢？就好比一个喝醉了的人突然被套上麻袋，然后被扛走暴揍一顿后。对方揭开麻袋一看，忙说揍错了一样无辜。

　　“所以你现在？”
　　“这是雾霭那边的意思，他们希望我把你完好带出去。”

　　青年挥了挥手，露出袖子里藏住的匀称指节，“事先说明，我不会让你在我身边留太久，毕竟你是德恩的走狗……人。”
　　他有些动容，但并不是完全。

　　掩在睫毛下的眼眸金色化开般妍丽，泠岱秋悄悄观察着时琛那张看似无欲无求的脸。
　　此时时琛的反应叫他惊讶，那双本该无情感色彩的眼睛，此时眸仁在颤动着，反而显得有些……兴奋？
　　泠岱秋不禁怀疑：六年前，时琛的性格是这样的吗？
　　不过也不会有人替他解答，谁也不知道时琛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时琛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找出一条路，虽然不知道会通向哪里，但只能硬着头皮走。

　　当走到一处死路时，时琛在路尽头摸索着，泠岱秋注意到他的手指下是一个凸起的正方体。
　　按下去，墙壁从中间打开。最外层是普通的墙面，中间是金属壳，最里面是一层透明的玻璃。

　　他们进入的地方就像一个大型人体实验室，玻璃舱内养着各类鲜红的器官。
　　不仅如此，里面还有些奇形怪状的肉瘤，培养这些东西的营养液是某种淡红色液体。但泠岱秋已经对这些东西丧失了兴趣。
　　他感觉到身心疲惫。
　　在无意的时候，他已经被卷入了一件相当麻烦的事件中。

　　都已经找到这里了，泠岱秋不得不做一些防备了。
　　但从身上也只找到了最后一支针管，泠岱秋没了武器夹持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白板，更别提他现在还没有恢复所有力气。
　　他将这支针管给了时琛，“这是一针强力麻醉，你拿着，我用会被首先注意。”

　　既然身上的武器都被搜走了，只能说明对方对医生很了解。
　　这一针留给时琛是最妥当的。
　　他的目的也只是让时琛自保，他不想欠人情。

　　路况错综复杂，初来者这样逛逛很容易头晕眼花引起敌人注意。也不知道时琛之前是怎么肯定自己的位置的。
　　这一次也不是如一开始那样的一帆风顺，前方时不时会出现巡逻人员，不知是不是错觉，泠岱秋总感觉这些人集体笼罩在一种诡异之中。

　　既不像活人，更不像仿生人。他们的步调不一，就好像不会走路般可笑，他们移动速度很慢，等他们离开要耗上三四分钟的样子。
　　泠岱秋奉行先躲的原则，如果来不及躲就选择正面出击让对方措不及防。

　　大致转了半小时。
　　泠岱秋走不动了，不是他体质不好，是因为身上的药效没过，这样子软弱无力的感觉让他打心底的愉悦不起来。
　　他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么大，于是他转动视线，直勾勾盯着时琛。

　　当他问出问题时，时琛的回答让他惊讶。

　　“玫瑰园。”

　　这倒是出乎泠岱秋的预料了。
　　平地似乎格外磨脚起来。
　　泠岱秋知道现在的情况可能不能再糟糕了。
　　这可以是任何地方，但唯一不能是玫瑰园。

　　在泠岱秋还“桀骜不驯”的时候，他定下了个小小的目标，就是去玫瑰园内部转转。
　　玫瑰园在传闻中是一个无比威严的建筑，谁敢对这座建筑作出任何不敬的行为都要付出代价。
　　它就像一座华美的囚牢，里面装着无尽的珠宝。尽管无限危险，但它油然散发着诱人深入的气息。

　　这个目标的结果不尽人意，在全方位无死角的红外线监测下，泠岱秋就连最外层的防御系统都没有突破，更不要说内核。

　　泠岱秋没什么事。
　　但当时还有一个倒霉蛋，他的运气就比较背，潜入的时候太过于明目张胆，上去就被安保系统逮住了，差点儿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现在应该在德恩的监狱里安装机械。

　　现在想想，泠岱秋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当时他知难而退了。玫瑰园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闯入的。

　　泠岱秋不由得怀疑道：“那你怎么进来的？”
　　时琛没有回他的问题，只是默默跟在泠岱秋的身后。按理说时琛应该继续带路才对。
　　但出实验室的时候，泠岱秋能敏感察觉到脚下的路面在动。或许他们所在的空间并不简单，这也代表着想要找到出口并不容易。
　　比起时琛，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浅白的理解：泠岱秋只是不想依靠时琛。

　　突然，泠岱秋顿住了脚步，“这个地方十分钟前我们来过。”
　　地面的花纹裂纹透露出这点。
　　难道他们在刚才就一直在原地打转吗？泠岱秋记得之前走的是左方向，那这次换右边。
　　但刚要迈出一步，时琛就拎住了他的领子，“往左。”

　　从外看玫瑰园是一个巨大的皇冠状，但建筑的弧度更像是半弧组成的不规则图案。
　　这样的建筑可塑性极强，泠岱秋趋向认为自己现在身处一个正不断旋转地球体之中。

　　第二个转弯点，他们比较不幸，直接和巡逻的那群东西撞到了一起。

　　泠岱秋当机立断，“被发现了，跑！”
　　几乎在对面出动的同时，他已经迈出了腿。

　　“他们走路怎么那么轻，连点防备的机会都没有。”
　　泠岱秋边跑边念叨，“这群人比研究院的安保难缠多了。”
　　“我们分开跑，这样分散战力要更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