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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保锁(2) 钱家二少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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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有仪式,人生才似乎显得庄重。
赵宏财两口子一大早就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不让两个孩子看刚出生的小姑舅,兄妹俩撅了半天嘴巴,街上玩去了,麻雀一般叽喳。
李黑子在灶君怀前点上三柱香,烧过纸,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把红锁线等按冯道长单子置办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抱过来石炕狮,在香烟上度了一回,也摆放在锅台上。
郑氏忙着准备饭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道士也一样。
赵宏财不干活,只站在旁边指指点点,烟瘾发时,出门抽一锅子老旱烟。每一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子浓烈的烟味儿。
郑氏不说话,只是看他一眼,赵宏财憨憨一笑,算作回应。
街上松散地围了好多人,但不进屋。
钱家二奶奶孙文惠远远地走过来,一身锦缎,风摆杨柳。众人下意识地让到两边,门前形成夹道欢迎的阵势。
街上顿时静寂无声,连麻雀都僵在树枝上,忘了啼叫。
人常说蓬荜生辉,可太过生辉时,也让主人不知所措。
忙乱和尴尬过后,一切回归正常。
地上没坐处,只能上炕。孙文惠半坐在炕栏边,两腿垂下来,月挂柳梢头般的优雅。
孙文惠没有去看即将成为干儿子的那个婴儿。有时候,看人家的婴儿,是女人的忌讳,虽然很快就成了她的干儿。
除了郑氏,三个人都在一个小镇上长大。但长大了,什么都变了。
冯道长远远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大帮孩子,嬉笑跳闹。道长不在乎,鹤发童颜,长髯飘飘,真的有几分仙风道骨。
主角到来,仪式正式开始。
冯道长翻捡一回准备好的东西,满意地点头。烧香,点纸,躬揖之后,念了一通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咒语,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和他带来的纸符在香烟上度了一遍。
在锁线上穿了一枚铜钱,戴在婴儿的脖子上;
剪下四段红毛线,拴在婴儿的手腕和脚脖上;
拿过来三道纸符,让郑氏分别缝在三小块儿红布里,外形呈三角状,给婴儿领口上缀一个,枕头上缀一个,给赵氏领口上也缀一个;
用一根长红线,一头系在婴儿腰间,一头拴在石炕狮的一只前腿上。
接着又念了一遍咒语,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只是,还听不懂!
仪式完成,冯道长掐一回指头,沉吟良久,给婴儿取了名,叫“长生”。寓意很明确,但仿佛道号。
孙文惠作为干妈,要给婴儿绾红线锁。锁上居然系着一个银坠子,满家惊骇。
按讲究,长生应该给孙文惠磕三个头。长生小,不会磕,只能由赵氏代替。
赵氏抱着长生,跪在炕上,给孙文惠作了三个揖,就算长生磕了头。
仪式完成后,自然要吃饭。郑氏做饭利索,很快摆满半道炕。
冯道长不忌口,酒肉也能穿肠过,不影响道行。
冯道长吃的是百家饭,一般不会挑剔。可孙文惠身为钱家二奶奶,整天吃香的,喝辣的,用的碗都是印着蓝花的细瓷碗,不晓得会不会嫌弃,让郑氏忐忑。
孙文惠有说有笑,吃饭吃菜,甚至还陪冯道长和赵宏财喝了三杯酒。
这个干娘找对了,可能真的有缘分。
李黑子没喝酒,说:“我以后也不喝!”
吃饭时,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坐着,怕扇风,怕吵醒长生。偶尔,偷偷地向长生溜上一眼,兄妹俩便会心地微笑。
吃完放,李黑子拿出酬谢礼物。
冯道长那里有行情,按数包了钱。
给孙文惠一块儿做裤子的粗布料,瑞福升买的。
两人推辞了一回,都收下了。
推辞是讲究,但必须收,也是讲究。
郑氏洗完家私,又伺候赵氏吃完饭,一家人才回去。
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长生突然哭叫起来,好像宣布他的存在。
这个家,真的像个家了!