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迷踪》漫禾苏梦

15、第14章 跟白霜分开

　　灯光打在明川的脸上，他脸上的线条一下就出了来。如果没记错，明川的岁数好像就是停在了这一年。

　　如今明川回来了，一样的跟白霜做了朋友。

　　“我突然不想破坏那个梦，破坏梦中应该有的一切。”白霜笑着笑着就停了下来，看着明川。说着。

　　明川算是听得有点懵。

　　“明川。”白霜干脆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叫了他一声。

　　“嗯？”

　　白霜把那朵花拿了下来。手一直转着花，也盯着看了很久。

　　明川在等他开口，不过也没有要催他说的意思。

　　白霜就一直看着那朵花，脸上多了些怅然。好像在怕什么东西被谁发现了一样。

　　“明川，”他叹了声，再停了手，把花轻轻捏了起来，然后抬头看向明川：“临华城的传言，是自我出生起就兴起的一些荒谬怪事和言论。有人信以为真，因为有人真的做了出来。”

　　随着一瓣白从他手中落下，着地。

　　“这些花就是其中一种，你还记得我在花店里跟你说过的‘血养’吗？”白霜觉得玩厌了，就把花捏碎，变成一些细细的白色粉末。

　　明川皱起了眉。

　　“你是说这城中，没有太阳，那些花长得这么好是因为……”

　　“血水养的花，无光便能开。你不会以为，陆玫瑰她看的那本怪论，里面的东西真的就是说说而已吧。”

　　白霜站了起来，那双眼睛又开始让人看得头晕。

　　“并非人血，但怪事录里边，确实记载人血最佳。你知道我身上为什么会没有血吗？因为……早就被那圃子里的花抽干了。”

　　“白霜，我有时候真希望你能正常点。”

　　身边的景象一直呈坍塌状，白霜却是在笑。好像卷入了一场血雨腥风中。

　　白霜当然说不见就不见了，只剩个黑黢黢的空间。

　　身后小孩怪异地嬉笑，还有些奇怪的怪物，在蠕动着。他们全都用同一张脸，盯着明川，而那张脸，无疑就是白霜的。

　　明川当然只能逃，四周空旷，感觉已经不在刚刚那个狭小的空间了。

　　后面东西的数量越来越多。

　　怎么都感觉他们直接是复制出来的。

　　“白霜！”

　　“嘘。别出声，你没看出来，他们都很喜欢你吗？”

　　已经完全能感觉到白霜那副跟他的脸完全不搭的表情，然后在他面上扭曲地出现了。可是现在哪有空想他的表情怎么样了。

　　“怪事录，第八页。永远不要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因为能靠近你的，都带着觊觎。比如，你的心。”

　　白霜枯燥地读着一句话，然后嗤笑了一声。

　　“怪事录，死后执念太深，会化厉鬼。执念成城，血染天。今夜无光，以血养花，极盛。死后成鬼，以鬼血养，花开终年不败不枯。”

　　明川不停地躲着后面的东西，白霜的声音也一直回荡着。

　　空气中，弥漫的是栀子花的香味。但是，还带着很浓的血腥味儿。

　　显得特别诡谲。

　　“怪事录，第二十九页，记。人死后浮梦，梦中不愿醒。念深，故地重游。”

　　白霜停顿了一下，看着明川跑，身后的东西他不再撤下。前面一片地上有荆棘，荆棘上缠着的是白色的栀子。

　　那是他养了许久的。

　　“明川，你为什么一直要跑呢？”他歪着头，看着明川。似乎不解。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霜又笑了起来，他是什么东西？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太久了，我已经想不起来我是谁了。但我记得，有一个人我一定不会忘。”

　　前面是一片荆棘，上面的是尖刺，怎么说，要是不小心绊到脚，摔了下去。基本上就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哦，还有。毁……”白霜眼睛停在那行字那里。杀心？

　　不能，他不能。

　　后面的东西追得紧，明川也不听白霜在那里卡顿了，直接跃起来就要跳到荆棘上。

　　白霜抬眼望去，手捏了拳，荆棘立马收了起来，变成一摊绵软的花垫。

　　“你宁愿死也不肯被我碰一下吗？”

　　“你太疯了。”

　　白霜愣了一下没说话，他疯了？对，他太疯了。

　　可他也只是想留住明川啊，他又做错了什么？后面的那群“东西”也都一并消失了，只剩白霜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做的是错的。”

　　明川确实生气了，拿出了一绺头发来。

　　攥在手上，然后又伸出了手。

　　“还你。你这个朋友，我交不起。”

　　白霜捏着拳，然后又松开了。没接过那绺头发，而是直接消失在了明川的视线里。

　　明川蹲了下去，带着些气闷。

　　怎么就僵到了这种地步？很快旁边的景象就恢复了，白霜的房间里，没有白霜。

　　他开了门，走出去。

　　白霜站在殷曼如的房门前，看着人打开那扇大门。

　　长睫有些颤。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白霜的身后走出一个人来，穿着长白袍子。因为光线太暗，也看不清是什么样子的。

　　“慢慢来就好。”

　　声音一样柔和，只是白霜突然变得木讷，眼中空洞，唇色全无。

　　身后人拍了他的肩，然后嘴角扬了一下。

　　“我越来越好奇了。”

　　明川走在街上，米白色大衣还穿在身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后空无一人。

　　是啊，白霜不在了。

　　他在往回走，那个花圃他甚至不再靠近了。

　　城里的路挺绕的，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说巧不巧，是那家花店。

　　里面还亮着灯，不过他不会再进去了。

　　这座城，应该是再没有念想了。

　　“我想出去。”

　　他说了一句话，没有回应。长街上面，是他一个人的身影。

　　不过他一抬头就发现了不对劲，前面走着的，不就是那个白鬼吗？不是说，没有出口了吗，为什么还会有白鬼？

　　他好像听白霜说过，白鬼是瞎子？所以他走过去又会怎么样？

　　应该也不会太糟。

　　起码没白霜这么不正常，但他还是攥着那绺头发，手一直待在那个大衣口袋里，不愿意出来。

　　“明……”明川刚要走过，白鬼就开了口。

　　明川对上那双眼睛。

　　！

　　这是瞎子？！

　　白鬼伸手就要来抓，还好他动作不够敏捷，明川躲得也容易。

　　白鬼额头上的血一直流下来，从一开始他就是这种样子的。身上衣服都带着血，还有些破，不过……

　　这衣服为什么会有点眼熟啊喂。

　　没给他机会再看，白鬼就又伸手要来抓，明川觉得对付他确实绰绰有余。只是他的目光中，好像又看到了一个白鬼。

　　“这是什么啊。”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撒腿跑了。

　　街道的灯一下就暗了下去，白鬼好像也开始消失了，逐个减少。

　　“玫瑰在等你呵呵呵呵呵……”花店的门被玫瑰冲破，披上了荆棘。这个空间，从头到尾就没正常过。

　　像是要将人束缚起来。

　　明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失了神。

　　“玫瑰口渴了呢……”每一句话都伴着诡异的笑声，藤蔓就要伸到明川眼前。明川的头越来越晕，脑子里回响的都是陆玫瑰的声音。

　　“玫……瑰……”明川往前走了起来，陆玫瑰的声音越发尖。

　　藤蔓也有些兴奋，找准了位置，直刺心脏。喝到了血的藤蔓霎时壮大了不少。

　　长街中回荡的是陆玫瑰的笑声。

　　明川还是处于无神的状态，一直都没什么反应。藤蔓带着尖刺，穿过了他的身体。

　　藤蔓的尾部滴着血，是鲜红的。

　　“人血嘿嘿……”

　　随后藤蔓就将人带进了店。这时长街却出现一种脚步声，声音很脆，每走一步就好像踩断了什么东西断了一样。

　　店中一个女孩面色开始发白，看着另外一个倒挂在墙上，与自己的脸一样的女孩。

　　“姐姐，他又来了，怎么办。玫瑰该怎么办？”神色慌张。

　　可是她姐姐不会再有任何声音。

　　她又看了一眼藤蔓上，刚刚俘获的“养料”，心中不由颤了一下。

　　“他来了，他来了。血，对了，血，我要血……”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让她觉得窒息的味道。又极其冰冷。

　　门被踢开了，那张脸，陆玫瑰永远不会忘记。当时姐姐为了保护她，已经死在他手中了。他现在居然还要来。

　　“凭什么？你为什么老是跟我们过不去？”

　　玫瑰喊了一声，那人没说话，而是盯着明川受伤的位置。

　　眉眼间多出了些紧张。

　　“谁给你的胆，敢伤他？我容你只不过是因为懒得管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话强硬，震碎了花枝和藤蔓。

　　明川落下来他伸手接过，看着他心口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

　　“早知道就不放你走了，害得我心疼。”

　　说完就走了。城主容不下的东西，再不过片刻，便会直接消失。

　　他抱着人出了去，走在长街上。

　　手已经红透了，跟那时死在他怀中的人，一模一样。他那时留不住，可现在他却能留。

　　“回家了，明川。花圃里的栀子花，你还没薅秃呢，又长新的了。”

　　话里没有感情。

　　路过花圃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长袍子确实有点薄了，不过能感到明川身上的温度。

　　“花很香，你醒来的时候，记得还要送我。”

　　他往明川家里的方向走。

　　那里还有回忆，他全都保留了下来。

　　“你要是真的可怜我，就留下来住吧。我知道你早就把我忘了。”他推开门，往木楼上走去。比起他的家，他倒是更愿意到这里来。

　　坐在明川的房间里发呆。

　　耳旁时常有一个小孩的声音，他重复听了一年再一年。

　　“来了？”

　　他端详着明川的脸，从门外走进来的，是一个跟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

　　“城主，我……”

　　“你的决定等同于我。”白霜捏了捏明川的手，门口站着的，是能与他共鸣的魂。

　　他们共同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