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初雪降临》舒寒温

1、缭乱的开场

　　北方的夏季炎热依旧，周五放学早，周许寒回家的路上顺便去了菜市场，里面的人熙熙攘攘，卖菜的吆喝声，大妈大爷们的砍价声。
　　周许寒双手插兜，校服敞开，嘴里叼着棒棒糖，漫不经心的哼着歌，到一个小摊前，买了两个土豆就走了。
　　“妈，我回来了。’’没人回应，她又连连喊了几声。
　　“你在干什么。”周许寒推开房门，眉头一皱，含钰看起来脸色极差。
　　“怎么了妈，不舒服吗？’’周许寒用手背摸了摸她的头，不烫。含钰摇摇头，虚弱的笑了笑，只伸出了一只右手，摸着周许寒的脸。
　　“我们小雪花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含钰的双眼极其漂亮柔和，她含泪的看着周许寒，对上她清冷的眼睛，心生不舍。
　　“小雪花，不要老是皱着眉头，我们小雪花，眼睛很漂亮的，和妈妈一样漂亮。”含钰伸手，抚了抚周许寒皱起的眉毛。
　　周许寒眉眼很漂亮，但不同于含钰的柔和，周许寒的眼角微尖，看上去就不太好相处。
　　周许寒听着她没由来的话，一股铁锈味突然窜上鼻头，周许寒猛的站起，把含钰的另一只手抓了出来，眼前的一片红深深地刺着她的眼睛，片刻视线模糊，她拿出手机立马给医院打了电话。
　　周许寒双手颤抖，全然不顾含钰说什么，找到绷带就往她手腕上缠，‘‘妈妈求你，别救我了。’’抬头对上周许寒的视线，有那么一刻，她舍不得的，她女儿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她死死按住含钰，不让她动，眼睛猩红，对她吼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你不许死，不然我就跟你一起，反正留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含钰拼命摇头，嘴里不停喊着对不起，救护车来之前，含钰就已经昏过去了。
　　周许寒蹲在手术室外，空洞的望着眼前的地板。
　　不知道等了多久，走来一个护士，护士看着蹲在墙角的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脸上有几滴红色的痕迹，她走过去，递过来一包湿巾‘‘小姑娘，擦擦脸吧。’’
　　周许寒硬扯出一个微笑，小声说了句谢谢，刚扯出湿巾，手术室的灯就灭了，周许寒冲过去，‘‘我妈怎么样了。’’
　　“对不起，小姑娘，我们也无能为力了，病人本来情况就不乐观，她中途醒来就不肯配合。’’
　　听到一半，周许寒双眼就开始模糊不清，她挪步走到含钰的尸体面前，失声痛哭。
　　处理好各种事，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周许寒抱着骨灰盒，回到家，走进含钰的房间，血腥味充斥着这里，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放下照片，换了身黑色外套就出门了。
　　老样子，去烧烤摊前要了十瓶啤酒，喝了不到三瓶就开始犯恶心，大概是没吃饭的缘故。
　　黑色轿车内，陈译野和陈译静讨论着今晚的聚会，不经意的往车外一撇，猛然一惊，‘‘张叔，停车。’’
　　陈译野飞快的窜下了车，给她老姐留下一句话，‘‘和妈说我住同学家了。’’
　　陈译野径直朝着周许寒走过去，隐约听到抽泣声，他第一次见她哭，‘‘周许寒？’’
　　周许寒缓缓抬头，少年逆着路灯的光，宛如来救她的神明。
　　她慢慢起身，哭的有些发麻，她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眼前的男孩，伸手抱住了他。
　　陈译野有些无措，看到旁边桌子上摆满的酒瓶，就知道她是喝多了，不然不可能会抱他，她哭了许久，突然转身，差点摔倒。
　　“喂，你干嘛去。’’
　　周许寒伸手对着里面喊‘‘老板，来十串羊肉串，十串烤鸡心，还有，还有随便什么都给我上！’’
　　她回头对陈译野轻挑了下眉，红唇微张，‘‘我请你吃烧烤啊。”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言不发，烤串上来之后，也只有陈译野一个人在吃，周许寒从始至终都在对着桌子发呆。
　　陈译野抬头看她。
　　夏夜的微风把她头发吹得凌乱，明明分手很久了，还是忍不住心动。
　　她真的很漂亮啊，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美，此刻，头发乱糟糟的，肤白红唇。
　　他最喜欢她的眼睛，每次和她对视，心里都忍不住想要更加了解她。
　　过了许久，周许寒缓缓开口；‘‘陈译野，你都知道我什么？’’
　　陈译野有些心虚，自己是很喜欢她，但好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没等他回答什么，周许寒就自顾自的说道，‘‘我爸是杀人犯，除了这个，没别的了吧？’’
　　“我爸叫周天国，我妈叫含钰，看我名字，周许寒，是不是还挺美好的?’’
　　她开始笑，说一会儿，停一会儿，喝口酒，继续说。
　　“我爸入狱之后，我妈精神一直不太正常，但我们俩相依为命，我下了好大的决心，等我爸出狱后原谅他，不为别的，就为我妈，我妈对他死心塌地的。但是，我爸出狱之后不知道去哪了，他不要我们了，就剩我妈我俩了。’’
　　陈译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默默的听她讲。
　　“我妈死了，今天。’’
　　“我真的，好讨厌，离开我。”
　　她说出这句话时，极其平静，与刚才闷头痛哭的，判若两人。
　　陈译野和周许寒在一起，是陈译野追的她。
　　陈译野是学校出了名了天之骄子，学习成绩一般，耐不住家里有钱，长得又痞又帅，这种长相，相当受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
　　一中的校花叫沈曦月，不抵周许寒漂亮，但她家境好，学习还好，性格活泼开朗。
　　沈曦月喜欢陈译野，大家都在讨论这对“金童玉女”的时候，陈译野突然开始很高调的追周许寒。
　　一中几乎没人不知道，陈译野追个人，高调的不行。
　　沈曦月和周许寒是小学同学，当时周许寒被人欺负，她跟周许寒说给她当什么“仆人”，她就勉为其难的和她做朋友。
　　周许寒看都没看她一眼，转头就走。
　　所以沈曦月一直很不喜欢她，知道陈译野喜欢周许寒之后，沈曦月天天跟周许寒屁股后面烦她，无非是说“你不许跟他在一起”“你配不上他”之类的话。
　　周许寒烦的不行，一气之下答应了。
　　草率开始，但相处起来，两人都有些青涩的心动。
　　但这心动只对一方有影响，周许寒不会被这心动影响分毫。
　　以至于在陈译静找到她，让她跟自己弟弟分手的时候，她丝毫不犹豫。
　　陈译静给她的钱，她也没要。
　　她终归是人，并不是百毒不侵的，陈译野总觉得，就是太能装了。
　　相处起来不难发现，她总想把自己所有情绪藏起来。
　　陈译野抬头，盯了半晌，起身，走到她身边。
　　周许寒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挪了一下塑料椅子，也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人张开双臂，把她拉进了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少年的胸膛滚烫，惹得她突然很想哭，耳边传来少年低沉的嗓音，
　　“别跟我装，想哭就哭。’’
　　周许寒不喜欢哭，在含钰告诉她，周天国不要他们了的时候，她也没有很难过。
　　但她把妈妈当成她唯一的信念，唯一的信念破灭了，她束手无措。
　　她哽咽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冷静，她推开陈译野，转头就走了。
　　陈译野一直跟着她后面，突然收到陈译静的信息，
　　【上车吧。】
　　他抬头向马路对面看去，黑色的迈巴赫亮灯停在路边，陈译野杵在原地，没有动的意思，没一会儿，又收到信息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